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业火焚身

长枪虚影横空扫过，空气里泛起一阵刺鼻的焦糊味。

领头的重型机甲驾驶舱内警报狂响，仪表盘上的红色指示灯连成一片。

“警告，遭遇未知高危热源，装甲外层特种涂料正在融化，温度超出测定上限！”

“开火！把所有高爆弹打光！”

军官扯着嗓子在无线电里嘶吼。

剩余四台机甲的穿甲转管机炮疯狂扫射，弹壳在泥地上堆起小山，橙红色的弹道火线把夜空切得支离破碎。

那些能把两寸厚均质钢板打成筛子的特种***，刚冲进李吒身前丈许之地，弹头就由黑变赤，化作赤红铁水在半空炸散。

李吒一步踏出。

脚掌落地的泥土化作滚烫的熔岩，红莲业火顺着撬棍彻底融合成实体长枪。

他单臂一抖，枪尖带起一道赤红色的长弧，直直扎进了领头重型机甲的驾驶舱盖。

精炼合金制成的复合装甲，在枪尖触碰的瞬间如同滚水泼雪，硬生生被熔开一个海碗粗细的大洞。

“啊——！”

驾驶舱内只传出半声惨叫便彻底沉寂。

高温没有产生任何明火爆炸，整台重达十余吨的钢铁巨兽，自中心位置开始由内而外化为灰黑色的残渣，散落一地。

剩下的四名鹰国驾驶员彻底慌了神。

“后撤！拉开距离呼叫战术重炮支援！”

“撤不了，动力舱传感器被烧毁了！”

李吒没有给他们任何挣扎的机会。

胸膛前那朵十二品红莲虚影微微转动，狂暴的赤红火焰呈环状向外轰然扩散。

方圆百米之内，泥土干裂下陷，房屋残垣与五台机甲残骸在这股纯粹的毁灭高温下，迅速软化、塌陷，继而化作飘散的白灰。

追进镇子的三十余名鹰国突击步兵，连同身上的外骨骼装甲一起，在业火拂过的刹那化为乌有，连一丝血迹都没能留在世上。

百米之外，晒谷场上的镇民们被热浪掀得人仰马翻。

张叔趴在泥水坑边上，呆呆看着眼前那片化作焦黑琉璃的大坑，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半个字。

场中，李吒手中的长枪虚影散去，只剩下一截被烧得通红扭曲的废铁棒子。

扑通。

少年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发烫的焦土上。

胸口那朵盛开的红莲业火猛然缩回皮肉深处。

“噗——”

李吒仰头喷出一大口带着黑灰的淤血。

这不是打赢之后的畅快，而是难以言喻的剧痛。

他体内本就没开辟出完整的气海，经脉脆弱得如同干枯的芦苇。

红莲业火虽然觉醒，但那股暴烈无匹的神火在涤荡经脉的同时，也在疯狂灼烧着他自身的血肉与脏腑。

每一寸骨头都像是被架在火炉里生生锻打，皮肉泛起可怖的干裂血纹，呼吸吐出的全是灼热的白烟。

李吒颤抖着抬起手，摸向怀里那个小布袋。

布袋里的六块下品灵石，早已在刚才的爆发中被神火吸干了所有灵气，化成了细碎的石粉。

“阿丙……”

李吒低声吐出两个字，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向前栽倒在焦黑的坑洞中，人事不省。

……

半个时辰后。

荒原尽头的地平线上，传来沉闷如雷的马蹄与履带轰鸣声。

三面绣着金边黑龙的大唐战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数十辆通体漆黑的重装运兵战车呈倒三角阵型排开，拱卫着中央那座宛如移动堡垒般的帅旗巨舰。

车门打开，一名身高超过两米、身披黑金重铠的雄壮男子大步跨下战车。

男子重眉入鬓，双目如电，每一步落下都让脚下的冻土发出沉闷的回响。

南疆战区最高统帅，霸王项羽。

林莽教官与赵丰、孙磊三人快步跟在后方，脸色苍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大帅，前面就是黑石镇。”

