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节 小舟

第二十七节

小舟

失恋这种东西到底需要多久才能好？

一个星期？

一个月？

还是一年？

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

至少李李不知道。

秦楠和王浩后来到底是什么时候正式在一起的，李李也说不清楚。

可能是一个星期以后，也可能更早。

反正学校里慢慢都知道了。

有一天中午，李李去食堂吃饭，远远看见秦楠和王浩坐在一起。

王浩不知道说了什么，秦楠低着头笑。

李李停了一下。

韩涵端着餐盘从后面差点撞上他。

“你站这干啥？”

“没事。”

“走啊，没座了！”

李李又看了一眼。

然后转身。

“走。”

就这样？

就这样。

要是以前，他可能会偷偷跟过去，或者一下午都想着这件事。

现在还是难受。

但是好像没有以前那么难受了。

人总不能天天失恋吧。

何况马上又要考试了。

胡万中现在看李李看得特别紧。

自从李李考进全校前十以后，胡老师对他的要求明显变了。

以前是：

“李李！你给我好好学！”

现在是：

“李李！你都前十了你还不好好学！”

好像前十不是奖励。

反而给自己考出个麻烦。

。。

赵璐倒是没怎么变。

还是有事没事来找李李。

有时候带吃的。

有时候借东西。

有时候什么事都没有，就是过来说几句话。

最离谱的是有一天中午。

“小帅哥。”

“干嘛？”

“没事。”

“没事你来干嘛？”

“看看你。”

“看完了？”

“嗯。”

“那走吧。”

“好。”

然后赵璐真的走了。

李李坐在那里半天没反应过来。

眼镜张看着他。

“她是不是有病？”

李李点头。

“我也觉得。”

眼镜张想了想。

“不对。”

“什么不对？”

“你俩都有病。”

“滚。”

。。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

李李还是会想秦楠。

只不过次数越来越少。

他也开始习惯看见她和王浩走在一起。

偶尔秦楠碰见李李，也会打招呼。

“李李。”

“嗯。”

“干嘛去？”

“找叶繁他们。”

“哦。”

“你呢？”

“回班。”

“哦。”

然后就没了。

两个曾经连牵手都会心跳半天的人，现在站在走廊里，居然不知道说什么。

挺搞笑的。

也挺难受的。

不过青春大概就是这样。

有的人不是突然消失。

而是一点一点，从你每天都要见的人，变成了见面只说一句“哦”的人。

。。

时间过得很快。

天气慢慢热了起来。

学校里的女生开始换上夏季校服。

男生们也终于不用天天裹得跟粽子一样。

李李的篮球打得越来越多。

成绩也没有掉。

虽然再往前冲有点困难，但至少稳定在前十几名。

夏雨还是变态。

这是李李对他的评价。

有一次数学考试，最后一道大题全班没几个人做出来。

李李憋了半天，写了半页。

下课跑去一班。

“雨哥，最后一题会没？”

夏雨看他。

“哪题？”

“最后一题啊。”

“哦。”

“哦什么？”

“挺简单的。”

李李转身就走。

“哎，你干嘛去？”

“绝交。”

叶繁和韩涵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

这几个家伙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真的混到了一起。

下课找。

中午一起吃。

周末有时候去图书馆。

偶尔也去台球厅。

李李现在甚至觉得，自己当初失恋以后能碰到他们几个，还挺幸运。

当然了。

当时谁会想这么多。

当时就是觉得几个傻逼凑一起挺开心。

。。

那天下午体育课。

李李打完篮球，衣服已经湿透了。

“水！”

有人在场边喊。

李李回头。

一瓶矿泉水飞过来。

他赶紧接住。

“谢了！”

刚拧开喝了一口。

“哎！”

一个女生从场边跑过来。

李李看着她。

不认识。

“干嘛？”

“那是我的！”

李李看看手里的水。

又看看她。

“啊？”

“我让你帮我接一下，谁让你喝了！”

“……”

旁边几个人已经笑疯了。

李李拿着那瓶已经喝过的水。

“我以为你给我的。”

“我为什么给你？”

“那你往我这扔干嘛？”

“我鞋带开了！”

女生低头指了指自己的鞋。

还真是。

李李尴尬得不行。

“那……我赔你一瓶。”

“当然赔！”

“多少钱？”

女生看着他。

“谁要你钱，我要水。”

“那我给你买。”

“现在。”

“我还上课呢。”

“我也上课呢。”

