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封井
书名:乡村小仙医枯井连通修仙界 作者:一只烟火
第168章 封井
回烽燧的路,陈飞常走得极快。
他和老六、两个暗桩,从埋锋口出来,一路往南,不歇脚,也不打火。
北境的夜色,压在头顶,沙在脚下,冷得发硬。
他在心里把烽燧底那层皮,重新过了一遍。
那是他在烽燧底做的死相,镇界玉压井口,活气引到沉沙短区,三口真死井串成一片死地,尾端活气改引西北煞眼。
那一层,是给一个一日两三处、慢慢排的寻脉人看的。
他算准了,聂衍慢慢排,排到烽燧,看盘,转出死字,便会把这一处,亲手划掉。
可眼下,聂衍已经辨出了守者气,不再慢排,是直扑根。
一个已经咬住的人,比一个慢慢找的人,难骗十倍。
他要赶在那面盘到之前,把这层皮,补严。
他在心里,把这一局的几头,先理清。
玄界那头,聂衍的盘,已经离烽燧不到二十里;凡界那头,两个外乡人,还在村里替南边找眼。
他一个人,要堵两线。
好在外乡人只是凡人,看不见玄界,也下不了井;真正要他拼了命去挡的,是聂衍手里那面盘。
他先回凡界,把那双眼,看住;再回玄界,把那只手,封死。
先后不能乱。
凡界那头要是没看住,让外乡人把“枯井”两个字递回南边,他在玄界就算把烽燧藏得再死,门后也会知道,这井在梨花村。
天没亮,陈飞常先回了凡界。
他从枯井里出来,梨花村的天,还黑着,东边的山坳里,没有一丝光。
阿萝守在井边,怀里抱着那根红绳,看见他,眼睛一亮,又压下去,只低低叫了声先生。
陈飞常看了她一眼。
这孩子,这些日子,天天辰时守井,比他还准。
“这几日,你听出什么没有?”他问。
阿萝想了想。
“井里,跟往常没分别。”她道,“就是前儿夜里,我听着,北边,有什么东西,在一叩一叩地找。”
陈飞常的眉峰一动。
阿萝听不出玄界,可她那对耳朵,能听出封禁里的动静。
“那不是找你。”他放缓声音,“是有人,在找别的井。你别怕,守着你的井,听出异样,就把红绳拴上。”
阿萝认真地点头。
“外乡人呢?”陈飞常问。
“昨儿还在村里转,问了几家的老人。”阿萝道,“马姐盯着,没让他们靠近后山坡,也没让他们近井。”
“你爷爷呢?”
“爷爷巡林去了,天不亮就走的。”
陈飞常点头,快步去了村部。
马晓雯披衣起来,点了灯,听他说完,脸色沉了沉。
“你是说,这两个收药材的,是替南边的人,探你这口井?”
“他们不知道井,只知道收旧物、问枯井、找老井圈。”陈飞常道,“这几日,你把他们看死了,别让他们靠近后山坡,也别让他们跟村里任何一个老人,单独说话。”
“要不要直接撵走?”
“不撵。”陈飞常道。
“撵走了,他们换个村子、换个地方再来,我反倒看不见。”
“让他们留在村里,住他们的货栈,收他们的药材,旧货一件都没有,枯井问不出名堂,他们替南边办不成差事,自己会走。”
马晓雯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懂了。看住,不打草惊蛇。”
“对。”陈飞常道,“他们要是有什么异动,先报我,别自己动手。”
马晓雯看着他,又问了一句。
“飞常,你跟我说实话,这俩外乡人,到底什么来头?”
陈飞常沉默了一下。
他不能跟马晓雯说玄界、说门后。
“你就当,”他道,“是南边来踩点的,想找村里值钱的东西。我这口井,是村里的水脉,他们盯上了,我不能让他们探。”
马晓雯将信将疑,到底没再追问。
她跟陈飞常一处长大,知道他有些事,不能说;她也知道,他做的,从来没害过村里。
“行。”她道,“我替你看住。”
陈飞常心里一暖。
凡界这头,他能信的,就是这些不问缘由、肯替他守的人。
马晓雯应下。
陈飞常又去后山坡,找了苏望山。
老巡林人带着两个后生,守在林子里,听他说完,只点了点头,没多问,把柴刀往腰后一别,往后山坡的路口,又挪了几步。
凡界这头,他才放下心。
他没有在家多停,只在井边,听苏婶子说了句“阿渡昨夜睡得安稳,能扶
着墙,挪两步了”,便点了点头,把这一笔,记在心里。
阿渡在好,凡界在,他才有底气,去玄界拼这一局。
天刚亮,他又下了枯井,往玄界烽燧去。
他知道,玄界那只手,比凡界这双眼,更急。
出烽燧暗道时,玄界北境,是个起风的天,风从北边来,带着沙,刮得人睁不开眼。
老六迎上来,压低声音。
“聂衍的人,到烽燧外二十里了。”
“多快?”
