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仗义每多屠狗辈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杨栋梁还能说什么？只好同意了。

他要送郝佳回去，却被郝佳委婉的拒绝了，现在她正处于风口浪尖的关键时期，如果再被谁谁谁看到流出什么新版本的流言蜚语，那就彻底解释不清了。

那好吧，杨栋梁也不想让郝佳难做，两个人分开之后，杨栋梁自己出门，坐上2路公共汽车回家，可是离老远的，他就看见有个人正在来来回回的在自己家门口溜达——呃，那不是小六子吗？

跟前几天那副流里流气的打扮不同，今天小六子穿的相当正式，手里还拎着两个一看就挺值钱的礼盒，一边看表一边时不时地往院里看，那模样就跟第一次登门的准女婿似的。

前几天，他倒是说过要登门拜访，杨栋梁以为他就是随口说说，连地址都没告诉他，可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来了。

“小六子！”杨栋梁过去喊了一声。

“杨哥，你下班了啊！”小六子一脸笑容：“你总算回来了。”

“你咋找到这里的？”杨栋梁问道。

“打听的呗，我给朱仁强那丫挺的打了个电话，让他帮我找到你在单位登记的信息，呵呵……冒昧来访，不打扰吧？”

“没事没事。”杨栋梁拍着他的肩膀：“别在这儿站着了，走走走，进屋说。”

开门，进屋。

结果刚一进去，就听噗通一声，小六子就毫不犹豫地给杨栋梁跪下了。

杨栋梁吓了一跳：“你这是干啥啊？赶紧起来！”

“不，杨哥！”小六子很是倔强地抬起头，杨栋梁就发现，他的脸上已经有眼泪流了出来：“我这次来，就是来谢恩的，那天，要不是有你，我就见不到我妈最后一面，那天，要不是你跟我说了那一番话把我唤醒，可能我现在还是一窝窝囊囊的废物，稀里糊涂地活着。杨哥，不管你认不认，可是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恩人，是我大哥。”

小六子激动地说着：“我小六子不是什么好人，也没啥大能耐，可我明白知恩图报的道理，当初我混的不好，也没脸见你，你对我那么大的恩情难道我空口白牙说句谢谢就完了？呵，可等我后来混的还行了，觉得有脸见你了，你却当兵去了，这才一直拖到现在。”

“小六子……”

“杨哥，你啥也别说了，你的恩情兄弟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现在好不容易把你找到了，给你磕个头，为我，也为我妈好好谢谢你，也算我完成了心里一桩夙愿，别拦着，要是不让我给你磕头，我这辈子都不会心安的。杨哥……”

小六子流着眼泪，严肃而认真地说道：“你的大恩，我小六子一辈子没齿难忘，我给你磕头了！”

说着，他就趴在地上，梆梆梆，给杨栋梁磕了三个响头。

没有任何虚假的，就是额头狠狠碰在地上的那种，等他磕完头再抬起脑袋的时候，脑门上已经是红彤彤的一片了。

杨栋梁默默地站在那里，受了他这三个响头，没再继续拦着。

他知道，这是小六子的真心话，如果非得拦着他不让他磕，他会疯。

一瞬间，杨栋梁心里也很是感动，真的。

虽然小六子不过是个街头混混儿，可他有情有义，知恩图报，是个爷们儿，是个义人！

老话说的好：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尽是读书人。

越是像小六子这样的人，越是实在，越是快意恩仇，没有那么多的勾心斗角和利欲熏心，相反的，读书读得多了，心眼儿就活了，表面上仁义，却经常做出那种恩将仇报蝇营狗苟的事来。

“兄弟，来……”

等到小六子磕完头，杨栋梁过去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也没废话，直接拽到餐厅里，然后拿出来两瓶白酒，砰砰两声，用牙咬开盖子，自己一瓶，另一瓶塞到小六子手里。

然后，杨栋梁就一仰脖，咚咚咚一口气灌了半瓶。

当兵出来的人，哪有那么多诗情画意？哪有那么多没用的言语？这时候说啥都没用，喝酒，就是喝酒，只有用辛辣的酒精刺激胃，才能真正表达出自己内心中的感情。

可小六子却是一脸为难：“杨哥，我不怎么会喝酒，像你那么喝，我怕我喝多了。”

“废话，不多叫什么喝酒？喝，就像我这样，直接吹瓶，妈的，别看了，没菜……等一会儿你喝多了就在我这儿睡，我家里啥都不多，就是屋多，随便给你扔哪个屋里睡一宿就行了。”

小六子对杨栋梁心怀感恩，对他说的话自然是唯命是从，既然杨哥让喝，那就喝，喝死拉它娘的倒，能咋的？一边想着，他就举起酒瓶咚咚咚灌进嘴里，一口气也是下去半瓶，等到酒瓶子拿下来的时候，他两只眼睛都红了，身体摇摇摆摆，有些打晃。

“行！纯爷们儿，纯的！”杨栋梁笑了：“我就说么，在道上混你不会喝酒还混个屁？那啥……你先自己喝着，我给你弄两个菜去。”

刚才还说没菜呢，现在又说要去弄菜。

一口酒喝的太猛，杨栋梁自己也有些蒙圈了。

别说，冰箱里还真有两盘子剩菜，也不管凉不凉的，杨栋梁就全都端了出来，往桌上一墩，下酒菜就算有了。

两个大老爷们儿一人一瓶白酒，就着两盘子剩菜一边喝一边聊，说到当年的那些事情都是唏嘘不已，好像就在前几天发生似的，结果一算，已经过去十多年了……唉，人这一辈子太短了，有几个十多年？如幻如梦，就像那个谁谁谁说的，眼睛一闭一睁，这辈子就它娘的过去了。

杨栋梁问小六子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难道就要这么继续在外面混？挺大个人了再怎么说也得有个正经营生，三百六十个正经行当里肯定没有混混儿这个职业。

小六子则是无奈苦笑，说自己没学历没技术没门路没本事，就是还有那么一群兄弟看得起，除了在街上混，还能干啥？算了，就这样了，能混一天算一天，想那么多干啥？

杨栋梁叹了口气：“小六子啊，你这么说我可就不爱听了，什么叫能混一天算一天？没学历没技术咋了？就不能出人头地了？你看那些历史上有名的人，有一大半都是出身微末最后有出息的，刘备卖草鞋、朱元璋要过饭，刘邦跟你一样，也是混混儿出身……”

刚说到这里，小六子忽然眼睛一鼓，凑过来低声问道：“杨哥，你的意思是……我应该带着兄弟们造反？”

“操！”杨栋梁狠狠一巴掌拍在小六子脑袋上：“想啥呢？造反你妹，我的意思是说，混混儿不能当一辈子，有机会要抓住，没机会要争取，最起码的，找个普普通通但是能养活自己的工作应该不成问题吧？那啥，这样吧，等以后有机会了，我给你介绍个工作，妈的，当初是我给你拐到这条路上的，那就再由我负责把你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