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赵铁回来了

从古斋回来那天晚上，李强没去操场。

他把自己关在棚屋里，坐在床沿上，把老古给的那个小瓷瓶从布包里拿出来。瓷瓶不大，巴掌高，瓶口用蜡封着。他抠掉蜡，拔开木塞，一股浓烈的药味冲出来，混着薄荷和某种说不上来的苦涩。膏体是墨绿色的，稠得像熬化的松脂。

他脱了上衣，从肩膀开始往下抹。膏体刚碰到皮肤是凉的，凉得他打了个激灵。但抹开之后，那股凉意慢慢渗进皮肉里，变成一种温热，顺着经脉往骨头缝里钻。他抹到胸口的时候，小腹里那颗“种子”忽然动了一下。不是以前那种轻轻的热，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经脉里翻了个身，把路让开了一样。他抹完后背，又抹了胳膊和腿。全身涂完，整个人像泡在温水里，骨头都是酥的。

他坐在床沿上按照吐纳术的法子调息，吸一口气，那股温热就顺着经脉走一圈，呼出去的时候带出来的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通泰感。他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的凉意比以往更沉了，掌心的温热也更实了。他试着攥了攥拳头，骨节“咔咔”响了几声，声音比平时脆亮。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那块旧木板前面，轻轻打了一拳。

“砰。”

木板中间裂了一道缝。他没用全力，只用了七八分劲。以前他全力一拳打上去，木板只会晃两下。他退后一步，深吸一口气，把吐纳术的气血运转到右臂上，然后猛地一拳砸下去。

“咔嚓。”

木板从中间断成两截，裂口参差不齐，边缘有一层薄薄的白色粉末，是冰晶碎掉的渣。他盯着那两截木板看了好几秒，摸了摸拳面，骨头没疼。他又摸了摸手腕，筋也没扭。

他蹲下来把木板捡起来，攥着那截断木板，蹲在地上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把木板丢在墙角，重新坐回床上，把护脉膏又抹了一遍。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算是什么水平。他连青铜的门槛都没摸到，按理说连最普通的武考生都打不过。但他刚才那一拳的感觉——他有种模糊的判断，自己现在比那些刚觉醒D级天赋的人只强不弱。

他翻了翻枕头底下那本《异变简史》。那页折了角的经络图旁边，他用铅笔记了一行小字：“吞灵体，吸收他人灵气，同化后转化为自身气血。”这是他昨天晚上写上去的。老古说看不出来他的体质是什么，但李强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只是他不能说。谁都不能说。

他把书塞回去，躺下睡了。那一夜他睡得特别沉，没有做梦。

第二天早上，李强凌晨照常去操场练拳。天还没亮透，D区的路灯还亮着几盏。他打完第一轮冲拳的时候，感觉比以往轻松了不少，拳头砸在铁柱上的声音更沉更脆，柱子嗡嗡的回响也比平时长。他换了左拳试了试，左拳稍微差一些，但比前几天也强了一大截。拳面上凝出来的冰晶比以往厚了一些，砸在铁柱上的时候除了嗡嗡声还带着细微的“咔嚓”声，像是冰层碎裂。

练到

天亮，周小山来了。两个人在操场上对练了一阵。李强收着力，但周小山还是被震得胳膊发麻，甩着手直咧嘴：“强哥，你今天手咋这么沉？跟铁疙瘩似的。”

“可能练得多了，气血有所增加。”李强说。

“可是，我咋感觉气血没增多少？”

“坚持练，总会有收获。”李强没说药膏的事，这是他的秘密，知道的越少越好。

练完拳，李强回家吃了早饭。王翠花今天轮休，给他烙了杂粮饼，还煮了一锅菜糊糊。他吃得比平时多了一倍。王翠花看他碗底刮得干干净净，脸上有了点笑模样：“今天胃口好？”

“嗯。练得顺。”

他出门的时候，王翠花在后面喊了一声：“强子，你手咋不缠布条了？”

李强低头看了看手腕上林薇绣的护腕，扬了扬手：“同学给缝了个新的。”

王翠花看了看那个护腕，深灰色的布面，细密的针脚，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上午去备考班上课。林薇还是坐在老位子上，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薄外套，头发用一根旧筷子盘在脑后，露出后颈细细的一截。他坐下来的时候她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护腕上停了一瞬，嘴角动了动，没说话，低头翻开笔记本。

课间休息的时候，D区巷子里忽然热闹起来。备考班的窗户正对着巷口，李强听到外面有人扯着嗓子喊：“赵铁回来了！赵铁回来了！”几个备考班的同学凑到窗边去看，李强没动，低头翻着笔记。林薇也没动，但她的笔尖停了一瞬。

