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藏经阁拾遗

灵兵阁的铁架子前头，丙字班的队伍排得老长。

周野抱着一把开过槽的阔身钢刀，拿手指在刀背上弹了弹，发出笃笃的闷响。

“老庄，你真挑这柄破铜烂铁？”

周野斜着眼，看着庄之梦手里拎着的那根铁条。

那是一柄连剑鞘都没配齐的无锋重剑，剑身上坑坑洼洼，压手得很，少说得有三四十斤。

“这叫大巧不工。”

庄之梦用手掌在粗糙的铁柄上蹭了蹭灰，随口扯皮。

“拿去后山砸核桃顺手，要是真遇到打不过的，往地上一扔还能当块绊脚石。”

周野翻了个白眼：

“合着你进天元，真是奔着养老来的。行了，赶紧去趟藏经阁，执教院发的那两张基础借阅符今天到期，不用就作废了。”

庄之梦把无锋铁剑往后背上一挎，拍了拍衣角沾上的灰：

“走着，瞧瞧天元的书库到底长啥样。”

天元超凡大学的藏经阁立在主峰半山腰，通体用青黑色的巨石垒成，外墙上爬满了枯黄的藤蔓。

门口坐着个打瞌睡的干瘦老头，身上套着一件洗褪色的灰布袍子，手里捏着一柄缺了口的紫砂壶，壶嘴正滋滋往外冒着热气。

两人走到跟前，老头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把干枯的手掌往桌案上一摊：

“甲班上三层，乙班上两层，丙班......底楼大厅自便，借阅符压这儿，半个时辰内出来。”

周野把自己的玉符递过去，凑在庄之梦耳边嘀咕：

“底楼全是些战区退役的过期战术、残破基础功法，好东西早被甲班那帮世家子弟搬空了。”

“无所谓，随便翻翻。”

庄之梦交了玉符，迈步跨过门槛。

藏经阁一楼大得离谱，几百排高大的黑木书架排得密密麻麻，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受潮后的霉味。

大厅中央聚着十几个甲班的新生，正围在一排闪烁着淡蓝色禁制的光架前挑拣。

赵明川站在最前头，手里拿着一本泛着银光的开脉境秘籍《奔雷诀》，正跟身旁两个世家子弟吹嘘。

听到脚步声，赵明川转过头，瞧见庄之梦背上那柄连鞘都没有的破铁剑，嘴角咧开一口白牙：

“哟，庄大少爷挑兵刃挺有眼光啊，这铁条拿去工地上搭脚手架倒是挺结实。”

周围几个甲班学员哄笑起来。

庄之梦理都没理他，脚底下步子拐了个弯，径直走向最靠西侧的角落。

“赵哥，别理这废物，王少那边已经打好招呼了。”

旁边一个跟班压低嗓门，在赵明川耳边嚼舌根。

“三日后的黑风谷，咱们七个联手，把他的积分牌抢光，再顺手挑断他两条手筋，让他连结业考核都通不过。”

赵明川冷哼一声，收起《奔雷诀》，领着一帮人朝登记台走去。

脚步声渐渐远了。

庄之梦走到大厅最西北角的第七十二号书架前。

这里的木架子已经塌了半边，上面堆着的不是成册的玉简，而是大捆大捆用麻绳扎着的泛黄残卷，不少纸页都被虫蛀出了米粒大的破

洞，落着厚厚的一层灰垢。

按照天元的规矩，这些是从四大战区退役下来的废弃战报、破损阵图以及无法修补的残缺功法，过几个月就会被后勤处集中运去后山焚毁。

庄之梦蹲下身子，手指在一捆发脆的兽皮纸上翻找。

他其实没指望能在这破地方找到什么绝世神功，只是想查查关于百年前东海战区那场旧战役的地理分布图。

哗啦。

他随手挑开一捆散乱的旧纸堆。

就在指尖碰到最底下那张巴掌大小、焦黑卷边的破羊皮纸时。

咚！

心脏猛然跳动了一下。

沉寂在识海深处的大梦至尊青铜轮盘，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尖锐的嗡鸣！

一股难以形容的引力，顺着他的指尖脉络，直接勾连到了那张焦黑的破羊皮纸上！

庄之梦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他没有直接把羊皮纸抽出来，而是顺手抓起旁边两本破烂的《基础军体拳残篇》，借着书页的遮挡，将那张羊皮纸挪到了掌心下方。

