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林溪妍道谢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日头暖了些。咸鱼墈书罔 埂辛嶵筷

林溪妍的脚踝消肿了，能慢慢走动。

她换上了那件最体面的深蓝色棉列宁装，头发仔细梳成两根整齐的辫子，手里提着一斤用油纸包著的点心，有些拘谨地站在了秦家院门外。

陈春花正在院子里簸豆子，一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

随即放下簸箕，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脸上堆起客气的笑：“是林老师啊？快，快进来坐！”她对这个漂亮的女知青印象不坏，尤其是听说儿子救了人家，态度自然更热情些。

“婶子，打扰了。我来找秦少锋同志，谢谢他那天救了我。”林溪妍声音轻柔，带着点城里人特有的口音，但并不显得傲气。

“哎，说啥谢不谢的，应该的应该的！快进屋，屋里暖和！”陈春花忙不迭地把人往里让，又朝屋里喊，“少锋！林老师来了！”

秦少锋从自己屋里出来。他刚收拾完东西，身上还是那件半旧的军装，袖子挽到小臂。

看到林溪妍，他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林溪妍进了堂屋，陈春花已经倒了一碗热糖水递过来。

林溪妍道了谢，把点心放在桌上，转向秦少锋，认真地说：“秦少锋同志，那天在山里，真的多亏了你。还有，谢谢你背我下山，又帮我去叫人。这点小心意，请你一定收下。”

她说话时，脸颊微微泛红，目光与秦少锋接触了一下，便有些慌乱地移开，落在桌角。

不知怎么，想到那天趴在他坚实后背上的感觉，和他身上凛冽又陌生的气息，耳朵尖也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

秦少锋目光扫过她泛红的耳垂，那点红色在白净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他心头掠过一丝极轻微的、难以捕捉的异样，像平静的水面被投下一颗小石子。

这个女知青和他见过的农村姑娘不太一样，不是指长相，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她说话有条理，举止带着一种受过教育的克制和礼貌，眼神清澈，即便此刻有些羞窘，背脊也挺得直直的。

“不用客气。”秦少锋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平稳，“换了别人，也会帮忙。点心你拿回去，自己吃，养伤需要营养。”

“那怎么行，这是我专门买的”林溪妍连忙说。

“林老师，”秦少锋打断她，语气并不严厉，却带着一种让人顺从的力量，“真的不用。下次上山，注意安全，山里危险，不只有野猪。

林溪妍被他这么一说，想起那天的惊险，心有余悸，连忙点头：“我记住了，下次一定注意。这次真是给大家添麻烦了。”

她又坚持了一下，见秦少锋态度明确，陈春花也在旁边帮腔说“太破费了，不能收”，只好有些无措地收回点心。

她又坐了一小会儿，喝了口糖水，和陈春花简单聊了几句天气和脚伤，便起身告辞了。陈春花一直把她送到院门口。

看着林溪妍慢慢走远的、有些纤细却挺直的背影，陈春花走回堂屋，对正在倒水的秦少锋随口道：“这林老师，倒是知礼数，长得也俊。”

她顿了顿，瞥了一眼儿子的侧脸，试探著说，“就是知青嘛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过日子不实在。不过嘛要是人好，也能学。”她没说透，但意思到了。

她原本是不太看得上这些城里来的知识青年，觉得他们娇气，干活不利索。

但看着林溪妍模样周正，说话客气，对自己儿子又有感激之心，要是儿子真有点意思她这个当妈的，也不是不能转变想法。

秦少锋没接话，只“嗯”了一声，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水。他目光望着门外空荡荡的土路，眼神深沉，不知在想什么。

第二天一早，秦少锋跟家里说了声去公社转转，便出了门。

他没直接去公社，而是拐上了另一条更偏僻的土路，走了约莫半个钟头，来到靠近公社附近的一个大队。

他要找的是赵建国、孙卫东和李红军。都是他中学时的同学，当年玩得最好的几个。

赵建国脑子活，在公社农机站有门路；孙卫东胆子大，早年跑过一阵小买卖，认识三教九流的人多；李红军在县运输队当临时工，经常跑县里，消息灵通。

四个人当年一起偷过生产队的西瓜，打过架。后来秦少锋参军，联系少了，但那份少年情谊还在。

赵建国家在东头，秦少锋到的时候，他正蹲在院门口修自行车链子。

抬头看见秦少锋，愣了两秒，随即把手里的扳手一扔，站起来就给了秦少锋肩膀一拳：“我靠！少锋？真是你！听说你回来了，正想着哪天去看你！”

秦少锋被他捶得晃了一下，脸上也露出点笑意：“建国。”

“走走走，进屋！”赵建国拉着他就往里走，又朝屋里喊，“卫东！红军！看看谁来了！”

孙卫东和李红军正好都在赵建国家里扯闲篇，闻声出来，都是一阵惊喜的嚷嚷。四个人进了屋，赵建国的媳妇倒了水，知道他们要说话，识趣地出去了。

寒暄了几句近况，问了问秦少锋的伤和以后打算，秦少锋话锋一转，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哥几个，今天来，有件事想请你们帮忙打听打听。”他声音压低了些。

三人见他神色认真，也都收起玩笑表情。赵建国递了根烟过去：“啥事？你说。”

秦少锋没接烟，手指在粗糙的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敲：“我离婚了。你们大概也听说了。”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点点头。这事在公社附近几个大队不算秘密，尤其是马小玲大著肚子办离婚，早传开了。

“马小玲肚子里孩子的爹，”秦少锋抬起眼，目光平静，但底下有冷光，“我要知道是谁。”

屋里静了一瞬。孙卫东先开口，语气带着火：“妈的，这事是该查！欺负到咱兄弟头上来了！少锋，你说，怎么查？”

李红军比较稳，想了想：“马小玲是红河大队的，她怀了孕才躲回娘家那男的，多半不是红河大队的人。否则瞒不住。可能是公社，甚至县里的？”

秦少锋点头：“我也是这么想。马家当时态度有点怪，怕我，但又好像有点别的倚仗。

这事，你们帮我留意著，特别是跟公社，或者县里，哪些有头有脸的人家可能扯上关系。不用打草惊蛇，就是摸清楚是谁，什么背景，怎么跟马小玲搭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