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贪婪和恐惧的复杂情绪

老头收了摊，领着林跃七拐八拐，进了一条更深更窄的死胡同。

胡同尽头是一扇不起眼的木门，他用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打开了锁，吱呀一声，一股陈年的霉味扑面而来。

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点微光。老头点上一盏煤油灯，豆大的火苗跳动着，照出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

“拿出来吧。”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在这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这里只有你我，天知地知。”

林跃没有犹豫，将那个包裹严实的金属盒子放在了那张满是油污的八仙桌上，一层一层地揭开破布。

当乌黑的盒子完整地暴露在灯光下时，老头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一副白手套戴上，这才小心翼翼地捧起盒子。他凑到灯下，拿出放大镜，一寸一寸地仔细端详。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只听得见老头越来越急促的喘气声。

林跃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不催促，也不说话，好像桌上放着的只是一块不值钱的铁疙瘩。

足足过了十分钟，老头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将盒子轻轻放回桌上。

他摘下手套，看着林跃，眼神已经彻底变了，之前的轻蔑和慵懒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贪婪和恐惧的复杂情绪。

“这东西，你从哪弄来的？”他问。

“这个您就不用管了。”林跃答得滴水不漏，“您只说，吃不吃得下。”

老头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吃不下。别说是我，就是把整个县城翻过来，也没人敢碰这玩意儿。”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小兄弟，听我一句劝。这东西，不是你我这种小人物能沾的。它太烫手，一个不小心，就会烧得你家破人亡，尸骨无存。”

林跃的眉头皱了起来。

老头见他似乎不信，指着盒子上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你自己看，这是什么？”

林跃凑过去，只见在盒子底部一个极其隐蔽的地方，刻着一个极小的，仿似展翅雄鹰的图案。图案很复杂，线条流畅，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和煞气。

“这是前朝皇家特务机构‘鹰巢’的标志。”老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专门给皇帝办脏活的，死在他们手里的王公大臣不计其数。这盒子，十有八九是他们用来装什么要命的东西的。能流传到现在，里面不知道藏着多大的秘密和凶险。你把它拿出去，就是把催命符贴在了自己脑门上！”

林跃的心也沉了下去。他没想到这东西的来头这么大。

“那就没办法了？”

“办法倒也不是没有。”老头眯起眼睛，重新打量着林跃，“城东有家‘多宝阁’，老板姓孙，路子野得很，黑白两道都有些关系。你去他那试试，就说，是肖平让你去的。”

“肖平？”

“一个名字而已。”老头摆了摆手，不愿多说，“我给你指了路，你得给我点好处。”

林跃懂了。他从口袋里掏出李学农给的几块钱，抽出两块递了过去：“多谢大爷指点。”

老头接过钱，掂了掂，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去吧。记住，到了那，多看，少说。那姓孙的是个笑面虎，吃人不吐骨头。”

林

跃点了点头，将盒子重新包好，转身离开了这间阴暗的小屋。

多宝阁的位置很好找，就在县城最热闹的十字路口。三间门脸，红漆的柱子，黑底金字的牌匾，看着就气派。

林跃刚一脚踏进门槛，一个穿着灰色对襟衫，留着小分头的年轻伙计就迎了上来。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林跃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工装和脚上的解放鞋，脸上立刻露出一丝不易察生的鄙夷。

“这位同志，买点什么？我们这的东西，可不便宜。”那伙计的语气带着一股城里人特有的优越感。

“不买，卖东西。”林跃淡淡地说道。

“卖东西？”伙计的嘴角撇了撇，更瞧不上了，“拿出来看看吧。先说好啊，咱们这收东西可挑剔，一般的破烂玩意儿，我们可不要。”

林跃也不生气，将那个破布包放在了柜台上。

伙计懒洋洋地解开，看到里面那个黑乎乎的铁盒子时，眼里的不屑更浓了。

“就这？”他用两根手指嫌弃地捏起盒子，颠了颠，“这不就是个破铁盒子吗？连个花纹都没有，当废铁卖都嫌占地方。”

他把盒子往柜台上一扔，发出“当”的一声闷响，伸出五个手指头：“看你大老远来一趟也不容易，五块钱，不能再多了。你要是卖，现在就给你钱，不卖就赶紧拿走，别耽误我们做生意。”

五块钱，在这个年代能买不少东西了。对一个乡下泥腿子来说，这绝对是一笔意外之财。

伙计抱着胳膊，一脸笃定地看着林跃，等着他感恩戴德地收下钱。

林跃却连看都没看那五块钱一眼。

他一言不发，伸手将盒子拿了回来，用破布重新包好，转身就走。

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这一下，反倒把那伙计给整不会了。他愣在原地，脸上有些挂不住。

“欸！你这人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从里屋传了出来。

“小王，怎么回事？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随着话音，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熨帖的深蓝色中山装，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和气的笑容。

他就是多宝阁的老板，孙掌柜。

“孙掌柜。”那伙计赶紧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没事没事，就是一个乡下来的，拿个破铁盒子想卖个高价，我正打发他走呢。”

孙掌柜的视线越过伙计，落在了正要出门的林跃身上。他的眼神很毒，只一眼，就从林跃那沉稳的步伐和镇定的背影里，看出了一丝不寻常。

“同志，请留步。”孙掌柜开口喊道。

林跃停下脚步，转过身。

孙掌柜笑着走上前：“小孩子家不懂事，您别见怪。您手里的东西，能再让我看看吗？”

林跃看着他，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布包递了过去。

孙掌柜接过布包，那入手的分量就让他心里微微一惊。他走到一张光线充足的八仙桌旁，小心翼翼地打开布包。

当那个通体乌黑的金属盒子出现在他眼前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没有像伙计那样直接用手去拿，而是先从抽屉里取出一块干净的麂皮，垫在桌上，又戴上了一副白手套。

他拿起盒子，先是仔细看了看整体的造型和材质，又拿出放大镜，凑到眼前，一寸一寸地寻找着蛛丝马迹。

那个叫小王的伙计在旁边看得直撇嘴，心想一个破铁盒子，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