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中国人民依旧善良

荆州——天下九州之一，楚国郢都之所在。因大游水而得名，因关羽失城而闻名。在这个古老而不失时尚气息的城池里留下了萧然太多的回忆，也因为这份对家的眷念让他决定在这里多逗留一段时间。

“萧叔叔，为什么要坐那么远啊？跟你说话都要扯着嗓子喊。”小玉冲着萧然道，萧然笑了笑走近了一点解释道：“不想影响你做生意，人家要看到我这样怕是吓得不敢来了。”小玉咯咯一笑：“没关系啦！反正也没什么生意，我不怕。”萧然也发现了，虽然很多游客会过来看看瞧瞧问问价格，但真正买这种土货的人却不多。按道理说，这些游客对土特产还是比较喜欢的，而且小玉家的风干小吃味道也很好但就是没人买，都快到中午了，才卖出去三斤干鱼。“知道为什么这些东西有人看没人买吗？”萧然一边帮小玉支起遮阳伞一边问道。

“不知道哦！”小玉想了想回答“我又不是游客，他们也没告诉我。”“得知道。你需要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才能让他们掏出钱来买你的东西。”萧然一边说着一边又转身回到墙角阴凉的地方坐下了。听了萧然的话，小玉立刻就来了兴趣，死缠烂打地拉着萧然就问了起来：“为什么要知道他们想什么才能做好生意呢？我东西好不也可以卖出去吗？”萧然伸了个懒腰，抬头望了望天漫不经心道：“去医院消费的人都是些什么人？”

“病人。”

“那去学校消费的人呢？”

“学生。”

“去饭店消费的又是些什么人呢？”

“肚子饿的人呗！”小玉歪着头道。

“那我再问你，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去给这些地方送钱呢？”

“唔……这个，因为他们要看病、要读书、要吃饭啊！”小玉奇怪萧然为什么要问一些不相干而且有的白菜的问题。

“对，就是因为他们要，而这些地方有他们想要的，所以人们才愿意花钱去换他们所需要的东西。生意，不是你有什么就卖什么，而是别人要什么你就卖什么。买卖买卖，先有买而后才有卖。”为商之道萧然只能跟眼前的小女孩由浅入深地讲了。

“那怎么知道别人在想什么呢？”小玉看着萧然，求知是这个年龄阶段最大的特点。

“哈……欠……这个就要靠你自己想了。去看着车别被人推跑了，我睡一会儿……”萧然打了个哈欠，伸着懒腰回答。

不能不说，这个世界真有天才，同时更要说明的是，天才在于勤奋。小玉虽然才十三四岁样子，但穷人孩子早当家。思想比普通小孩要成熟多了，为了家庭所付出的辛苦也比普通城市小孩要多很多。也正因为如此，所以她与成功的距离要比一般人更近。

“姐姐，我家的熏鱼可是秘制的哦！不带一点回去吗？是价格贵了吗？”

“阿姨，看您挺喜欢这个味道，为什么不多带一点呢？”

“叔叔，为什么不带点特产回去尝尝呢？”

每一个，哪怕是只是看一眼小玉摊位的人，小玉都会问上一那么句。

当然，世界上任何事情都不会一帆风顺。无论这件事是大道两国邦交，小到鸡毛蒜皮，因为无论哪个地方都不会缺少反派角色。

“真想不到，昨天那叫花子居然还挺有钱。出手就五张毛爷爷。难道现如今这世道，要饭比出来混还有前途？”一小弟边走边问，几个流氓叼着五块钱一包的红金龙，无所事事地在大街上晃悠。听小弟这么一说，猫哥也接上话来：“你懂个屁，这tm就叫人神马貌相？”“是人不可貌相，猫哥。”小弟提醒道。“啊，对，就是人不可貌相，看过天龙八部没有。那里面的丐帮还tm是江湖上第一大帮派呢！人家也是道上混的知道不？”“对，对，对猫哥说得有道理，都是江湖上混的，还是出来混有前途。”几个小弟献媚地附和着。

“咦，猫哥……有美女哦。”小弟两眼放光地叫起来，众人定神一看，果然，在街边一个银饰小摊边，坐着一个面容艳丽的女孩。由于天气原因，女孩乌丝轻盘，一双花纹木筷子当发簪插在发髻之上，宽松短袖t恤，玉颈一边露出粉色肩带，牛仔短裤更显美腿修长。

原本只是想借着假期出来卖点手工制品的阿妮桑，哪里知道会招来这帮流氓。“乖乖……谁发现的？”看得一伙人口水自流，猫哥一边抹着口水一边问道。李龙笑咧咧回答：“猫哥，是我！”“好，你小子眼够毒，以后看场子的活多分你一点。”说着不顾李龙跨下脸来的表情直径像美女走去。

