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似乎在试探

突然，院墙外的草丛里，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响动。

那声音很小，好比一片落叶。

可趴在屋檐下睡觉的大黑狗，耳朵却猛地一下竖了起来。

它从地上一跃而起，没有发出一声犬吠，四肢伏低，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全身的黑毛都炸了起来，好比一头蓄势待发的黑豹。

草丛里的响动停了。

过了几秒，又响了起来，似乎在试探。

就是现在！

大黑狗的后腿猛地发力，整个身体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无声无息地就窜了出去，带着一股腥风，直扑那片草丛！

草丛里，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紧接着就是一个男人惊慌失措的叫骂声和仓皇逃窜的脚步声。

林跃在狗冲出去的瞬间，也翻身下炕，好比一只猎豹，跟着冲了出去。

月光好比一层薄霜，洒在崎岖的山路上。

那个黑影正是张强，他连滚带爬，心脏狂跳得好比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做梦也想不到，林跃那个院子里，竟然藏着那么一条活阎王似的恶犬！

刚才他借着夜色，悄悄摸到半山腰，就想看看那个小院里到底在搞什么名堂，顺便，也想偷看一下那两个水灵灵的女知青，是不是真的像他举报信里画的那样，在过着不堪入目的生活。

他刚扒开头顶的草丛，还没看清院里的光景，一道黑色的影子就带着一股子腥风扑了过来。

那狗不叫，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咆哮，那声音，比鬼哭还让人头皮发麻。

张强吓得魂飞魄散，扭头就跑。

那条黑狗却紧追不舍，好比一道黑色的闪电，在月光下的山林里穿梭。

张强慌不择路，脚下被一根树根狠狠绊了一下，整个人狗啃屎似的扑倒在地。

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那条黑狗已经扑了上来，张开血盆大口，对着他的小腿就咬。

张强感觉自己的裤腿被一股巨力撕开，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他吓得亡魂皆冒，也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往前爬，慌乱中，一只解放鞋就那么陷在了泥地里，被他甩掉了。

他赤着一只脚，在山路上狂奔，狼狈得就像一条丧家之犬。

好不容易跑到一处缓坡，他看到路边有一堆乱石，也顾不上多想，抓起一块石头就朝后面砸了过去。

那黑狗似乎也有些忌惮，脚步慢了下来，只是站在不远处，用那双幽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喉咙里的低吼声始终没停。

张强趁着这个空档，连滚带爬地逃回了通往知青点的大路。

他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上下都被冷汗浸透了。

就在这时，一束刺眼的手电光，毫无征兆地从前方的拐角处射了过来，正好打在他的脸上。

“谁！”

一个沉稳又带着威严的声音响起。

张强被那光晃得睁不开眼，下意识地用手挡住。

等他适应了光线，看清来人时，心里猛地一沉。

是王主任，他身边还跟着那个办事员小李。

张强此刻的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衣服被划破了好几处，裤腿上还有一个清晰的破洞，一只脚穿着鞋，另一只脚却光着，上面全是泥和草屑。

这副样子，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王主任的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张强？你这是怎么回事？”

张强的大脑飞速运转，恐惧和羞辱瞬间被一股急中生智的狠劲所替代。

他不能承认自己是去偷窥，那他就彻底完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瞬间换上一副义愤填膺又后怕不已的表情。

“王主任！您来得正好！您可得为我们这些普通知青做主啊！”

他指着自己狼狈的样子，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刚才回来的路上，隐约听到半山腰那边有女同志的惊叫声，我以为出了什么事，就赶紧跑过去看看。”

“谁知道，我刚一靠近林跃那个院子，就从里面冲出来一条疯狗，对着我就咬！要不是我跑得快，今天就得交代在那了！”

他这番话说得声情并茂，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见义勇为，却反遭恶犬攻击的受害者。

王主任看着他那条被撕破的裤腿，心里信了三分。

“你说的是林跃养的狗？”

“可不是嘛！”张强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愤慨。

“王主任，您是不知道啊！这个林跃，仗着自己会点医术，就无法无天了！他不仅逃避劳动，还私自养了那么一条恶犬！我看他根本就不是为了防贼，就是为了看家护院，方便他在里面搞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故意把“见不得人的勾当”几个字咬得极重。

“他一个男知青，跟刘小燕和苏晚晴两个女知青住在一个院子里，这像话吗？深更半夜的，谁知道他们在里面干什么！这要是传出去，我们整个大青山知青点的脸，都要被他给丢尽了！”

张强的话，就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句句都扎在王主任最在意的地方。

知青的声誉，集体的脸面。王主任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他本来还对张强的话存有疑虑，可现在亲眼看到张强这副狼狈的模样，又听到他这番义正词严的指控，心里的天平，已经开始严重倾斜。

他拿着手电，一言不发，转身就朝着半山腰的方向走去。

“主任！”

小李赶紧跟了上去。

王主任脚步不停，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我倒要亲眼去看看，这个林跃，到底有多大的胆子！”

他觉得，如果一个知青点的卫生员，真的像张强说的那样，生活作风混乱，品行不端，那能把他提到这个位置上的人，肯定也脱不了干系。

这个叫李学农的大队长，怕是也有问题！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张强刚才逃回来的路，很快就摸到了半山腰那个小院的墙外。

夜很静，连风都停了。

院子里那间亮着煤油灯的屋子里，果然传来了说话声。

有男人的声音，也有女人的声音，夹杂着压抑不住的笑声。

“那条狗可真厉害！你看到那家伙跑的样子没？笑死我了！”

是刘小燕的声音，带着几分兴奋和解气。

“下次他要是再敢来，就不是撕破裤子那么简单了。”

是林跃的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冷意。

“也不知道那人是谁，真是吓死我了。”

这是苏晚晴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后怕。

屋子里的对话，清晰地传到了院墙外的王主任和小李耳朵里。

王主任的脸色，已经黑得好比锅底。

在他听来，这深更半夜，一男两女共处一室，有说有笑，打情骂俏，这简直就是他收到那封举报信里，最肮脏内容的现实写照！

他现在几乎可以断定，张强说的，八九不离十了！

这个叫林跃的知青，问题很大！

小李站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从王主任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怒气。

王主任没有选择当场发作。

他死死地盯了那扇透出昏黄灯光的窗户一眼，好像要将里面的景象刻在脑子里。

然后，他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他决定，暂时不打草惊蛇。

他要从侧面，从其他知青和社员的嘴里，把这个林跃的底细，查个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