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故土来信，旧工地的回响

办公室的窗户外，是城市喧嚣。一封来自故乡的书信，被递到张敬山手中。

信封纸张朴素，字迹是老家乡里的老技术员写的。拆开信纸，字里行间，满是故土的烟火与忧虑。

故乡那片山区，早年修建的山区公路，是八十年代动工的老工程。当年修路的时候，条件简陋，受限于当时的勘察水平、施工物资，不少边坡、隧道洞口只是做了简易防护。几十年风吹雨打，加上近些年当地暴雨频次变多，多处老边坡开始出现病害。

有几处老路堑，坡面浆砌护坡开裂脱落；部分当年的隧道洞口，岩体风化剥落，局部出现小型落石；更让人揪心的，是一处早年开挖形成的古堆积体边坡，近期连续几场大雨过后，坡体出现裂缝，当地老百姓路过都心有余悸。

乡里人手有限，懂地质的技术人员稀缺。当地只能做简单的修补，摸不准隐患到底有多严重，不知道是简单风化病害，还是潜藏着滑坡的风险。听闻张敬山如今在国家级地质灾害研究中心工作，老家的老同事便写信来，盼着他能抽空回乡看一看，给故土的老工程把一把脉。

读完信，张敬山久久沉默。

他的青年时代，就是在这片大山里起步。当年跟着队伍开山修路，踩着泥泞山路踏勘，在简陋工棚里写手记。那些旧工地，承载了他最初的工程记忆。如今岁月流转，当年亲手参与建设的道路，正在被岁月与风雨慢慢侵蚀。

手里正在编撰的灾害实用手册，是写给全国各地基层技术人员的。可故土的老工程，恰恰就是无数老旧工程的缩影。早年修建的公路，受时代条件限制，防护标准偏低，随着气候变迁，老病害不断暴露，这是很多地方都面临的现实难题。

他向单位递交申请，申请回乡开展实地调研。一方面为老家老旧公路做地质隐患排查，另一方面，也把故土的老工程案例，补充进正在编写的灾害手册之中。

单位批准了他的申请。收拾行囊，依旧带上那几本翻得破旧的野

外手记，踏上返回故乡的路途。

时隔多年，再次踏上故乡的群山。

山间道路依旧蜿蜒，熟悉的山峦、河谷历历在目。只是岁月更迭，当年的老工友不少已经退休，有些早已离世。路边的老公路，路面经过多次修补，可两侧边坡，却处处看得见时光留下的伤痕。

张敬山沿着老路徒步踏勘。

第一处，是当年修建的路堑边坡。早年砌筑的浆砌片石护坡，多处开裂、鼓胀，部分石块已经脱落。坡面土体被雨水冲刷，沟槽遍布。

“当年施工，物资有限，护坡只做了表面防护，没有配套完善的深层排水。”张敬山蹲下身，观察护坡背后渗出的渗水痕迹，“雨水顺着缝隙渗入坡体内部，水积攒在砌体后方，冻融、雨水交替作用，把浆砌结构顶裂。不是砌筑质量差，是当年的设计，没有充分考虑长期雨水渗流的破坏。”

继续向前，来到当年的隧道洞口。岩体风化加剧，危石零星悬挂在坡面，时不时有碎石滚落。当年的洞口刷坡，受限于当时的技术条件，开挖扰动了山体原生岩体，经过数十年风化，岩体持续劣化。

走到那处最让人担忧的古堆积体边坡。

坡体表面已经生出数道弧形张拉裂缝，局部土体鼓胀，雨后有浑水渗出。这是一处古堆积滑坡，当年修路开挖坡脚，扰动了原有平衡。平日里相安无事，一旦遭遇连续强降雨，就有失稳的风险。

当地村干部和老技术员围过来，满脸焦虑。

“平时看着还好，一下大雨，大家就不敢走这条路。我们也不敢随便大动，怕一开挖，反而把山体给搞垮了。”

张敬山拿出罗盘、地质锤，仔细踏勘，手绘剖面草图，记录裂缝位置、渗水点，对照手记里早年的地质记录。

“这处边坡，属于老工程遗留隐患。当年建设的时候，没有条件做大规模的抗滑治理。现在不能简单直接挖除，也不能只简单修补表面护坡。”

他给故土的老工

程梳理处置思路：

第一，区分病害等级。风化落石、护坡开裂属于一般性病害，做局部修补、清理危石；古堆积边坡属于重大隐患，不能盲目开挖扰动。

第二，优先完善排水。老边坡最大的病根，大多是排水系统缺失。开挖截水沟，封堵地表裂缝，把雨水挡在坡体之外，疏导坡内渗水。

第三，布设简易监测。在裂缝、坡体关键位置打上观测桩，让乡里的技术员定期记录变形，掌握险情变化，建立预警。

第四，分级治理。风险较低的点位，就地维修加固；高风险古堆积体，先做应急防护，再上报争取专项资金，实施永久治理。

踏勘间隙，他走访了几位当年一起修路的老工友。

老人们说起当年修路的艰苦，物资匮乏，全靠人力开山。很多防护措施，是在当时条件下能做到的最优选择。时代局限，造成了如今的遗留病害。

夜里，住在老家的旧屋。灯下翻开野外手记。

老旧工程，不是简单的“质量不好”。每一处病害背后，都刻着时代的印记。当年受勘察、物资、经费限制，很多设计只能将就。岁月流转，气候环境改变，旧的平衡被打破，隐患就显露出来。治理老工程，不能拿当下的标准去苛责过去，要立足现实，因地制宜，用今天的技术，去修补昨日的缺憾。

他把故乡这几处老公路的病害，完整记录，纳入灾害手册的“老旧工程病害”章节。

就在故土调研工作即将收尾的时候，接到单位的紧急电话。

国内多地连续遭遇极端强降雨，全国多处山区爆发滑坡泥石流灾害。各地基层一线，大量工程技术人员急需灾害识别、应急处置的实操指导。他编撰的那本地质灾害实用手册，急需尽快定稿，下发到基层。

故土隐患排查完毕，全国多地遭遇极端暴雨灾害。手册必须加速定稿。一边是故土老工程的治理，一边是全国基层迫切需要的技术指导，张敬山该如何统筹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