低头看去。

羊皮纸通体焦黑，边缘像是被高温火焰灼烧过，上面没有半点灵力波动，只有一些歪歪扭扭、断断续续的红色线条。

在普通修士眼里，这无非是某个画符失败的学徒随手扔掉的废纸，连最劣质的火球符都算不上。

但在庄之梦眼里，那些红色的线条正在大梦至尊道胎的映射下飞速重组！

那不是战区符文。

那是现代汉字与太古梦道云篆交织在一起的复合密码！

“虚极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

开篇第一行小字，在识海深处的推演下，化作了清晰无比的现代拼音与象形符文的折叠体！

《大梦至尊诀·梦域溯源篇》！

庄之梦只觉得后背上渗出了一层细汗。

这残卷竟然是大梦至尊道胎在万古前遗失在人间的本源法门之一！

难怪整个天元超凡大学立校百年，无数高手路过这个废纸堆，都没人认出这东西的来历。

在这个只有古符文和现代灵力回路的世界里，除了他这个带着现代世界记忆、同时又觉醒了大梦道胎的穿越者，全天下绝不可能有第二个人能看懂这种横跨虚实的文字结构！

“先别急，这里面有问题。”

庄之梦在心里暗自盘算起来。

这东西为什么会混在东海战区的废纸堆里？

百年前大唐汉国国运断裂，龙行步战死，大梦至尊道胎崩解，难道当年东海那场变故，跟这篇残卷有直接关系？

他压下心头的震动，面不改色地将羊皮纸夹进了那本发霉的《基础军体拳残篇》最厚实的夹页里。

站起身，拍掉裤腿上的木屑。

周野这时候从另一边晃悠过来，手里捧着一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开脉境灵力调息三十六式》，满脸愁苦：

“老庄，你挑好没？老头刚才敲钟了，再不出去要扣学分了。”

“挑好了，就这本。”

庄之梦扬了扬手里那本破破烂烂的军体拳。

周野嘴角抽

动了一下：

“你脑子真被王腾打坏了？花一张借阅符，借一本满大街两块钱一本的军体拳？”

“我就喜欢打拳强身健体。”

庄之梦大步走向登记台。

门口的老头耷拉着眼皮，接过庄之梦递过去的破书，拿枯瘦的手指翻了翻，目光在夹缝里的焦黑羊皮纸上停了半秒。

“残卷废页，带出去若是弄丢了，照价赔偿五块下品灵石。”

老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木头。

“明白，保管全须全尾送回来。”

庄之梦掏出借阅卡，在老头面前的木盘上刷了一下。

滴的一声轻响，登记完成。

走出藏经阁大门，外面的阳光落下来，有些刺眼。

赵明川一帮人还没走远，正站在主干道边上的悬浮车道旁等车。

瞧见庄之梦手里捧着的破书，赵明川特意转过身，抬手点了点庄之梦的鼻尖，满脸讥讽：

“好好练你的军体拳，庄少爷。后天的荒野实训，希望你的拳头能比你的头骨硬一点！”

庄之梦连脚步都没停，擦着赵明川的肩膀走过去，轻飘飘扔下一句话：

“赵兄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的发际线吧，年纪轻轻就往后缩了三寸，补气血的药别吃太猛，容易脱发。”

“你特么......”

赵明川一口气没提上来，脸涨得通红。

庄之梦已经背着重剑，跟周野有说有笑地拐进了通往乙七舍的小路。

天色渐晚。

夜幕降临的时候，天元超凡大学后山刮起了湿冷的夜风。

乙七舍的宿舍里，周野喝了半瓶烈酒，早就趴在床上鼾声如雷。

窗台上的黑发少年不知何时已经出了门，空荡荡的窗框在风里发出轻微的撞击声。

整间屋子里，只剩下墙角那台老旧风扇的嘎吱声。

庄之梦反锁了房门，坐在自己的七号铁架床下铺。

他将那柄重剑靠在床头，伸手从怀里摸出了那张焦黑的羊皮纸，平铺在粗糙的木质桌板上。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下来，正好落在残卷的断口处。

庄之梦抬起右手，食指指腹在羊皮纸正中央的红色纹路上轻轻一按。

心口处的大梦至尊青铜轮盘，骤然加速运转！

轰！

一圈常人无法看见的无形波动从他掌心扩散开来，将方圆三米的区域彻底笼罩在虚实相生的梦域之中。

羊皮纸上的焦黑痕迹像是遇到了活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剥落、褪去！

一行行散发着古老青铜光晕的文字，在半空中悬浮而起，径直撞入庄之梦的眉心！

“梦域溯源，观照过往，勘破虚妄，照见真形......”

庄之梦闭上双眼。

丹田深处，那座一直被九重青铜巨锁死死困住的太古大门，在这一瞬间，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震鸣！

第一重锁链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外界的夜风越发凛冽，而在庄之梦的识海之中，一片全新的梦境天地，正缓缓撕开它尘封了万古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