“一夜排了四口。”老六道,“比先前,快了一倍。”
陈飞常的眉峰,沉了下去。
一夜四口,这是真的嗅到了根,不要命地往前赶。
“他为什么分两拨?”陈飞常问。
“一拨他自己,往烽燧正面压。”老六道,“往东那一拨,是防着烽燧外,还有别的渡,绕过去。”
陈飞常缓缓点头。
聂衍这是把网,铺开了。
他不再是一条线往前找,他是要把烽燧这一带,整个罩住,不让一口渡,从他网里漏出去。
“他的人,离烽燧底,最近的,在哪?”
“十里。”老六道,“天黑前,准到。”
陈飞常抬头,看了看天。
起风了,北边的云,压得很低。
他还有不到一天的工夫。
“他现在在做什么?”
“在烽燧外那片废井,逐井探。”老六把兽皮铺开,“他的人,分了两拨,一拨他自己带,一拨往东,沿着废井,往烽燧底,一线压过来。”
陈飞常看了看兽皮。
聂衍的盘,已经离烽燧底,不到二十里。
“下井。”陈飞常道。
他带老六,下了烽燧底。
这口渡,是他的命门,此刻活气还压着,死相还在。
可他知道,这层死相,挡不住一个已经咬住,又加快了的盘。
他盘膝坐在废井口,先把镇界玉往井心,又压了三分。
“先生,要硬封?”老六问。
“硬封,封死了,我自己也回不去。”陈飞常道,“我要的是,把这口气,在他盘到的那一刻,压成一个死井。”
他闭了眼,守井心法一引。
第一步,是藏渡。
这藏渡的法子,是他读了守者原刻,才悟到的。
寻常封井,是把活气,封在井里;可封得越死,那口井在懂行的盘上,反倒越扎眼。那是一口“被人封过的活井”。
他要的,不是封,是化。
把活气,化进古战场的煞气短区,让那口井,看着就跟自己枯了几十年的废井,没有分别。
气不在了,盘才信它是真死。
这是守者的老祖宗,隔着无数代,教他的第一课。
他把原本引到沉沙短区的活气,又往深处压,压得更散,借着古战场那片煞气短区,把活渡的口气,一缕一缕,化进沙里。
井里,活气越来越淡,到后来,连他自己,都几乎辨不出。
第二步,是封井。
他以守井心法,在烽燧底入口,临时又封了一层。
这一层不是死封,是一层“闭”,把入口的气,先闭住,等盘过了,再放开。
闭得太死,他自己也出不去;闭得太松,那面盘一探,就透。
这一层“闭”,是他临时加的,也是最险的一步。
藏渡,是把活气化掉;可这口井,连着古渡,连着凡界,他不能真把它化没了。
他只能在盘到的那一刻,把入口的活气,先闭一闭,闭给盘看;等盘过了,再放开。
闭多久,闭多紧,全看他对那面盘的判断。
他在心里,把聂衍的速度、走向、那一拨人到的位置,又算了一遍。
他要在盘探到烽燧底的那一息,闭得严丝合缝;在盘越过的那一息,又能从容放开。
这一闭,他守得比那一针,还累。
他闭得极小心,一点一点,把那口气,往里收。
第三步,是改脉。
他把烽燧底那点还没化尽的活气尾端,顺着早改好的脉,往西北那处废弃煞眼,又引了一程。
他要那面盘,在烽燧底探到的,是死;在西北煞眼,才真定一次针。
这是他给那面盘,留的最后一条路。
那面盘,在烽燧底探不到活气,不会就此罢休;它会顺着地脉,往四处找。
他不能让它在烽燧底,死缠。
他要让它,顺着那点尾端,往西北煞眼去,在那里,真定一次针,再探到一片死,亲手把这一线,彻底排除。
一张盘,最怕的不是找不到,是它在一
处,反复地找。
他要给它一个“找到了,又死了”的交代,让它,自己死心。
这改脉,是他在断火渡夜里就埋下的一着,眼下,又往前推了一程。
封完,他退后,放出神识,探了一遍。
探回来的,是一片死寂。
他没有放松。
他知道聂衍的盘,不是寻常神识,是门后给的、专找渡气的器物。他能骗过自己的神识,未必能骗过那面盘。