林莽低声汇报道。

“鹰国第七装甲旅的先头部队按推演应该已经占领了此处，但哨兵刚

才侦测到镇内的高阶灵能反应突然全部熄灭。”

项羽没有接话，目光越过废墟，落在了镇中心那片凹陷的焦黑区域。

那是一片直径百米的规则圆形死地。

地面呈现出近乎镜面的琉璃状，五台重装机甲留在世上的痕迹，仅仅是几个模糊的铁水轮廓。

空气中感受不到半点灵力或者火药的残留，只有一种焚尽一切污浊后的绝对寂静。

赵丰快步冲上前，在焦土中央发现了趴在血泊里的红发少年。

“李师弟还活着！”

赵丰大喊。

项羽身影微晃，下一刻已经站在了李吒身侧。

他低头审视着少年裸露在外的焦黑后背，以及锁骨下方那枚隐隐泛着温热红光的莲花印记。

项羽伸出覆着重铠的大手，隔空悬在李吒胸膛上方三寸处。

轰！

一股极其霸道刚猛的纯阳真气探入李吒体内，然而仅仅试探了半息，项羽的眼角便狠狠抽动了一下。

那股纯阳真气刚触碰到少年体内的神脉，立刻被一缕微弱的赤红火焰顺藤摸瓜反噬而来。

项羽手腕猛然一震，将那缕火星强行震散在掌心。

他的玄铁护腕边缘，竟被烧出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微小焦痕。

林莽赶了上来，看着项羽的神色，低声问道：

“大帅，这小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人干掉了五台游骑兵？”

项羽收回手，负在身后，沉声道：

“这不是机甲自爆，也不是哪个通神境老怪路过。”

“这是先天红莲业火。”

“太古记载中，专克世间一切机械、神性与污浊的净化道胎神火。”

周围的几名随军将领倒吸一口凉气，面面相觑。

赵丰张了张嘴，喉咙发紧：

“大帅，李师弟他……他连开脉境都没到啊，在南疆学府测试的时候，气海评级只是丙下……”

“那是他的神脉被道胎封印了。”

项羽打断了赵丰的话，目光扫过晒谷场上战战兢兢的镇民，随后落在赵铁匠那具被白布盖上的尸体上。

“以凡人之躯承受道胎业火反噬，他的经脉已经碎了七成，脏腑全被烤焦。”

项羽侧过头，看向随军的青囊医官。

“用南疆最好的‘地脉玉髓膏’吊住他的命，送回第三要塞核心重症舱。”

“告诉学府那边，今夜黑石镇发生的一切，列入战区特级机密。”

“谁要是敢把‘红莲道胎’四个字泄露出去半个字，按通敌罪论处，当场处决！”

医官和亲卫们神色一肃，立刻抬出玄冰担架，小心翼翼地将李吒抬上重装战车。

……

天亮了。

南疆战区第三要塞，最高统帅部偏厅。

屋内的气氛压抑得有些让人透不过气。

一张由特种防弹水晶制成的圆桌旁，围坐着五名身穿各色军服与世家礼服的男女。

“大帅，黑石镇的战报我们看过了。”

坐在左侧的一名干瘦老者慢条斯理地摘下老花镜，他是来自中原驻南疆灵矿商会的总代表周宏。

“五个游骑兵编制被抹杀，连残骸都没留下。鹰国军方已经在国际频段上发出抗议，声称我们南疆动用了违禁的诸天级禁咒武器，要求战区公开当时的战场灵能波动数据。”

“他们抗议个屁。”

项羽端起桌上的粗瓷大碗，一口将烈酒饮尽。

“在老子的防区里杀老子的兵，烧老子的镇子，老子没用三十五公厘破甲炮轰平他们的前进基地，已经是给他们留了面子。”

“大帅，话不能这么说。”

坐在周宏身旁的一名中年武者开口了，此人胸前别着东海王家的赤虎徽章，正是王家在南疆军团的分支管事王鹤。

王鹤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鹰国的抗议只是幌子。现在军部私底下都在传，黑石镇出现的那道火光，是传说中失落百年的顶级道胎——红莲业火。”

