第6章 有心

司空夜却猛地将她甩开，大步往外走去。

在他抽身的那一瞬，沐雪清晰看到了他抿得平直的一线薄唇，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她眨眨眼，忽而笑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如此看来，这位爷大概是犯病了，此时急需寻一个安全地方疗伤。

她悠悠然走到门口，吩咐守在外头的丫鬟给自己准备一份点心香茗，不知从哪里翻了一本册子出来，斜倚在妃榻上，一边吃着点心喝着茶水，一边翻阅册子。

这册子上记载的是是有关邺城的风土人情，她毕竟离开已久，当年在这里的时候年纪也小，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更何况她报仇之后还要抽身离开，必须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行。

一本册子翻完，点心也吃得差不多了，就站起身来，把册子随手一丢，起身到外面去，春光正好，适合踏春。

才起身，就听见门上剥啄声响，丫鬟在外说道：“小姐，少城主派人给您送东西来了。”

沐雪应了一声走出去，果见院中整整齐齐放着三大箱子东西。

她迈步走下台阶，丫鬟十分有眼色地过去将箱子打开，沐雪眼神微微一缩，其中一口箱子全是邺城地理志。

邺城是大新国最大的一座城，与别国的格局不同，大新国是由四座大城组成的，每座城都是彼此独立的，城主便是一城最高统治者，大新国国君所在的都城是四座城之中最小的一个，所以皇权的统治力度比较薄弱。

当朝皇帝景帝十分有雄心，特别想让大新国和其他邻国一样，成为名副其实的掌权者，所以一直都在想方设法削弱城主们的权力，只不过收效甚微。

只因为，四大城并不是孤孤单单的四座城，其辖下还包括十二府，每一府又有十二州，每一州还有十二县，每一县还有十二乡，每一乡包含十二村落。

这是规制。

但是根据地域范围大小，划分上各有不同，邺城居于四大城之首，自然是因为辖下的土地范围最为广阔，人口最为密集，经济最为富庶。

邺城十二府比位居第二的苏城十二府总体面积要多出来将近千里方圆。

毫不夸张的说，邺城便是独-立成国也是够资格的，只是司空老城主似乎没有这个野心。

这样大的一个邺城，各地的风土人情各有不同，所以有这样一箱子的书并不出奇。

第二口箱子里装的是邺城各级官员的履历，也是满满一箱子。

第三口箱子里装的是有关襄阳侯府的一切。

看到第三口箱子，沐雪的眼眸微微一缩，寒芒一闪而逝。

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却已经挂上了懒散的笑容，直接吩咐丫鬟把这些书就按照这样的分类摆放到书房里去，若是书架不够用，直接找少城主去支银子。

她则拿了一本襄阳侯府建制的书去研读。

司空夜离开锦绣堆，有着片刻的茫然，很快就又去了安定侯府废墟。

这里自从上次他来过一次偶遇沐雪之后，便被他划为了禁地，等闲不许人靠近。

尽管这里早已看不出当年的半点痕迹，他还是熟门熟路找到了一个位置，静静坐下，伸手抓了一把地上的泥土，握在手中捻了捻，问身后跟着的心腹顾安：“都准备好了？”

顾安躬身应道：“是。”

司空夜原本冷漠的脸庞上浮上无尽的悲伤，“你去安排人把蓝小姐接过来。今晚之事，你知道有多重要。”

顾安沉声道：“少城主请放心，绝对万无一失。”

时间不大，一支军队出现在附近彻底把安定侯府废墟给戒严了。

又过了一阵，才有两辆遮挡得严严实实的马车进来，从车上下来的却是看看起来仙风道骨的道士，他们快速把车上的东西搬下来，有条不紊布置好了一个道场。

司空夜就在原地坐着，仿佛什么都没看到。

天色将晚，已经沐浴斋戒过的蓝可心才在重重保护下姗姗而来，因为晚上夜风还比较凉，所以她身上裹着素白的披风。

因为事情特殊，她身边并没有服侍的人，下车之后，远远看到场中负手而立的司空夜，她双手提起裙子，快步奔了过去，却又在距离司空夜数步之远停下脚步，用她特有的软绵绵怯生生的声音唤道：“夜哥哥……”

司空夜皱了皱眉，没有转身，声音淡漠地道：“你还是没有学会如何发声？”

蓝可心漂亮的脸上浮现几许委屈，松手放开裙子，又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夜哥哥，嬷嬷说我的嗓音是天生的，不可能改变的……”

她的声音娇柔婉转，比黄鹂鸟的鸣叫还要好听，得到过音律大家的称赞，可是不知为何，司空夜就是不喜欢她这把嗓子，专门请了人叫她如何发声，改变嗓音，只可惜她不管怎么努力，发出来的声音仍然是娇滴滴的。

司空夜闭了闭眼，遮掩了眸中的怅然，不再理会蓝可心，迈步上前问主持道场的道士：“仙长，今日法事完毕，真的可以令元神归位？”

那道士一脸的严肃，“少城主请放心，贫道已经严格推算过了，不会出错。不过，少城主一定要保证，这场法事不被打扰，否则，任何变数都是有可能发生的。”

司空夜没有说话，唇角却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谁若是敢破坏这场法事，下场只有一个字：死！

他等这一天等了足足六年，又怎么会容许一点点差错出现？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蓝可心有些害怕，想要靠近司空夜，却又不敢坏了规矩，一张笑脸越发楚楚可怜。

司空夜转头看着她，神色忽然变得温柔无比，蓝可心的心却有些发沉，因为她知道，虽然司空夜看着她，其实却是在透过她看另外一个人。

这件事她从九年前被司空夜带回来的时候就已然知晓，她的存在是为了另一个人的出现。

那时她本来就要被父母卖掉了，所以她跟着司空夜离开是心甘情愿的。

只不过漫长的时间之后，她发现，昔日的清冷少年，如今的冷峻少城主已经牢牢镌刻在她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