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去西北

秦少锋走到知青点院门口时，几个女知青正在院子里晾晒洗好的被单，看到他，互相递了个眼色，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秦同志来了？找溪妍吧？”周悦最先开口，脸上带着善意的笑。

秦少锋点点头，目光扫过院子里其他几个好奇看过来的知青，没往里走，就站在院门口，声音不高不低，却足够清晰：“嗯。

顺便跟大家说一声，我和林溪妍同志，正式处对象了。以后请大家多关照。”

院子里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几声善意的“恭喜”和压低的笑语。

这个直白又坦荡的宣告，一下子把之前那些暧昧模糊的流言击得粉碎。

“溪妍在屋里呢，我去叫她！”一个张晓慧转身就往屋里跑。

很快，林溪妍红著脸走了出来，看到站在院门外的秦少锋，又听到同伴们小声的起哄，耳朵尖都红了。

秦少锋对她示意了一下：“出来一下，说两句话。”

林溪妍跟着他走出几步，离知青点稍远了些。

“我跟大队长说过了。”秦少锋开门见山，“我们的关系，队里都知道了。以后那些闲话，不会再有了。”

林溪妍心里一暖，轻轻“嗯”了一声。他做事总是这么周到。

秦少锋看着她，又问：“快过年了。你要去西北看你爸妈吗？”

林溪妍没想到他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眼神黯淡了些，点点头，又摇摇头：“想可是，太远了，路费也贵。

我攒的工分不够补贴他们，平时都只够自己生活而且，农场那边，不知道方不方便探视。”

她下乡后，只靠书信和家人联系，知道父母哥哥在那边艰苦，却无力帮助，每每想到就心里发酸。

父母来信总是报喜不报忧，让她不要惦记。

“想去就行。”秦少锋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我陪你去。”

林溪妍猛地抬头，眼睛睁得圆圆的，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你说什么？陪我去农场？”

“嗯。”秦少锋点头，“你一个人去那么远不安全。我陪你去。”

巨大的惊喜和感动瞬间冲垮了林溪妍的防线，她鼻尖一酸，眼眶立刻就湿了。

她从来没敢想过，会有人愿意陪她去那个带着“污点”、人人避之不及的地方，去看望她下放的家人。

这不仅仅是路途的陪伴，更是一种毫无保留的接纳和支持。

“真的可以吗？”她声音有些哽咽，“那边条件很差，而且”

“没事。”秦少锋打断她的犹豫，“你去跟队里请探亲假。买票的事情，我来办。”

他说得那么自然，仿佛只是计划一次普通的出行，而不是前往一个偏远劳改农场。

林溪妍看着他平静而坚定的脸庞，心里那些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崩溃。

她用力点头，眼泪还是没忍住掉了下来，但脸上却绽开了一个无比明亮、带着泪花的笑容：“好！我去请假！我我这就去准备！”

秦少锋抬手，似乎想帮她擦一下眼泪，但手指动了动，又放下了。

“别哭。回去收拾一下，缺什么跟我说。”

“嗯！不缺什么！”林溪妍用手背胡乱抹了下眼睛，笑容止不住。

她看着秦少锋，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幸福感填满。

这个男人，好像总是能用最直接的方式，解决她所有的担忧和困难。

“那我先回去了。”秦少锋说，“假请好了告诉我，我去买票。”

“好！”林溪妍用力点头，目送着他转身离开，脚步轻快地几乎要跳起来。

她深吸了一口寒冷的空气，觉得连风都带着甜味，转身就朝大队部跑去，迫不及待地要去申请那珍贵的探亲假。

几天后，天还没亮透，秦家院子里就忙活开了。

陈春花把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塞给秦少锋，嘴里不住念叨：“这里面是晒干的蘑菇、木耳，还有你和你大哥他们打的那两只风干野鸡、一只兔子，我都用油纸包好了。

底下还有二十个鸡蛋，我数着搁在谷糠里，应该碎不了。都是带给林老师家里人的。”

她又拿出一个稍小点的包袱，“这是给你们路上吃的，烙饼，煮鸡蛋，咸菜疙瘩。火车上东西贵，能不买就别买。”

秦少锋一一接过，直接塞进自己的帆布包里，里面还有另外一个包袱，里面装着他在县城买的五斤白面、两包红糖、一斤硬糖点心，还有给林父带的两盒香烟。

林溪妍也提着个小包袱来了，眼睛有点肿，但精神很好，看着秦家准备的这么多东西，又是感动又是无措：“婶子，这这也太多了，太让你们破费了”

“破费啥！”陈春花拉住她的手，拍了拍，“去看老人，空着手像啥话！你们路上小心，到了那边替我们问个好。”她没多说，但眼神里的关切很明显。

秦守亮和秦少峥帮着把东西都捆扎结实。秦少杰和秦向东也起了个大早，在一边看着。

“二哥，路上当心点！”秦少杰说。

“二叔，给！”秦向东踮着脚，把一颗奶糖塞进秦少锋手里，这是陈春花昨天刚发给他的，“甜甜嘴！”

秦少锋揉了揉侄子的脑袋，把糖揣进兜里。

出发了。秦少锋提着帆布包，林溪妍背着自己的小包袱，两人在秦家人目送下，踏着朦胧晨光，往公社汽车站走去。

到了县里，转上去省城的长途汽车，一路颠簸。

下午到了省城火车站，人山人海。秦少锋护着林溪妍挤上了开往西北的火车。

火车“哐当哐当”开了三天三夜。

车厢里拥挤、嘈杂，混合著各种气味。秦少锋把靠窗的位置让给林溪妍，自己坐在外面。

路上吃的就是陈春花准备的干粮，就著热水。

晚上林溪妍困了，头不自觉歪到他肩上，他也没动，就让她靠着。

林溪妍起初有些不好意思，后来实在太累，也就睡着了。

醒来发现自己靠着他坚实的肩膀，身上还盖着他的军大衣，脸一红，心里却甜丝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