赵铁回来的消息在D区传得比风还快。赵伟那个断手的事早就传遍了，赵铁是赵伟的哥，白银武者，D区巡逻队副队长，出了名的能打。D区那些闲汉婆娘蹲在巷口议论了大半个上午。

赵铁是中午到的家。他这次跟着武院的队伍出城执行任务，走了整整七天。任务的细节他没跟任何人说，但看他回来的时候身上干干净净，连块皮都没蹭破，就知道任务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他推开家门的时候，赵伟正歪在沙发上。右手还挂着绷带，但左手拿着一瓶酒，脸上红扑扑的，显然是喝了不少。柳飘飘坐在旁边，穿了一件黑色贴身的上衣，脖子上戴着条细链子，正端着一碟花生米往赵伟嘴里喂。

“哥！你回来了！”赵伟从沙发上弹起来，酒醒了一半。

赵铁把外套挂在衣架上，走到沙发前面坐下。他的目光落在赵伟那只缠着绷带的手腕上，停了两秒。他脸上的表情沉了沉：“你的手怎么回事，谁伤的？”

赵伟咽了口唾沫，然后开始添油加醋地说了起来。他说李强怎么在紫云坊里无缘无故打他，怎么断他的手，怎么当着所有人的面羞辱他，怎么跟赵家叫板——“他还说，让你有本事就来找他，他随时奉陪。当着好多人的面说的，紫云坊一楼大厅里的人都听见了。哥，你说这口气我能咽得下去吗？他一个连天赋都没觉醒的废物，敢踩到咱赵家头上——”

柳飘飘在旁边搭腔，声音又嗲又尖：“可不是嘛铁哥，那李强可嚣张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就打伟哥，手都给打断了。伟哥这几天疼得晚上都睡不着，我看着都心疼。”她说着往赵伟身边靠了靠，一只手搭在赵伟肩膀上，红艳艳的嘴唇撇了撇，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赵铁听完没说话。他把外套重新拿起来，从兜里摸出烟点上，抽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烟雾在他面前散开，遮住了他的表情。

“哥，你去哪儿？”赵伟从沙发上站起来。

“去会会他。”

赵伟在后面喊了一声：“哥，好好教训教训他！”

赵铁没回头，推门走了。

门关上之后，柳飘飘整个人依到赵伟怀里。她仰着脸看着赵伟，红艳艳的嘴唇微微翘着，眼睛里带着笑。

“这下李强完了。”她的声音又嗲又轻，手指在赵伟胸口画了个圈，“伟哥，还是你有办法。”

赵伟低头看着她，伸出左手勾住柳飘飘的下巴，把她那张漂亮的脸抬起来对着自己。柳飘飘的脸白白净净的，眼尾往上挑着，嘴唇红红的，被他的手指捏着下巴也不恼，反而眯了眯眼，笑得更媚了。

“你这个小狐狸。”赵伟的语气又粗又沉，带着一种得意的劲儿，“云少没把你……”

柳飘飘“哎呀”一声，扭了扭身子，从他手里挣开下巴，又往他怀里拱了拱，拿拳头轻轻捶了一下他胸口：“伟哥讨厌！飘飘和云少那还不是逢场作戏嘛。云少是外人，飘飘对你才是真心的。”

赵伟哼了一声，掐了掐她的脸：“就你嘴甜。真浪！不过，我喜欢！”

“嘴甜不甜，伟哥还不知道嘛。”柳飘飘仰着脸冲他笑，笑得又软又媚。她歪在沙发上，黑色上衣的领口斜着，露出一截白白的肩膀，整个人像一条没有骨头的蛇。

赵伟把她往沙发上一推，拿起酒杯又灌了一口。他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赵铁刚才出门的背影。他哥是白银武者，D区巡逻队副队长，整个D区练武的人里能跟他哥过两招的不超过一只手。李强那个废物，他哥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

“等着。”赵伟把酒杯一顿，咬着牙笑了笑，“李强，你等着。”

柳飘飘歪在沙发上，黑色上衣的领口斜着，露出一截白白的肩膀。她看着赵伟的侧脸，嘴角弯着，眼睛里有一种赵伟看不透的东西。

赵铁到操场的时候，李强刚下课。

他还没走出备考班的门，就听到外面有人喊了一声：“赵铁来了！”声音里带着看好戏的兴奋。李强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操场上已经围了一圈人。赵铁站在那两根铁柱子前面，侧着身子，右手垂在身侧，左手插在兜里。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紧身训练服，料子贴在身上，把肩膀和胸口的肌肉线条绷得清清楚楚。他脚底下的地面跟别人不太一样，站过的地方土色深了一些，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