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双刀师妹

比赛的结果不言而喻。

又是两轮后，沉宁安毫无疑问的拿下了此次预备内门弟子大比的魁首。

颁奖台设在演武场的最高处，夕阳的馀晖给汉白玉的台阶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沉宁安捧着一个装奖品的大篮子站着，眯着眼看夕阳，感觉自己有点晕乎乎的。

好多钱——嘿嘿嘿——好多钱呀——

周衍就站在她旁边，作为正式内门弟子组毫无疑问的第一，他就显得平静多了。

他的篮子提在手上，不时看看小丫头连脸都被篮子挡住半张的吃力样子，失声笑笑。

这可不是他不帮小丫头拿，是他提过，但是被小丫头严词拒绝了，就死死抱着，生怕自己要给她灵石抢了似的。

小屁孩。

同时，执事们正拿着一面巨大的“留影灵镜”，准备记录下这届大比前三甲的模样。

“笑一下！”执事在灵镜后头喊。

沉宁安努力地想扯出一个得体的笑容，但她一整天都在高强度比试，这会儿脸上的肌肉有点僵，内部鼓弄了两下还是僵，干脆鼓起了嘴，瞥了一眼身旁的周衍。

少年依旧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样子，素白的道袍在晚风里轻轻飘动，夕阳的光落在他束起的黑发上，勾勒出一圈柔和的轮廓。

嗯！老哥依旧保持帅态！

周衍也察觉到她的视线，微微侧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愿意稍微放放好好拍照了？”

沉宁安一愣，然后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篮子。

叮当叮当。

但她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就变得无比真实、无比璨烂。

“略略略，就不给你！”

【咔嚓】一声轻响，灵镜闪过一道白光，将这一刻永远地定了格。

自大比之后，沉宁安在稚子阁彻底出了名。

“双刀师妹”的名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走到哪都有人跟她打招呼。

“沉师妹早！”

“师妹今天练剑吗？”

最让她头疼的是，总有一群弟子围过来，缠着她请教剑法。

“师妹，你那天对付李师兄的后面那几招，到底是什么剑法啊？叫什么名字？先生不教啊！我当时认真看了却也没记下来几招，实在抓耳挠腮啊！”

“对啊对啊，你知不知道你知道简直神了！话说你是怎么看穿李师兄剑路里的破绽的？他当时只要偏三寸就能躲过，你是怎么敢赌那一下，还真的做到

的？”

沉宁安被一群人堵在饭堂门口，手里还端着碗，一时进退两难。

这，这怎么解释？

说那是哥哥教的，而且用的教法非常————

她脑子飞速转动，忽然想起了另一种解释方法。

不能把哥哥说出来，那把哥哥教自己的功法换个老师，稍作修改不就行了？

哥哥教程质量这么杠杠的，她沉宁安也绝对不会差的对吧！

“你们看过公鸡打架吗？”于是，沉宁安一脸认真地问。

围着她的弟子们都一懵。

这家伙说什么呢？什么公鸡打架？

“你看啊，”沉宁安却是迅速进入状态，怕他们不明白，还伸出筷子比划了一下，“两只公鸡打架，它们会先互相绕圈子，竖起脖子上的毛，这就是气势。”

“然后呢，它们不会傻乎乎地用嘴去啄对方坚硬的喙，而是会找机会，去啄对方的眼睛，或者翅膀根下面最软的地方。”

她用筷子尖，轻轻点了一下那个问问题的弟子的手腕。

“这就是找弱点，就是（破势）。”

“等啄到了，对方一疼，动作就乱了，这时候你就可以追着它打，让它彻底慌神，这就是（乱心）。”

“最后，等它彻底没力气了，跳起来，一爪子按住它的脑袋，就赢了。”

“知豆不？”

饭堂门口，一群预备内门弟子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所有人都在低头沉思，脸上是那种“我听懂了，但我大受震撼”的表情————

日子就这样流淌。

乔月已经好些没来上课了，自从大赛后，她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查无音信。

但就在大家以为她再也不会回来之时，一天下午下课后，沉宁安正准备去找哥哥，就被一道身影拦住了去路。

乔月看起来憔瘁了很多，原本总是高傲地扬起的下巴也垂着，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枯萎的颓气。

沉宁安下意识皱了皱眉，后退一步看着她。

她双刀没随身带着，昨天放哥哥那里了，现在如果对面开始发疯就糟糕了。

现在袖子里只有两只袖箭，刚做好的，有一只是要送给哥哥的，而且她不确定对方先发难的话来的来不及反击————

乔月当然不知道她在想啥，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又说不出口，只是死死地捏着自己的衣角。

“对不起。”

终于，乔月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我太冲动了，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我向你道歉，请——你原谅我。”

“不原谅也没关系！恩——我知道我真的非常，非常过分，我想了很多——”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沉宁安忽然开口。

乔月的身体一僵，小心翼翼的抬头看沉宁安的神情。

她看到了沉宁安平静的眸，轻启的唇：“于你而言，朋友是陪在身边，重要的存在，还是只是用来督促自己进步的工具呢？”

乔月微微一颤，很久，才用一种近乎漂浮的语调回答。

“我不知道。”

“我只是————只是很，很想有个人能和我站在一起，一起往前走。”

“我不是希望她为我做什么，我只是希望我回头的时候，能看到她就在不远的地方，这样我才不敢停下来。我才能一直向前。”

“我们可以互相帮助，可以同甘共苦，可以一起做所有的事情。”

乔月的声音里带上了点哭腔。

“我才发现，我，我现在希望————那个人是你。”

她带点哽咽的声音里，沉宁安沉默着。

“我当不了那个人。”良久之后，沉宁安轻声说。

乔月的肩膀垮得更厉害了。

“但，我们可以是同窗。”

沉宁安又补了一句，微微笑起来：“我可能没办法做到喜欢你，完全既往不咎的原谅你，因为被讨厌的感觉真的很糟糕。但是我听到你的道歉了，我们可以回归正常的同学关系了。”

“祝你前程似锦。”

乔月僵在原地，许久没有动弹，最后，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沉宁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谈不上什么畅快，也谈不上什么同情。

就是觉.————有点没劲。

为什么似乎除了哥哥之外的所有人似乎跟她不一样呢？

为什么偏偏自己是和他们不一样的，有情，并渴望得到情的呢？

她摇了摇头，将这些想不明白的，纷乱的思绪甩开，脑海中出现周衍的脸，心安的感觉瞬间满溢，攥紧袖子里自己的小发明，她重新走回她的路上，终点是哥哥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