“美女，这个多少钱啊？嘿嘿！”猫哥拿起一对银饰吊坠问，一边摸着吊坠目光一边还在美女颈下腿间流连。“十五。”阿妮桑下意识拉了拉t恤的宽领回答道，她哪里知道这个动作更加激发了我们这位猫哥的男性荷尔蒙分泌。“哦哦哦，那这个呢？”猫哥又指着靠进阿妮桑面前摆放的戒指道，手指有意无意地还抬高了一点，也不知道指的是戒指还是阿妮桑高耸的胸部。

“所有的都十五。”阿妮桑语气淡淡道。猫哥可不在乎眼前的美女是否言辞不善，相反感觉有点兴奋，仿佛这炎炎夏日晒沸了鲜血需要找地方发泄。“哦，嘿嘿，所有都十五吗？听到没有，这么漂亮的美女只要十五块哦，你们还不掏钱？”“哦哦、猫哥，我没零钱哦！二十的行吗？嘎嘎……”“二十啊？那就给五块钱小费算咯……哈哈……”“哈哈……”几个人配合着淫笑起来。

阿妮桑皱了皱眉头，厌恶道：“我是说银饰。”猫哥笑声更大了，一边伸手就去摸阿妮桑那如玉的皓腕一边还笑道：“我没说别的啊！你在这里不就是卖淫……饰吗？哈哈……”

平日里猫哥在这一带横行惯了，他不找别人麻烦大家已经是谢天谢地了，谁还敢没事把麻烦往自己身上惹。都是有家有口的人真要惹了这帮流氓以后生意也就别想好做了。再想来他们也不敢在大白天的把阿妮桑怎么样，顶多是占占便宜罢了。所以，猫哥这么大胆周围的小商贩们也只装作没看见。

也许是出于对猫哥的不满，亦或者是为了掩饰自己心中的羞愧。一些小贩尽量提高了自己叫卖的声音，仿佛想让这街市的喧嚣掩盖住猫哥他们的淫言亵语，好像自欺欺人地说“刚才太闹了，没注意身边发生了什么事！”

“叔叔，那帮流氓欺负阿妮桑姐姐了！”小玉跑过来推了昏昏欲睡的萧然一把。萧然眯起眼睛看了看昨天那帮流氓，但是一点起来的意思都没有。本来就生性淡漠萧然，根本不会出手去帮一个陌生人而且是女人。准确点说，他不是不肯去而是他没有想到去多管闲事的理由。

当然，这个世界美女身边从来就不缺“英雄”。不用等着小玉拉起萧然来，一个身穿篮球队服的男孩已经冲了过去。“你们干什么呢？耍流氓也不挑个地方！”男孩一边吼着一边伸手就推开了猫哥，拦在了阿妮桑的前面。又转头问道，“阿妮桑，没事吧？”阿妮桑感激的看了男孩一眼：“罗磊。”男孩答应了一声，一瞬间觉得自己又高大了不少：“恩，放心，有我在。”

“有你在？tm打的就是你。”显然猫哥没准备成全这位英雄救美的主，抬腿就踹了上去。调戏美眉被人打搅，猫哥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也许单论身体素质猫哥不入罗磊，毕竟篮球队的训练也不是白费的。但如果说打架，猫哥可比罗磊有经验多了，而且是三打一。完全一点悬念都没有，猫哥上前就是一脚，紧跟着两个小弟配合猫哥围着罗磊左一拳右一脚地揍了起来。原本还在庆幸能遇到同学救自己的阿妮桑，还来不及说声“谢谢”就被推到了一边。

“猫哥！”一个粗短的声音从猫哥身后冒出来，原本还狠踹罗磊的两个混混也停下手来。猫哥头也没有回，只是颇为烦恼地挠了挠头道：“你到底想怎么样啊？”“我来拿昨天帮小军哥要的药费。”说话的居然是昨天和痘痘男一起欺负小玉的那个脸像砖头的愣子。“谁tm跟你说我们帮痘哥拿到药费了？”猫哥用手搓了搓脖子质问道。

愣子显然反应比较迟钝而且也会辩解，只是直直道：“昨天不是找那流浪汉拿了500块钱吗？我想……”愣子话还没说完，猫哥就已经打断了他道：“你也说是流浪汉了，你见过哪个流浪汉有500块给你啊？而且，就算是有，谁说那就是你痘痘哥的药费啊，我说是我们的辛苦费。500块算tm是我们的起步价。别tm再来烦我。”

