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我就想多赚点钱

整个暑假夏柚都住在学校宿舍没有回舅舅家，这么算来也有很久没有见到舅舅了。

夏柚的舅舅家住在海城一个老式小区的六层公房里，推开家门的时候，舅舅余浩强围着围裙，从狭小的厨房里探出脑袋，“柚柚，回来啦。”

夏柚招呼，“舅舅。”

舅妈许惠珍迎上来，“哟，柚柚，这么久没回来了，越长越好看了呀。”

夏柚笑了笑，“哪有好看，一个夏天我都晒黑了。”

许惠珍挽起夏柚的胳膊，拉着她坐到沙发上，“哎我跟你说啊柚柚，这女孩子家家的，学习什么的都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嫁个好男人。我之前就跟你说过，我们厂长的儿子，人家国外大学毕业回国了，那男孩子家里条件好，看到你的照片又一见钟情，你要不要见一见？”

夏柚还来不及回答，余浩强抄着锅铲就插嘴，“不是我说你，你们厂长那儿子口碑那么差，什么大学毕业回国，根本就是在澳洲酒驾被学校开除了，这种人你怎么能介绍给柚柚？你又收别人钱了？”

这话一出，许惠珍不高兴了，立刻横眉冷对道，“你管我收多少钱？谁家男孩子没个缺点啊，关键是人家家里有钱啊，柚柚如果嫁过去，还用得着这么辛苦打工吗？！”

夏柚倒是没什么情绪，她放下包说，“舅妈，你确定那厂长的儿子喜欢我呀？”

许惠珍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喜欢！他就喜欢你这种长得又漂亮，又纯得不得了的女孩子！”

“哦，可是我不纯哎……”

许惠珍被这话噎了一下，“你不纯？什么意思啊？”

夏柚故意往余浩强的方向瞥了一眼，像是不想被他听到似的，随即凑近许惠珍，压低了嗓子，“不瞒你说舅妈，我之前交了个男朋友，然后…我和他…那个什么了……但是现在分手了……”

夏柚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眼底还湿漉漉的，像是有满肚子的难过无处诉说。

许惠珍一听疯了，“你！你怎么这样？！那个男孩子现在人呢？你问他要了分手费没？！”

夏柚摇摇头，“没有，他人间蒸发了，我都找不到他了，他是个渣男…”

话都说到这份上，许惠珍这会儿也不装了。

她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眼角的细纹因紧绷而格外明显，嗓门陡然拔高，每句话都像带着火星子往人身上砸，“册那你这小姑娘怎么搞的？！好歹是我和你舅舅把你养大的！你册那怎么随便谈个男人也不问我们意见？！你有没有良心？！”

（“册那”为海城方言，相当于他妈的）

余浩强没有听到两人刚才的对话，不过见妻子发了火，他赶紧放下锅铲过来劝架，“你干什么，就算柚柚谈了男朋友，你也不能骂人啊！”

“我册那就骂她怎么了？！”

夏柚看着许惠珍那气红的脸，心里想着这“册那”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真的很有气势。

跟地痞包租婆似的。

想着想着，夏柚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这一笑，让许惠珍简直暴跳如雷，“册那你还笑得出来？！你这小娘逼！”（同为海城方言）

余浩强：“行了别骂了！饭做好了！吃饭！”

……

饭桌上。

许惠珍沉默地瞪着夏柚，嘴角往下撇着，眼神里满是压不住的愠怒。

余浩强往她碗里夹了一只鸡腿，“柚柚难得回家，你这是摆脸给谁看？”

“当然是给她看，还能给谁看？我册那气得饭都吃不下！”

夏柚正往嘴里扒饭的动作顿住，她眨了眨眼，可怜兮兮地看向许惠珍，“对不起舅妈，我以后再交男朋友一定睁大眼睛。”

话刚落，啪的一声，许惠珍猛拍桌子，震得碗筷都抖三抖。

“余浩强我告诉你，我收了别人三千块介绍费了，现在她给我搞出这种事介绍不了，你让我怎么办？！”

余浩强说：“这是你的问题，你把三千块钱还给别人不就行了？”

“钱没了！”

“钱怎么会没了？你又打麻将了？！”

许惠珍喊了起来：“你管我？！你把三千块钱给我吐出来！”

余浩强不语言，放下筷子的动作重了些，碗沿磕在桌上发出闷响，许惠珍立刻抬眼：“你又不耐烦什么？！”

夏柚默默吃着饭，忽而抬眼说，“舅妈，三千块我给你好了，一会儿我转到你银行账户。”

闻言，余浩强急了，“这怎么行柚柚！你刚上大二，打工赚钱很累，你……”

话还没说完，许惠珍往桌下踹了余浩强一脚，脸色也缓和了许多，“你懂什么？柚柚这是懂事！她爸爸妈妈死了以后我们把她养大多不容易？她现在上了全国前三的名牌大学，这都是我们培养的好，不该多孝敬孝敬我们？”

许惠珍说着，舔着脸拉起夏柚的手，“柚柚，什么时候给我转三千？还有没有多的？再转点呗。”

“没有了舅妈，我只有这么多，以后再赚到钱了再给你转。”

“好嘞。”

……

吃完饭，余浩强把夏柚送到小区门口。

他摸着后脑勺，眼角的细纹里满是说不尽的疲惫，憋了半天才开口，“柚柚。”

夏柚抬起头，对着中年男人笑了笑，“舅舅，我刚才给你的银行卡里也转了三千。”

余浩强一愣，心里泛起一股难言的苦涩，“这怎么行啊柚柚！你还没毕业，我和你舅妈都不给你生活费，你…你还给我转钱干什么？”

“舅舅，这三千块钱你留着自己花或者拿去还债，不要让舅妈知道。对了，你之前借的高利贷还完了吗？”

“哪有这么快还完，还差十万，我当初就不该头脑一热去借这个钱…”

当初夏柚的表姐高考失利，吵着闹着要去澳洲留学，余浩强一急，就拿着家里为数不多的存款去炒股票，结果全部套牢，到了交学费的时候没有钱，他又偷偷去借高利贷，这就使原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更加雪上加霜。

还了几年，还差十万块没有还上。

夏柚点点头说，“没关系的，你不要再做投机取巧的事了，钱总会还清的。”

余浩强看着夏柚的脸，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堵得慌，一股苦涩从舌尖直窜到心里。

他心里是十分愧对夏柚的，当初她父母的存款，工厂里的赔偿金，全被许惠珍给挥霍完了，愣是半点也没给她留。

可夏柚从小到大都懂事，从没有听她提过任何要求，也没有听她抱怨过半句。

余浩强咽了咽口水说：“柚柚，其实刚才你舅妈有句话是说得对的，如果在大学里遇到好的男孩，你也不要放弃……”

夏柚抿了抿唇，虽然面上在笑着，可眼里的光却像是在一瞬间消失了，“哪有人会喜欢我啊，我就想多赚点钱，以后能让自己的生活过得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