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要处对象吗

林溪妍裹着厚被子坐在炕上，头发披散著，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同屋的几个女知青都围在炕边，七嘴八舌。

“我的天，溪妍，你真跳下去了？那水得多冷啊！”一个名叫张晓慧的圆脸知青睁大眼睛感叹道。

“可不是！我听着都打哆嗦！”另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名叫王敏的知青接口，“大壮那小子皮是皮，这回可真是捡回条命！多亏了你！”

周悦端著热气腾腾的红糖姜茶进来，递给林溪妍：“快，趁热喝了。”

又对其他人说，“你们是没看见，听说溪妍当时想都没想，直接就往冰窟窿里跳，听得我都吓傻了！”

林溪妍捧著搪瓷缸，热气熏着她的脸，小口喝着，没说话。

姜茶很辣，顺着喉咙下去，身子才感觉慢慢回了点暖。

“那后来呢？我们光听说秦少锋也跳下去把你救上来了？”张晓慧追问，眼神里带着关切和好奇。

“嗯”林溪妍低低应了一声，脸颊不知是被热气熏得还是怎么，有点泛红，“我腿抽筋了，没力气上来是他把我拉上来的。”

“万幸万幸！”王敏拍著胸口，“秦少锋当过兵，身体好，胆子也大。不过”

她顿了顿，看了眼林溪妍，声音压低了些，“我回来的时候，听外面好多人都在说说秦少锋救你上来的时候，用了用了那个法子”

屋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几个女知青互相看了看，眼神都有些复杂。

张晓慧性子直，脱口而出：“是说嘴对嘴吹气那个？真的假的？”

林溪妍头垂得更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温暖的搪瓷缸壁，耳根红透了。

周悦见状，连忙说：“哎呀，那是在救人！那叫人工呼吸！溪妍那时候都没呼吸了，不那样怎么行？你们别听外面乱传！”

“我知道是救人”王敏犹豫着说，“可外头那些人，说话可难听了。说什么搂搂抱抱，嘴都亲上了这名声”

“就是啊，”另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年纪稍长的知青叫赵兰，叹了口气，“溪妍，你是个好姑娘，勇敢，心善。

可这年头，人言可畏。尤其咱们知青，一言一行大家都看着。这事对你影响不好。”

张晓慧也皱起眉：“那些长舌妇，根本不懂什么是急救！就知道嚼舌根！

可她们人多啊，唾沫星子能淹死人。秦少锋倒是个男人，还是本地的，脸皮厚点或许没事，可你”

林溪妍始终没抬头，长长的睫毛垂著，看不清情绪。

只有捧著缸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周悦看着林溪妍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冲其他人摆摆手：“行了行了，溪妍刚受了惊吓，又冻著了，需要休息。你们都少说两句，让她静静。”

几个女知青这才止住话头，又叮嘱了几句“好好休息”“别多想”，才各自散开，忙自己的去了。

周悦在炕边坐下，看着林溪妍沉默的侧脸，轻声说：“溪妍，别听她们瞎说。你救人没错，秦少锋救你也没错。身正不怕影子斜。”

林溪妍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氤氲的热气上，有些失神。

两天后，河滩边那场意外带来的议论还没平息，秦少锋在一个傍晚直接去了知青点。

他站在女知青宿舍门口，对出来应门的周悦说：“找林溪妍同志。”

周悦愣了一下，回头喊：“溪妍，有人找。”

林溪妍正坐在炕沿边缝补衣服，闻言抬头，看到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放下针线，走了出去。

“秦同志？有事吗？”

秦少锋看着她，她今天气色好了些，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有空吗？去河边走走？有些话想跟你说。”

林溪妍微微睁大眼睛，随即抿了抿唇，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嗯。”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知青点，沿着田埂往河边去。

路上偶尔遇到大队的熟人，都投来诧异或探究的目光。

林溪妍低着头，脸有些热。

秦少锋倒是步履沉稳，目不斜视。

到了河边，离冰窟窿那段有些距离。夕阳把冰面染成淡淡的金色。

两人站定，一时都没说话。

秦少锋侧头看她，她微微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捻著棉袄的扣子，晚风吹起她鬓边几缕碎发。

他心里忽然软了一下，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

他直接开口，声音不高，却很清晰：“林溪妍同志，你有对象了吗？”

林溪妍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圆了，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蚋：“没、没有。”

秦少锋看着她惊讶又带着点慌乱的眼睛，继续问，语气很认真：“那你觉得我怎么样？愿不愿意跟我处对象？”

林溪妍彻底愣住了，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好一会儿，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不确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是觉得，因为因为河边那件事，要对我负责吗？所以才”

“不是。”秦少锋打断她，回答得斩钉截铁，目光坦荡地看着她，“我秦少锋不愿意做的事，没人能勉强。是我自己想跟你处对象。”

林溪妍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了，又瞬间松开，涌上一股滚烫的热流。

她看着他坚毅的脸庞，深邃的眼睛，想起山上他利落打死野猪的背影，想起冰水里他有力的手臂和胸膛的温度，想起他给自己做人工呼吸时那专注到近乎冷酷的侧脸

这些画面飞快闪过，最后定格在他此刻平静却郑重的神情上。

她的脸颊不可抑制地红透了，一直蔓延到脖颈。

手指紧紧揪着衣角，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清晰的喜悦：“我、我愿意的。”

秦少锋看着她娇羞低头却掩不住欢喜的样子，眼底也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但很快恢复平静。

他“嗯”了一声，又说：“那好。以后，你就是我对象了。”

林溪妍飞快地抬眼看他一下，又赶紧垂下，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

她心里被巨大的喜悦填满，还有一种不真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