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平新镇灭

噩梦在凌晨开始全面爆发。

一阵阵尖锐的惨叫声撕裂了夜空。

阿花的女儿小花，此时脑子里一片混沌。

她只记得当时看见妈妈的异变，跑到大街上喊人帮忙，但是街坊邻居只是看一眼。

那时候，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冷静过后，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治安所。

治安所有，有枪，有电话。

治安员会救她，会救大家。

小花赤著一只脚，踩在冰凉的水泥路面上，朝治安所的方向跑去。

跑了一会，突然到处响起惨叫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一声接一声，像一锅煮沸的粥。

治安所在主街东头，离她家隔了三条街。

她跑了不到一半，就被眼前的情景逼停了。

有一个路人趴在地上，身体在抽搐，胸部隆起一个大包，撑得衣服绷紧了。

小花从她身边跑过去的时候，听到了皮肤撕裂的声音，湿漉漉的，像撕一张浸了水的纸。

她没有回头，但她的余光瞥了一眼，她的脚步更快了，几乎是扑著往前跑。

街上的路灯全灭了，只有几户人家的窗口还透出微弱的灯光。

那些灯光也是忽明忽暗的，像是有人在里面挣扎。

小花的脚步越来越沉，肺像著了火，喉咙干得像塞了一把沙子。

她不敢停，怕一停下来就再也跑不动了。

治安所的灯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那盏灯是整条街上唯一没有晃动的光，稳稳地亮着，像黑夜中一座孤岛上的灯塔。

小花朝那盏灯跑去，拼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治安所的门虚掩著。

门口停著一辆警车，车门开着，警灯还在转。

红蓝相间的光在黑暗中一圈一圈地扫过地面，照得地上那摊暗红色的液体忽明忽暗。

小花却没注意到，推开门冲了进去。

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响，光色惨白。

她扶著墙，大口大口地喘气，脚底板疼得像踩在刀尖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没穿鞋的脚上全是泥和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血还是别人的。

“救命...”小花喊了一声。

她清了清嗓子，又喊了一声，“救命！有没有人！”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声响，是那种椅子腿在地上拖动的吱呀声，然后是什么东西落地的闷响。

小花的心跳加速了。

她朝走廊尽头走去，来到值班室前。

值班室的门开着，里面亮着灯。

小花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值班室里坐着一个人，一个穿制服的男人，背对着她，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的右手垂在椅子扶手上，手指微微弯曲，指甲缝里全是黑红色的鲜血。

左手搭在办公桌上，桌子上有一部电话和打翻的茶杯。

小花看到了希望。她走进值班室，走到那个男人身边。

“叔叔......叔叔！外面出事了！我妈妈她...

话说到一半，她的视线落在了那个男人的胸口上。

他的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小花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

那个男人的身体忽然动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拱了一下。

然后他的胸口裂开了。

小花往后退了一步，背撞上了门框。

那只黑色的爪子在空气中抓了两下，然后是头，然后是整个身体。

一只小怪物从那具治安员的尸体里爬了出来，摔在椅子上，又滚到地上，抖了抖身体。

“啊！！”小花的尖叫声终于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她转身就跑，身后传来爪子刮过地砖的沙沙声，越来越近。

小花跑的更快了，推开大门，来的街上。

没想到，街上比她想象的更可怕。

黑暗中，到处惨叫声和哭喊声，还有东西摔碎的声音。

小花已经被恐惧占满心神，慌不择路朝街的另一头跑。

没跑了几步，脚下踩到了滑滑的东西，摔倒了，手撑在了一摊温热的液体里。

借着微光，她看到了一个人，趴在地上，背朝着她。

那人的背后，有一个怪物。

街上到处都是死人和从没见过的怪物。

她被吓傻了，连忙站起身来，跑到了镇口。

加油站的日光灯照着空荡荡的四周。

地上躺着两个人，一个穿蓝色工作服的，一个穿便装的。

他们的胸口都有一个大洞，血还在流，在日光灯下泛著暗红色的光。

几只黑色的小怪物蹲在他们的尸体旁边，正在舔爪子上的血。

它们看到小花的时候，歪了歪头，眼睛在灯光下闪了一下，然后继续舔爪子。

但它们没有追她。

小花跑出了镇口，跑上了通往县城的路。

她的肺像著了火，喉咙像被人掐住，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她的身后，平新镇还在传来叫声。

已经不是人的惨叫声，而是那些小怪物的叫声，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

公路很黑，没有路灯，只有头顶的月亮从云层缝隙里漏下一点惨白的光。

小花跑在路中间，两只鞋都跑掉了，赤着脚踩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脚底磨破了，每跑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

但她不敢停，她怕一停下来就再也跑不动了。

跑了大约一里路，她撑不住了。

那种撕裂的疼从胸骨正中的位置炸开，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在撑她的肋骨。

她弯下腰，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身体开始抽搐，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搅的抽搐。

胸口鼓了起来，撑得睡衣的扣子一颗一颗地崩开，在黑暗中发出细微的、像骨牌倒下的声响。

终于，一声皮肤撕裂的声音响起。

“妈妈。”小花含混说著，头慢慢地垂了下去。

路上恢复了安静。

那只小异形从她身上跳下来，快速朝平新镇的方向跑去。

不止是这个异形，而是全部孵化出来的异形，无数爪尖刮擦地面的沙沙声，从街巷，住屋四面八方涌出，正如潮水一样汇聚到镇上。

镇中心的十字路口，白铭纵身跃上一辆翻倒的卡车顶，占据全镇最高点。

数千只异形黑压压盘踞街巷，一眼望不到尽头。

平新镇已然沦为死域，再无半个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