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康家“信念”

康家的人认为，这次扶龙虽然败了，但至少给康家留了一条退路。

可是那人在湾岛郁郁不得志，空有少将军衔，却被闲置，靠领微薄俸禄度日。

他后来辗转联系上康家渡，寄回一封信，信里只有一句话：“康家在湾岛的路，断了。”

而康家也把家底扶没了。

建国后，因为康家跟对岸的人都有牵扯，成分不好。

康家渡的人被划为“四类分子”，抬不起头，走不出去。

康伯年那时候还是个半大小子，跟着大人在地里刨食，一天三顿红薯，逢年过节才能吃上一顿白米饭。

康家渡的人不敢再提扶龙了，也不敢再提当官，读书，做生意。

他们只敢种地。

康家渡的人活得像河滩上的野草，风吹雨打，没人管。

改革后，政策变了，成分不讲了。

康家渡的人开始往外走。

在外面做小买卖，卖馄饨，修自行车，开小饭馆，勉强糊口。

康伯年是最出息的一个，攒下第一桶金之后，看准了九十年代房地产和基建的风口。

他成立了长康建设，从承包小型土方工程开始，一步一步做到了省内有名的建筑承包商。

东海市的几条主干道，省城的高速公路服务区，甚至一些机关办公楼，都有长康建设的身影。

康伯年敢押注，敢借钱，敢拿地。

他把本钱全部押进了房地产。

九十年代末到两千年初，长康集团差一点就成了全国性的房地产巨头。

康伯年一度被省里评为“优秀民营企业家”，长康集团的广告挂上了高速路牌。

康家的天，眼看就要亮了。

但天有不测风云，国家出台了一系列房地产调控政策。

长康集团扩张太快，负债率太高，资金链瞬间绷到了极限。

银行抽贷，工地停工，供应商堵门，业主拉横幅。

长康一夜之间没落，破产倒闭，康伯年灰溜溜跑回康家渡，再度沉淀下来。

康伯年明白一个道理，做生意要看政策的脸色。

政策一变，再大的企业也会被风吹倒。

而政策的背后，是人。

尽管想到这里，但是一切都太晚了。

直到，出了一个康志伟，建国以来第一个大学生，考上了政法大学。

康家人的心再度蠢蠢欲动，那一天开了大会，举族同意，康伯年甚至表示不惜一切代价，把康志伟送上去。

他七岁那年，父母双亡，被远房叔叔带到康家渡。

那时候，瘦得像根柴火棍，穿着大人的旧棉袄，鞋露着脚趾头。

村里人可怜他，送来米和衣裳。

但，他从小表现异于常人的聪慧和成熟。

全村人凑钱供他上学，还有另外几个小孩。

山路难走，村里大人轮流送他们。

康志伟考上大学那一天，康家渡放了一天鞭炮庆祝。

族老带着全族人在祠堂门口磕头。

康志伟看着族老替他交学费时那双粗糙的手，想起村里人凑钱时那一张张皱巴巴的钞票。

他对自己说：“我一定要出人头地。”

他还把“康志伟”改成了“康同伟”。

同，取自“同志”的同，伟，取自“伟大”的伟。

他觉得自己和那些伟大的人，走在同一条路上。

“同伟”两个字里，藏着他对康家渡的承诺，同呼吸，共命运。

伟大，不是他一个人伟大，是康家渡的伟大。

而，康同伟去上大学那一天，康家也作出了改变。

族老说“这一次，康家的人，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走，分散走，改名换姓，去外面，等康家需要的时候，再回来。”

有人问“为什么要改名换姓？康家的姓丢了，魂就散了。”

“魂散不了，康家的魂在祠堂里，在族谱上，在心里，姓可以改，魂不能丢，等龙腾的那一天，再回来。”

康家渡的人开始往外走。

一家一家地走，他们改了姓，改了籍贯，改了履历。

而祠堂里立了一本暗谱，把每个人的真名，化名，去向，联系方式都记在上面。

直到康同伟大学毕业，

族老一个一个地联系他们，告诉他们：“康家的龙要出现了，你们要做好准备。”

有人问：“什么准备？”

族老说：“扶龙的准备。”

那些人沉默了，扶龙，就得有垫脚石，而他们就是垫脚石。

康家的人开始献祭。

第一次献祭，是康志伟毕业之后，当上治安员。

族老从暗谱上找到了一个在省城打工的康家子孙，让他去抢劫金店。

那人犹豫了一下，问：“我进去了，我的孩子怎么办？”

族老说：“康家养，康家养你的孩子，你的孩子以后就是龙鳞。”

那人沉默了很久，说：“行。”

他进去了，被判了十五年。

后来，这种献祭一发不可收拾。

为了让康同伟高升，化身连环杀人凶手的，化身钉子户的，化身匿名举报对家并且自杀的，各种不择手段的行为。

此时，康伯堂老了，也记不清有多少康家人为了康志伟的仕途，进了监狱，丢了性命。

但一切都值得的，康家的回报是实打实的。

在商业上，拥有不止一家长康集团的这种大企业，甚至还有海外的武装力量。

这些是康伯年掌握，后来他去世了，长康和海外武装力量，由他的三个儿子，康志国三兄弟掌控。

而在另一条线，康家在官场上得到的回报，远不止一把伞，是整片天。

康同伟当上省一号的第一年，另一脉，明字辈，康明远。

从省发改委的一个闲职，调到了东海市任副市，分管国土资源和城市规划。

康明成，从省城的一家国企调到了东海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任副主任。

康家在官场上的网路不只是康同伟一个人。

他们分布在省，市，县，乡各级。

有的在治安，有的在国土，有的在规划，有的在卫生，有的在教育。

他们不全是康家的人，但他们都是康同伟的人。

而现在，康同伟就差最后一步，成功了，就可以进步。

进步，进步，进部。

康伯堂想到这里，浑身颤抖：“祖先保佑，我们康家也要出真龙了。”

真不真龙，未来的事很难说得清。

但是，现在康家的恶龙已经到达他们村口了。

白铭经过一路“短途跋涉”终于来到了康家渡。

他第一次看到这个村子的时候，大为震撼。

这还是村子吗？

白铭蹲在村口的老槐树后面，看着眼前这座不像村子的村子。

他甚至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