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特权之城

莫斯科作为苏联的心脏、权力中枢，也是资源倾斜的特权之城。

莫斯科的副食、时装、进口商品、稀缺日用品、优质住房远多于外省、西伯利亚、远东地区。

徐虎上辈子大多数时间都在莫斯科居住，可以说莫斯科的一草一木，他都熟之又熟。

此时莫斯科的最高掌权人是戈尔巴乔，主张渐进式改革，一边要打破旧体制，一边想稳住苏共权力，是各派争夺的中间天平。

而一把手叶利钦刚被降职，处于失意蛰伏状态，但民间声望又是最高的时候，是激进改革派旗帜人物，他主张大刀阔斧的改革，彻底放开市场，削弱官僚特权，获得大多数商人、青年、黑市投机者的支持，很多年轻官员偏向此派系。

还有一部分人追随利加乔夫，还在坚持计划体制，严控私人商业、严控涉外贸易，是多数老牌高官、军队大佬拥护的对象。

而莫斯科的地下产业，还没有如伊尔库兹克和乌兰乌德那样的帮派一手遮天，处于群雄割据、地盘瓜分阶段。

最大的霸主是兄弟会的索恩兄弟，这一对兄弟徐虎有所耳闻，之后在九十年代，蒙古帮的巴特尔迅速扩张，走出伊尔库兹克来到莫斯科，与莫斯科的兄弟会血腥火并，用惨痛的代价攻克了莫斯科的地下市场。

蒙古帮损失了近一半的人手，巴特尔身负重伤。

这一次的巨大恶性事件惊动了莫斯科所有人，但那时苏联已经解体，叶利钦入主克里姆林宫正在大规模更换地方班子，老部下失势，索恩兄弟会没有及时搭上新嫡系人马，断了最重要的保护，所以他们的覆灭一半是因为巴特尔的雷霆出击，另一半是兄弟会没有敏锐地判断好局势。

靠乱世拼杀的地盘，根基虚浮，只要风向一变，繁华都市转瞬就成了埋葬之地。

巴特尔的崛起，与他个人的判断有关，但运气的占比极大。

徐虎并没有把命运绑在官僚身上的想法，脱离黑帮博弈泥潭的唯一出路就是做官方认可的生意。

他不想把身家押注在任何一方身上。

他下了火

车，先找了一家涉外宾馆住下，接着掏出电话本，拨通了电话。

等了一会儿，电话那头才被接起。

“喂？”

“安东，我是徐虎，我正好有事来莫斯科，听维克多说你也在这，出来坐坐？”

安东很是意外，但还是点头答应，“可以，晚上8点，城西菲利，21号大院，到了打电话给我，我让人出来接你。”

“好的。”

徐虎挂了电话，回忆这个地点。

城西的菲利科沃区有很多军区大院，安东直接安排在那是不想让外人看到他和徐虎见面。

很谨慎。

徐虎去餐厅简单吃了点东西后，先回房间睡了一觉，等天黑后，打车直接去往菲利区。

莫斯科的出租车都是黄漆的伏尔加，与伊尔库兹克的破拉达产生鲜明的对比。

相同的是看见徐虎的黄皮肤黑头发，都默契地索要美金支付车费。

莫斯科的街道繁华宽阔，车来车往，黄色的出租车汇进车流之中开往菲利区。

21号大院的卫兵是个接近两米的小伙子，头上戴着卡其色的乌沙卡（带护耳冬棉帽），身上穿着土黄色厚呢子大衣，扎着廓形棕色牛皮宽腰带，脚上穿着黑色高筒军靴，一把短步枪挎在肩上。

卫兵看到从出租车上下来的徐虎，神情冷漠地扫了一眼后又直视前方。

徐虎通报了名字后，卫兵在岗亭里拨通了电话，等了一会儿后，有一个士兵小跑着出来迎接，带他进入大院。

穿过规整宽阔的柏油主路，路边有不少穿着军装的军官和推着婴儿车的家属，士兵带着他走到大院深处，推开一扇不起眼的门。

里面是一家内部酒馆，屋内暖烘烘的，弥漫着咖啡和伏特加混合的香气。

大厅里人不多，都是些坐着闲谈的军官，士兵带着徐虎穿过大厅，走到最里面的包间。

安东依旧身着军装，领口解开了两粒扣子，就坐在皮质沙发上，昏暗的黄铜台灯让他的脸半明半暗，手上的雪茄飘着淡淡的青烟。

看

到徐虎，他坐直了身子，“没想到你会来莫斯科，坐。”

他拿起酒瓶，给徐虎的杯子斟满伏特加，“路上顺利？最近各个军区来人开会，风声紧得多。“

徐虎笑着坐下，士兵退出房间将门轻轻合拢，房间只剩下两人。

“还好。”

徐虎举起酒杯，两杯轻轻相碰，发出脆响。

几杯酒下肚，两人开始闲聊，聊了一会儿后，安东看着徐虎说道：“我想，你不会无缘无故来莫斯科，说吧。”

徐虎放下雪茄，“我这次专程来莫斯科，是有一桩新生意，想跟你聊聊。”

安东神色认真，“说说看。”

“我打算在莫斯科开一家高档皮衣专营店。”

徐虎话音刚落，安东微微皱眉。

从伊尔库兹克到乌兰乌德，徐虎的批发市场已经连开了两处，按道理来说，他该知足才是。

一个华国人能在苏联的土地上与政府做交易，实属不易，但是莫斯科不同。

“这里不是伊尔库兹克，外国人没有资格在莫斯科开店。”

安东觉得徐虎可能一路走来太过顺利，还不了解莫斯科的政策法规。

莫斯科的零售商业主体全都是国营商店、国营商贸公司，只有少量的本国公民开合作社，做点私人的小生意，但外籍人士并不在范围内。

“我可以找个人挂名。”

安东摇摇头，“不行，在别处可能蒙混一阵子，在莫斯科行不通。”

“哦？”徐虎确实不太清楚目前莫斯科的经商环境限制。

安东接着解释道：“必须是莫斯科本地人，营业执照、对公账户、铺面租赁全是他的名字，要政审、备案、核查身份，只要被内务局、监察威逼利诱，他能否经得起这些考验？一旦暴雷，后果很严重。”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我相信你开店一定会做得很红火，可生意一旦红火，立刻就会被各方势力盯上，货源从哪来？店铺真正的持有人是谁？所有参与的人都经不起查验，就是我，也难自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