王鹤抬起眼皮，视线直勾勾盯

着项羽。

“听说那个叫李吒的学员，现在就在第三要塞的重症舱里。大帅，这种战略级的苗子，留在南疆前线当个随时可能送命的辎重兵，未免太暴殄天物了吧？”

“东海王家在天元超凡大学有最好的洗髓池，家主王震天大人已经传讯过来，只要大帅愿意放人，王家愿意为南疆第三要塞提供两千套最新型的重型灵能铠甲。”

两千套重型灵能铠甲。

这笔筹码足以武装一个主力突击团，在红河正面战场上能抵挡鹰国机甲群的两次正面冲锋。

林莽站在项羽身后，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王管事，李吒是南疆学府的兵，是南疆将士用命从前线护送回来的，不是你们东海世家用来讨价还价的货物！”

王鹤冷笑一声，看都不看林莽一眼。

“林教官，规矩你懂。一个经脉碎了七成的废人，留在你们手里除了等死还能干什么？红莲业火的反噬，普天之下除了中央神国的‘圣泉水’和东海世家的‘万年龙涎’，寻常灵药根本压不住。”

“你们南疆有龙涎吗？你们有的不过是些泥腿子用的疗伤草灰罢了。”

偏厅内的空气骤然降至冰点。

项羽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粗瓷大碗。

咔嚓。

坚硬的水晶桌面以大碗为中心，裂开一道三寸宽的裂痕，一直延伸到王鹤的手指边缘。

王鹤的手掌猛地僵在半空，脸色微微变了变。

“王鹤。”

项羽的声音不高，却透着让人喘不过气来的霸道威压。

“回去转告王震天，老子的地盘上，老子的人，谁伸手，老子就剁了谁的手。”

“带着你的铁甲滚回东海去。”

“三日之内要是让老子在南疆再看见你这张脸，老子把你塞进臼炮里，当实心弹打去鹰国的阵地！”

王鹤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理了理领口。

“大帅的脾气还是这么烈。”

王鹤皮笑肉不笑地扯动嘴角。

“不过大帅也别忘了，黑市上已经有人开出了一亿灵石的天价，悬赏红莲业火的本源精血。”

“不仅是东海世家，次亚佛国的那帮僧侣，还有鹰国的机械飞升派，现在可都盯死了这块肥肉。”

“南疆要塞这道门，大帅能关得住几天？”

说完，王鹤微微躬身，转身快步退出了偏厅。

周宏与其他两名代表对视一眼，也纷纷告退离去。

偏厅里只剩下项羽和林莽两人。

“大帅，王家的话虽然难听，但也是实话。”

林莽咬了咬牙，低声道。

“李吒体内的伤太重了。医官刚才送来报告，地脉玉髓膏只能维持他三天的生机，如果三天内找不到高阶水属性灵物中和体内的火毒，他的脏腑会被残留的业火彻底烧成焦炭。”

项羽从怀里摸出一张带血的布袋。

那是李吒昏迷时，手里死死攥着不放的东西。

布袋里空空如也，只有几缕冰蓝色的微弱气息依附在布料纤维深处，若隐若现。

项羽用粗糙的指腹擦过那一缕冰蓝气息。

“敖家那条小龙留在世上的本命龙髓残息……”

项羽低声自语。

“至热与至寒，本就是相生相克。”

他将布袋扔给林莽。

“传令下去，调一架隐形穿梭机，把李吒秘密送往东海天元超凡大学。”

林莽一愣：

“送去东海？大帅，东海可是王家的地盘，这不是把羊送进狼窝吗？”

项羽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漫天飞扬的硝烟与大雨，眼神如刀锋般锐利。

“东海不仅有王家，还有庄家那个刚刚在文试上控分藏锋的小子，以及刚觉醒了万古冰魄的柳家丫头。”

“天元大学后山的大梦寒潭，是这世上唯一能压住红莲火毒的地方。”

“至于那些想要来抢道胎的杂碎……”

项羽单手按在腰间的破城霸王戟上，冷冷吐出几个字：

“让他们尽管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