猫哥不想再跟愣子多说话，转身又想起眼前还有个美眉。当时兴致又上来了，看着阿妮桑有点惊慌失措的样子，还有半躺在地上的罗磊嘿嘿一笑道：“这位英雄，肿么样？黄飞鸿不好当吧？……”“猫哥……”愣子又往前走了一步叫道。听得猫哥都有点一阵燥，转身就是一脚直接踹在了愣子的肚皮上。愣子傻傻的没动，但是猫哥反倒被震得倒退了好几步。虽然愣子反应慢了点，但是力气却是天生的大，昨天要不是萧然一砖拍头，还真保不齐谁会制服谁。

真动手吧！大家还都是北门一片的人，说起来算是一个系统也不好下狠手。给几个钱吧！按规矩药费还得占大头。昨天和哥几个happy了一下，现在还哪里有钱。看着猫哥一脸蛋疼道：“你tm还有脸说，两个人连个流浪汉都整不了，现在还丫的找我要医药费。回去跟痘痘男说，要钱让他自己过来找我要。你滚蛋，md害的老子心情都没了。”说着又指着被踩在地上的罗磊整整一分钟，最后憋出个字：“打。”

两个小弟都甩开膀子抡了起来，流氓闹事有人围观，但围观的人也不多。小玉从人逢里看着着急了，又推了推萧然道：“叔……叔……帮帮他们吧。阿妮桑姐姐平时对我可好了。”“行了行了……骨头都被你摇散了。”“嘿嘿……快点……快点……”

“猫哥是吧？”一个低沉的声音再次从猫哥身后响起。

“又tm是谁啊？”猫哥扭头道，这一回头就看到了萧然。

“我报警了，警察马上到。算了吧！”还没等猫哥说话，萧然已经开口了。

本来已经消了气了，再加上萧然这么一说。猫哥也无所谓对着小弟道：“走。”旁边的阿妮桑听猫哥说走，不禁长舒了口气。但刚走两步猫哥又停下来了，回头对这愣子笑了笑道：“你不是要药费吗？找他。”说着对冲着萧然指了指，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阿妮桑姐姐。”小玉见萧然三言两语就把猫哥赶走了，顿时对他崇拜得不行。她不知道，萧然说的那句话其实无论换了谁说都会有效果。只是，有些事情虽然简单，但却有很多人不愿意去做也不敢去做。阿妮桑一边扶起罗磊一边答应着：“小玉。”“是我叫萧叔叔帮你的。”小玉有些得意地介绍着萧然。

此时阿妮桑才仔细看看萧然感激道：“谢谢！也谢谢小玉。”人性使然，若一开始萧然是个衣冠整洁帅气非凡的模样，想来阿妮桑也不会现在才说一句谢谢。不过萧然也不在意，只是微微一笑算是回答了，然后转身又回到之前躺过的地方继续睡起觉来。至于那个愣子，自然也不敢去找萧然，除非他还想挨一板砖，所以没人注意他什么时候悄悄地走掉了。

“叔，你都睡了一天了！”小玉撅着嘴坐在萧然身边。

“睡饱了不困。”萧然应付着，实际上他并没有睡着，因为他心里想的事情永远比别人多。“生意怎么样？”

“老样子呗！”

“那什么原因问了吗？”

“恩，好多都说一个原因，就是不方便带回家。说旅游好几天，像这总特产当时吃还行，但买了不好放，带回去也不好送人。……”

“那你觉得呢？”

“我觉得他们说得有道理！要是像超市一样有包装好的，一盒一盒，一袋一袋的就好了。”小玉抱怨道。

“那客人就会去超市买，干嘛还到你这里来？”萧然笑了笑摇头道。

“啊！那我们怎么办啊？”小玉毕竟还小，需要人来引导。

“回去问问你爸妈吧，说不定他们会有办法。”萧然回答。

“恩！叔，你明天还在这里吗？”

“不在。”

“那你去哪里？”

“去见见叔叔的老师。”

“叔叔也是在荆州上学吗？”

“没有，只是叔叔的老师每年放假都会在荆州住几天。”

“哦。”

“你爸爸来了。我也走了，再见。”

看见小玉的爸爸过来接她，萧然也就功成身退了。按照她跟小玉说的，他想去见见自己三年都没见过的导师。背着包、穿过街。按着记忆里的路线向前走着，三年，确实让有很多地方都起了变化。