“那下课。”

“不行。”

“你怎么这么事多？”

女生眼睛一下瞪起来。

“你喝我的水你还有理了？”

李李发现自己说错话了。

“行行行。”

“等着。”

李李跟体育老师打了声招呼，跑去小卖部。

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两瓶。

递给她。

“给。”

女生看了一眼。

“我只要一瓶。”

“另一瓶赔礼。”

“不要。”

“那你刚才还——”

“我就要我的水。”

李李彻底服了。

“行。”

女生接过去。

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哎。”

“又怎么了？”

“你叫什么？”

李李指着自己。

“你不认识我？”

“我为什么要认识你？”

李李受到了打击。

自从跟赵璐混熟以后，他都快产生一种全学校都认识自己的错觉了。

“李李。”

女生愣了一下。

“你就是李李？”

“……”

刚才还说不认识。

“你听过？”

“听过。”

“谁说的？”

女生没回答。

抱着水走了。

李李在后面喊。

“哎！你叫什么啊？”

女生头也没回。

“凭什么告诉你。”

“……”

什么人啊这是。

。。

晚上。

李李去一班找叶繁他们。

刚进门就看见下午那个女生。

她居然坐在韩涵的位置上。

韩涵站在旁边，一脸生无可恋。

“你能不能起来？”

“不。”

“那是我座。”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坐？”

“我累了。”

“旁边不是有椅子么？”

“这个舒服。”

韩涵看见李李进来，像看见救星一样。

“李李！赶紧把她弄走！”

女生回头。

看到李李以后也愣了。

“怎么又是你？”

李李也愣了。

“你怎么在这？”

韩涵看看两个人。

“你俩认识？”

“不认识。”

两个人又一起说。

叶繁在旁边笑了。

夏雨头都没抬，还在做题。

“你们怎么认识的？”

韩涵问。

女生指着李李。

“他抢我水喝。”

“我没抢！”

“喝没喝？”

“喝了。”

“那不就完了。”

韩涵一听来了精神。

“李李，你现在都开始抢女生水了？”

“滚！”

“秦楠不要你以后受刺激了？”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下。

韩涵说完就后悔了。

“额……”

李李倒没怎么样。

“你再说一句我把你水也喝了。”

韩涵赶紧把桌上的饮料抱怀里。

女生却看了李李一眼。

没说话。

过了一会，她从韩涵座位上起来。

“还你。”

韩涵终于坐回去。

“祖宗，你终于走了。”

女生踢了一下他的椅子。

“胖死你。”

“我这是壮。”

“猪也壮。”

“你——”

女生已经笑着跑了。

。。

“她谁啊？”

李李问。

韩涵揉着屁股。

“小舟。”

“小周？”

“舟。”

韩涵拿笔在纸上写了一下。

舟。

“就一个字？”

“外号。”

“真名呢？”

“不告诉你。”

李李看他。

“你是不是欠揍？”

叶繁在旁边笑。

“她跟韩涵从小就认识。”

“青梅竹马？”

韩涵差点跳起来。

“放屁！”

“谁跟她青梅竹马！”

门口突然传来声音。

“韩涵！”

韩涵脸瞬间变了。

小舟又回来了。

“干嘛？”

“你刚才说谁放屁？”

“叶繁。”

叶繁：“……”

李李直接笑喷了。

叶繁看着韩涵。

“行。”

“你等着。”

。。

小舟后来又进来坐了一会。

李李才知道她跟他们其实都挺熟。

尤其韩涵。

两个人见面就吵。

不过小舟跟赵璐完全不是一种人。

赵璐到了哪都很显眼。

她不说话，也有人主动找她。

小舟不是。

她个子不算特别高，长得也挺清秀，头发扎起来，看起来普普通通。

可只要她一开口。

你就很难忽略她。

“李李。”

“干嘛？”

“你下午为什么有两瓶水？”

“我不是说了么，赔你。”

“那瓶你自己喝了？”

“喝了啊。”

“哦。”

“怎么了？”

“没怎么。”

过了一会。

她突然又问。

“你跟秦楠真分手了？”

李李抬头。

“你怎么也知道？”

“学校就这么大。”

“分了。”

“为什么？”

“跟你有什么关系？”

“问问。”

“那不告诉你。”

“爱说不说。”

