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各怀各胎

苏栖喉咙发紧：“我不需要你的帮助，我——过得很好……”

“过得好？”楚屿猛地打断她，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瞬，又压回去，“姐姐我，你不是说我有什么要求可以随时跟你说吗。我想等你彻底安全了，你到时候再嫌弃我、赶我走，我一句话不说扭头就走，行不行？”

“楚屿，”苏栖语重心长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是我自己的事，你不需要为了还人情将自己置于危险境遇，这对你也是不公平的。”

“我不走！”他忽然拔高了声音，这是苏栖认识他三天来，第一次见他这么大声说话。那双总是湿漉漉的眼睛里烧着一簇火，倔强又委屈，“我二十岁，不是两岁！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说完把口罩往脸上一挂，“我有工作，我是这儿的后勤，我哪儿都不去。”

楚屿走到门边停住脚步，声音带着点赌气的哑，“姐姐要是嫌我碍眼，我以后不往主楼跑就是了。”

“小奶狗炸毛了？”奚溪看向苏栖，问道：“你们认识多久了，这么掏心掏肺，他刚才说的彻底安全是什么意思？”

苏栖没接话，沉默了两秒才问：“刚才那个护士，你跟她怎么说的？”

“放心，”奚溪说着帮她归整地上散落的东西，“我给了她两千块封口费，又唬她说这屋里的监控要是流出去半个字，我让她在医疗圈混不下去。她答应了。”

她将东西放在柜子里，目光落在苏栖脖子新换的纱布上，眉头皱起来：“我听说了今天的事，那个狂躁症似乎跟方辞谦有些恩怨，这是他的地盘，怎么能让你受这种伤？还听说今天方辞谦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把你扛回来的。”

“意外。”苏栖垂下眼，把领口往上拉了拉：“你回来怎么都不跟我说声，这回是哪家医院给你许诺的，我还真以为你会留在国外不回来了呢。”

“你家方先生的主意，说要给你个惊喜的。”奚溪得意扬起眉眼，没再追问，转而道，“我本来是下周才入职的，方辞谦亲自给我抛的橄榄枝，高薪，高职位，我寻思着正好回来看看你，就提前来了。怎么样，惊喜吧？”

苏栖的心猛地一沉，她抬眼看向奚溪，喉咙发紧。

方辞谦亲自挖的人，偏偏是她最好的朋友。这是巧合，还是又一重锁链？

“你……考虑清楚了吗？”苏栖声音有点干，“静山这地方，水太深。”

“人的社会，哪有不深的。”奚溪给自己倒了杯水喝着，“方总出手阔绰，我来了就是首席医师，谁跟钱过不去啊。哎对了，你俩都八年了，从大学那会儿他就把你捧在手心里，全校都传你傍上大款了，我那时候还替你骂回去呢。现在怎么着，你还没想好走到下一步？恐婚啊。”

苏栖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或许，谁知道呢。”

话音刚落，门被敲响。一个护工捧着一个丝绒礼盒走进来，毕恭毕敬：“苏小姐，方总让送来的。”

盒子里躺着一条薄荷绿色的长裙，面料柔软，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里面有张贺卡：【惊喜吗？你不是一直想出去透气。奚溪回来了，正好给她接风，也庆祝她入职。晚上我来接你们。】

苏栖盯着那条裙子，紧紧捏着那张卡片抿着唇。

“哇塞，”奚溪凑过来，眼睛发亮，“高定啊？方辞谦对你也太好了吧。栖栖，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要吃你这种狗粮？”

苏栖没说话，她把盒子盖上，推到一边。

“奚溪，”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帮我去找楚屿，他在2栋住院部303。”

“他胳膊上的伤必须重新缝，那孩子倔，根本不肯找医生。”苏栖抬眼看她，叹了口气，“他的伤说到底也是因我的缘故。”

“原来今天英雄救美的就是他啊，难怪……”奚溪挑了挑眉，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这弟弟我替你看着，不过先说好啊，要是他以后长歪了赖上我，你可别怪我截胡。”

门关上，屋里只剩下苏栖一个人。

她坐在床边，盯着那个礼盒，忽然觉得那颜色像极了静山疗养院里每天灌进她喉咙的药汤——看着漂亮，喝下去全是麻痹。

手机响了，是方辞谦打来的

，“栖栖，那裙子的颜色喜欢吗？我记得你之前很喜欢薄荷绿，说像清凉的夏天。”

“你就不问问我的手是怎么解开的吗？”

对面轻笑几声，“以你的性子，估计要自己想办法吧，柜子里我记得有剪刀。”

“你为什么要让奚溪来静山？你到底想干什么？”

“奚溪那样一个人才，做为一个老板，肯定都想要挖，我也是顺势而为，开了一个让她满意的薪酬福利，”他说着停顿一下，“当然，也是因为你，我想让你开心。”

“方辞谦，你若是想拿奚溪来威胁……”

“她是你最好的朋友，我不会那么做。”方辞谦语气压了一点，缓缓吐出：“当然，你要是出现问题，你的朋友估计也会受到影响，好了，晚上七点，我让司机来接你们。”

苏栖捏着手机沉默，这个疯子开始拉她身边的人下水了。

*

而回到住院部的楚屿，自己一个人背对着门口坐在床上，短袖下的背脊若隐若现，右手攥着一卷纱布往左胳膊上缠。

“自己给自己缝？”奚溪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

楚屿回头看了她一眼，她旁边还站着端着医疗盘的主治医生，瞥了一眼后又转回去，继续缠纱布，“奚溪姐，我说了不出去。”

“谁让你出去了。”奚溪走进去站在他跟前，“我脾气可不像苏栖那么好，本来我是要亲自动手的，不过我还没入职，你也没同意转主治医生。你要是再不配合，我直接让医生给你打一针麻药让你睡过去再缝，再谁个几天几夜消停。”

楚屿手上的动作停了半秒，抬眼看了她一下。

主治医生上前看到露出那道崩开的伤口斥责了他几句后重新给他缝针，没好气道：“你这条胳膊要是不想要拿就尽快折腾。”说完便和奚溪点头说了几句后便走了。

屋内空气凝固了，楚屿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不说话。

“苏栖也是为你的安全着想，方辞谦这人有时候是会忮忌——”

楚屿咬着后槽牙，声音闷闷的：“所以姐姐就成了他的所有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