“你跪着也没用啊？我又不是医生，而且这也不是哪个医生就说了算的事情。”一个年轻的女护士正对着一个跪在医院门口的人说着。围观的人很多所以不用靠近就能听到他们在议论什么，“现在就是这样，没钱别生病。医院才不管你死活。”“是啊！我媳妇之前和这孩子的妈在一个病房，后来医院见他家没钱了，也就不让他们继续治疗了。”“是吗？他妈得的是什么病？”“具体什么病还真不清楚，但是上次身体检查听说，十几项身体检查没一样正常的。而且从进医院就没见其他人来看过他们，估计这孩子父亲也不在身边！”

萧然不经意地瞟了一眼，不由瞳孔一缩，竟然是那个砖块脸的愣子。不是所有的单亲家庭小孩都叛逆，也不是所有的贫困学生成绩都优秀。愣子就是个例外，他从出生就没见过自己的父亲，被母亲带大，生活艰辛却从没见过也没听过自己还有什么亲戚。更悲催的是母亲从小就一身病痛，也许正是这个原因，所以愣子天生就有点比别的同龄孩子慢半拍的感觉。从小就木木讷讷，五岁才会说话。但他幸运的是有一个善良的母亲，从来没有放弃过自己这个有点慢半拍的儿子。这个木木讷讷儿子唯一让母亲感到欣慰的是他非常孝顺。

穷人有穷人的幸福，虽然愣子一家几乎每天都活在悲剧之中，但总算是应了一句母慈子孝的老话。

后来，不是愣子堕落了，变坏了。实际上他也不知道什么叫堕落。他只知道，在学校成绩不好，老师和“好”学生们都不爱理他，做事慢半拍，玩也不会玩。所以“坏”学生也不喜欢他。唯一愿意带着他的也只有一个半脑残的小混混，也就是被萧然揍过的痘痘哥王小军。当然，王小军愿意带着愣子主要还是因为他觉得愣子傻，力气大，打架有帮助，捞钱有保证。

这次母亲进了医院急需医药费，所以愣子才去找那个唯一的大哥要点钱。可王小军也是个不成器的下九流否则也不会收愣子做小弟了，当下就忽悠愣子，让他去找猫哥要钱。这才有了现在集市上的一幕。

萧然经过的时候，“没钱别看病啊，现在什么时代了，还当医院是慈善机构呢？”“就是，跪死也不管用。……”几个护士已经扭头进了医院不再管他了，从他慢慢捏紧的拳头萧然判断，愣子内心正做着某种决定。和普通人不一样，越是这种慢半拍的人做出的决定越是执着不可更改，而且越不能用正常的狼和价值观来预计。萧然不认为自己是什么行侠仗义的大侠，但是遇到了也不妨做点什么，于是左右望了望朝不远处一个水果摊走过去。

现在周围还有很多人在议论着，愣子耳朵里却听不到他们的声音，因为能听到的都是母亲痛苦的呻吟，看到的都是医院大夫指挥保安将母亲抬出病房的情景。痛苦和愤怒混合成了他爆发的理由，他觉得心中有一口气，如同大石压胸。拳头越来越紧，手上的青筋越来越明显。看着立刻护士的背影，愣子牙根一紧……

一只右手按住了愣子的左肩，还没来得及抬头。一叠邹巴巴的钞票递到了愣子面前“我就这么多了。”一个男人面带安慰的表情说道。钱不多，一块的几毛的还有几个硬币。愣子眼神一呆，本来就慢半拍的人看着眼前的萧然根本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萧然微微笑了笑，拉起他的手将钱塞到愣子的手心，由于钱本来就被揉成一团，换手之间几枚硬币不小心掉到了地上滚出老远。

萧然没有动只是看这愣子，愣子也没有动只是看着萧然。时间好像被停止了一样，全部定格了。周围议论的声音突然被一种奇怪的力量禁锢住。

终于，一个围观的大妈捡起硬币走了过来，把钱还给愣子。但放在愣子手里的却不是一枚硬币而是多了一张五十块钱的纸币。“现在，有个孝顺儿子不容易。拿着吧！”

其实中国人民最不缺的就是同情心。现在的人麻木并非就是人们内心失去了善良，只是被社会欺骗了太多次之后的自我保护而已。一个流浪汉给一个孩子捐了一把零钱，一个卖菜的大妈拿出五十元。周围围观的人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自觉地掏起口袋来。一石激起千层浪，围观的人不但没有少相反越来越多，愣子面前的钱也越来越多。

萧然淡淡地笑了笑，走开了。有时候，帮助一个人并非需要你拿出成千上万的钞票。只要能达到目标，方式其实有很多种。愣子本来就木讷，不会表达。在这种情况下更加没有了言语。但是他心里却深深地记住了一个人——萧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