小舟白了他一眼。

李李心想。

这女的脾气怎么这么差？

。。

放学的时候，外面突然下起了雨。

夏天的雨说来就来。

几个人站在教学楼门口。

韩涵没带伞。

叶繁也没带。

李李更不用说。

夏雨倒是有。

四个人看着夏雨手里那把小伞。

沉默了一会。

韩涵先开口。

“挤挤？”

夏雨看了看他。

“你自己就占三个。”

“……”

小舟撑着伞从后面出来。

“你们干嘛呢？”

“等雨停。”

“那你们等吧。”

她走了几步。

又停下。

回头看了看。

“李李。”

“干嘛？”

“你家往哪边？”

李李指了一下。

“那边。”

“跟我一段。”

“啊？”

“走不走？”

李李看了看雨。

“走。”

刚准备过去。

韩涵不乐意了。

“我呢？”

小舟看他。

“你皮厚。”

“凭什么！”

“淋不透。”

叶繁和夏雨已经笑疯了。

韩涵站在门口骂骂咧咧。

李李跟着小舟走进雨里。

。。

伞不大。

李李个子又高。

两个人走在一起很挤。

小舟一直把伞往他那边偏。

李李没注意。

走了半天才发现她右边肩膀已经湿了。

“你伞歪了。”

“没有。”

“你那边都湿了。”

“你太高了。”

“那给我。”

李李把伞拿过来。

结果没走两步，小舟又抢了回去。

“你会不会打伞啊？”

“怎么了？”

“全往你那边偏！”

“我不是怕你湿么？”

“我已经湿了。”

“那怎么办？”

“你离我近点不就行了。”

李李愣了一下。

“哦。”

往里面靠了一点。

两个人肩膀碰到一起。

小舟没躲。

李李也没多想。

。。

走到路口的时候。

小舟突然问：

“你是不是还喜欢秦楠？”

“嗯。”

李李回答得很直接。

小舟看了他一眼。

“那你还挺长情。”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你怎么跟赵璐一样。”

“赵璐？”

“嗯。”

小舟沉默了一会。

“她喜欢你吧。”

李李差点笑出来。

“怎么每个人都这么说。”

“那就是了。”

“是什么是。”

“你不喜欢她？”

李李想了一下。

“不知道。”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什么叫不知道。”

“那秦楠还不知道呢。”

“所以我又不是秦楠。”

小舟说完继续往前走。

李李跟在旁边。

“那你喜欢谁？”

“关你屁事。”

“……”

李李发现这个女孩是真的不好说话。

。。

到了分开的路口。

雨已经小了一点。

“我走了。”

“嗯。”

小舟把伞递给李李。

“你干嘛？”

“你拿着。”

“那你呢？”

“我家就在前面。”

“那我也快到了。”

“让你拿着就拿着。”

“我不要。”

“李李你怎么这么磨叽！”

“你这人——”

小舟直接把伞塞进他手里。

转身跑了。

“哎！”

李李在后面喊。

“明天怎么还你？”

小舟头也没回。

“自己想！”

“我他妈上哪找你啊！”

远处传来一句。

“问韩涵！”

然后人就跑没了。

李李站在雨里。

手里拿着一把粉色的伞。

。。

回到家。

奶奶开门第一眼就看见了。

“哎呦。”

“干嘛？”

“换人啦？”

李李差点吐血。

“什么换人了！”

奶奶指着伞。

“这不是上次那个长头发姑娘的吧？”

“不是。”

“那就是新的。”

“同学！”

“女同学？”

“……”

奶奶笑了。

“我就问问，你紧张什么。”

“我哪紧张了。”

“那你脸红什么？”

“热！”

“外面下雨呢。”

“……”

李李发现这个家是待不下去了。

他拿着伞往房间走。

奶奶在后面喊。

“悦悦！”

“又干嘛！”

“人家的伞记得还！”

“知道了！”

“别又空着手去！”

“还把伞还回去我要带什么啊？”

奶奶想了想。

“也是。”

李李刚松口气。

后面又来一句。

“那明天给人家买瓶水。”

李李脚步停住。

“你怎么知道水？”

奶奶一脸莫名其妙。

“什么水？”

。。

李李站在原地。

突然自己笑了。

他看了看手里的粉色雨伞。

这时候的他当然不会知道。

今天只是喝错了一瓶水。

借了一把伞。

认识了一个脾气不怎么好的女孩。

仅此而已。

至少当时李李是这么认为的。

至于这个叫小舟的女孩，后来到底有多喜欢他……

那就是大学以后的事情了。

而属于他们的高中生活，也已经开始进入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