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短剧思维

第二轮竞标定在三天后。

华耀大楼三楼的竞标厅，长桌摆成U形，各家公司分坐两侧，正中空着，是华耀评委的位子。

姜栀带着团队进来的时候，斜对面的位子已经坐满了。

盛禾的桌牌立在那儿。

方知夏在她耳边压低声音：“昨晚的事，一点没影响他们。”

姜栀的目光在那块桌牌上停了一秒。

“坐下。”

她左手腕上缠着一条丝巾，遮着那圈还没褪的红印。

那天之后，大衣她让方知夏送回了傅氏前台，交代别说名字。

门口一阵动静。

傅晏走进来，身后跟着韩既明和华耀几个高层，最后面是许崇文。

落座前，他目光在厅里扫了一圈，经过姜栀时没多停，落到主位上。

许崇文经过她那一侧的时候，脚步没慢，视线在她脸上停了半秒。

姜栀正低头翻资料，没看见。

“人到齐了。”华耀副总翻开流程册，“按议程，第二轮先听各家提案。”

“等等。”

傅晏开口，副总的声音卡住。

他把一份文件推到桌心，封皮朝上。

“常规提案不用听了。”傅晏靠进椅背，“你们准备的那些，第一轮讲过一遍，再讲一遍，浪费时间。”

几家代表把面前的提案本往回收了收。

傅晏抬了下手。

韩既明打开投影，幕布上跳出一个项目名：《长安月。

底下有人倒吸一口气。

姜栀认得这个名字。华耀两年前的S级古装大剧，开机时通稿铺天盖地，后来悄无声息。

“这部剧拍了六成，导演走了，编剧换了三拨，平台退片。”傅晏声音很平，“压到今天，是华耀账上最大的窟窿。”

“第二轮就一道题。”

“长安月，你们怎么救。”

“给各位二十分钟翻资料，现在开始。”

厅里立刻响起翻纸声和低语声。

这题没处套模板。

姜栀没急着动。

她从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摊开，纸页的边角翻得起了毛。

过去一个多月，她把华耀近三年的项目摸了一遍，《长安月看得最细。

翻到的那一页，页角写着一个日期——一个月

前。

方知夏凑过来，声音发紧：“姜总，我们准备的是新剧方向，跟这个完全不搭，要不要临场换个说法？”

“不用。”姜栀把那一页抽出来，“就讲这个。”

二十分钟到。

副总看向右手边：“按抽签顺序，盛禾先来。”

盛禾副总起身，走到投影前。

他把一份测算表投上幕布。

“我的建议是对症下药。《长安月的窟窿在主演身上，那就解决主演。”

“男主换人，已拍的戏用AI换脸补上，女主的镜头保留，追加一轮营销，走网播先回一部分款。”

底下几家听了都点头。这套说法听着最省钱。

傅晏没什么表情：“换脸的钱谁出。”

“华耀先行垫付，回款之后再核销。”盛禾副总说得很快，“这是一条能马上执行的方案。”

“观众对着一张换过的脸，能看几集。”傅晏问。

盛禾副总顿了顿：“这可以靠营销压下去。”

傅晏抬了抬下巴：“下一家。”

第二家建议直接止损，砍掉核销，认亏离场。

“认亏。”傅晏重复了一遍，“华耀今年的利润，够填这个窟窿？”

那家代表讪讪坐下。

后面几家路子大同小异，要么追加赌一把，要么一刀切。

华耀高层的脸色越来越沉。这些答案，他们内部吵过无数遍。

“观澜。”副总念到名字。

姜栀起身，没开自己的提案，先走到投影边。

“我想先调一段素材。”

副总皱眉：“什么素材？”

“长安月粗剪版，第七场到第九场。”姜栀看向华耀项目负责人，“就是被你们剪掉的那一段，女二和老县令在牢里的对手戏。”

项目负责人脸色一变。

盛禾副总忽然笑了一声：“姜总这是要给我们看感情戏？”

姜栀没接他的话。

傅晏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调。”

技术员手忙脚乱找出来，幕布上跳出画面。

没有主角的脸，没有大场面，一间牢房，两个人，三页纸的对话。

厅里起初还有人不以为然。

三分钟后，没人说话了。

戏一放完，姜栀才开口。

“长安月的窟窿，根子不在钱上。”

“这部剧从立项那天就走错了。花大价钱买IP、请流量，盯着大女主的壳，可原著真正立得住的，是里面那条查案的支线。”

她点了点幕布：“刚才这段，是全剧最好的三分钟。拍了，却因为不挨着主角的脸，被剪了。”

“类似的戏，粗剪素材里还有十几场。”

项目负责人额头冒汗：“姜总，这些支线再好，也撑不起一部S级。”

“那就别做S级。”

姜栀打断他，声音不高，厅里静了一瞬。

“把已拍素材重新结构，查案支线提为主线，剪成十二集短剧，换名字、换定位，走平台分账。不用补拍，不用再请明星，花的只有后期和剪辑的钱。”

副总立刻摇头：“胡闹。S级项目降格做短剧，传出去华耀的脸往哪儿搁。”

“华耀的脸。”姜栀看着他，“是让一个坏账烂在账上难看，还是把钱赚回来难看？”

副总被噎住。

盛禾副总在底下看了一眼副总，脸上的笑收了些。

傅晏把身子往前倾了倾。

“三个问题。”他看着姜栀，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原平台签的是大剧合约，你改短剧，合约怎么解？”

“第二，配角提主线，原主演合约里白纸黑字的番位，人家不答应，告你，怎么办？”

“第三。”他顿了顿，“短剧没有明星脸，平台凭什么给流量，你拿什么保证回本？”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这不就是她第一轮提过的那套。

姜栀没躲，迎着他的目光。

“第一，平台退过一次片，华耀拖着也是两败俱伤。观澜去谈，零保底、高分账，平台不掏一分钱，赚了分、亏了不担，它没有拒绝的理由。”

“第二。”她翻开文件夹，抽出一页，“主演团队至今没完成合约里的补拍和配音，是他们先违约，主动权在华耀手里。重构后戏份保留、署名保留，给面子，不给担子。”

她把那页纸推到桌心。

“第三，去年同体量的分账短剧，从上线到回本，最快的不到三个月。”

“长安月素材是现成的，沉没成本不该再算进新账。”

“我们赌的，是这十几场被埋掉的好戏。”

“观众早看腻了流量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