“走。”他收了镇界玉,带老六出了烽燧底,“去看看,他的盘,到哪了。”
两人借着烽燧外的断沙脊,一路往前,伏在一处高坡后。
前方,烽燧外那片废井,聂衍的人,正在一处一处探。
陈飞常看见,聂衍的灰白衣,在废井间移动。
他手里那面铜盘,平放着,盘心的针,在一口口废井上,转,定,再转,再定。
每探一口,便有随从翻出渡桩,插一根木签。
比先前,却急了几分,针一转定,他便往前走,不再盘半日。
陈飞常伏在坡后,能感到那修士身上半步金丹的灵压,比远处看着,更沉。
他在这北境,排了这一路的废井,灵压一直收着,不张扬。
可越是这种收着的灵压,越让陈飞常心紧。
他知道,一旦聂衍放开,这一片废井、这一道坡,都压不住。
他只能盼,自己那层死相,能让聂衍不必放开灵压,只看盘,便走。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面盘。
那根针,每转一下,他的心,便跟着提一分。
那面盘,在废井间,一点一点,往烽燧底的方向,逼过来。
陈飞常伏在坡后,连呼吸都压住。
他在等,等那面盘,探到他做的那片死地。
也在怕,怕自己哪一处,没封严。
聂衍的盘,探到了三口真死井串成的那片死地。
针,在那片死地上,转了一圈,又一圈,没有定,空落落地回了原位。
聂衍停了停,没有插签,带着人,越过那片死地,继续往前。
陈飞常的心里,一松。
骗过去了。
可这一松,只松了一瞬。
他看见,聂衍越过死地后,那面铜盘,在烽燧底方向,霍地一震。
盘心的针,不再转。
不只是聂衍手里那面盘。
旁边随从手里的几面小罗盘,也在同一刻,齐齐定住。
五六根针,在一片废井间,齐齐指向同一个方向。
那方向,是烽燧底。
是陈飞常临时封井时,那一层“闭”,闭得太急,泄出的一缕,还没来得及化尽的活气。
他临时没藏严的,枯井玄界入口。
陈飞常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到底,还是没算过。
他只想着把“闭”做严,却没料到,聂衍的盘,不是一个人在探。聂衍手里那面,加上随从手里几面,五六根针,同时在找。
他闭住了自己这一口,却在闭得太急的那一瞬,从缝里,泄出了一缕。
一缕,就够了。
那面盘,认的就是这一缕。
他在心里飞快地转。
是再补一层,把这缕气,立刻压下去?
可他知道,已经来不及了。
聂衍的目光,已经顺着那面盘,抬了起来。
风沙,在这一刻,骤起。
风从北边卷过来,卷起一片干沙,打在废井、断石、铜盘上,沙沙地响。
聂衍站在废井间,斗笠下的目光,顺着那面盘,缓缓抬起来,落在了烽燧底的方向。
他没有出声。
可陈飞常伏在坡后,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陈飞常的脑子,在这一刻,反倒静了下来。
藏,是藏不住了。
他在心里,把后面的路,飞快地排。
那面盘,已经指了烽燧底,聂衍下一步,必是带着人,直扑过来,要把这口井,翻出来看。
他不能让聂衍,到井边。
也不能在这烽燧外,跟一个半步金丹,正面放对。
他要在聂衍扑过来的这一路上,再做最后一着。
不是藏,是引。
把那面盘,从烽燧底,彻底引开,引到一个它定了针,又自己碎了的地方。
他丹田里那五六成真元,还够他,再布一局。
陈飞常的目光,落在聂衍手里那面铜盘上,一点点冷下来。
你不是要找渡吗?
我给你一个,让你断了念想的渡。
那面盘,找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