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离殊娘子

理由？什么理由？

谢离殊心中的戾气疯狂翻涌，浮生花自手腕处慢慢生长蔓延，恍惚中，似有心线缠绕。

他脑中蓦然清明，摸着生疼的额心，整个人颓了下去。

谢离殊终于恢复些许神智，怔了半瞬，一句话也没说，逃也似的转身离去。

“咳咳咳——”

顾扬瘫坐在床榻上，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白皙的脖子上尽是青紫的指痕。

谢离殊这是……醒了？

他到底梦到了什么，怎会变得如此暴戾可怕，那憎恶的眼神实在太……简直比心魔发作时还要魔怔。

第二日清晨，顾扬和司君元一同回了玄云宗，司君元早已传信回宗，玉荼尊者一早就率领一众师兄弟来山门处迎接。

玉荼尊者旁边站着一位气质雍容的中年女人，眉眼间泼辣狠厉，一看便是不好相与的人。

不过她见着顾扬，却是开怀一笑，主动迎了上来：“听说你就是老头子新收的弟子？模样可真俊，我是你的师娘，叫我柳娘就好……”

她亲热拉起顾扬的手：“说起来，这群师兄弟里，就你没尝过师娘的手艺，正好你们办妥了委托，今日师娘便给你亲自下厨可好？”

一旁的玉荼尊者顿时愁眉苦脸，朝顾扬拼命使眼色。

顾扬意会，赶忙搪塞道：“啊哈哈，师娘……这就算了吧，我还不饿。”

幸亏柳娘也没再为难他。

玉荼尊者咳了两声，转移话题道：“你们这次完成委托有功，有什么想要的东西都可以告诉为师。”

顾扬转而问道：“大师兄呢？”

玉荼尊者道：“离殊这孩子啊，他比你们先归来，一句话也没说就走了，许是有什么急事吧。”

“哦。”

玉荼尊者又道：“这次回来，为师还要提醒你们——灵光秘境不久后就要现世，你们还得刻苦修炼才是。”

顾扬这才想起，灵光秘境开启在即。

书中的灵光秘境遍布灵器宝物，而世人最觊觎的，当属那件名为「碎天魂」的先天神兵。

传闻此物为上古至尊道人炼化，一缕分魂便可化作百万雄兵，因此常有传言：「得碎天魂者，可得天下」。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从未有人寻觅到这件宝物的踪迹。

谢离殊已对他起了杀心，若是他再不想办法制衡龙傲天，恐怕等不到他成长起来，就会被谢离殊随手捏死。

原书里这段剧情是慕容嫣儿和谢离殊一同意外掉入了灵光秘境的情念洞，他们再次肌肤相亲后，机缘巧合下又遇到「碎天魂」的遗体，谢离殊趁机将其取走，从此轻而易举地走上人生巅峰。

那日之后，慕容家便逼谢离殊入赘，都被谢离殊断然拒绝。但慕容家还是送来了大量的秘宝，给谢离殊的修行之路不少助益，慕容嫣儿更是一心追随谢离殊，心甘情愿为他疗伤解忧……

他定要阻止慕容嫣儿和谢离殊接触。否则谢离殊得到这份助力，修为定能一日千里。

不如就让慕容嫣儿和自己组队，也免得男女主稍不留神就会凑到一处。

顾扬打定主意，便动身前去慕容嫣儿的住处。

慕容嫣儿住在青衿居，他提了笼新做的糕点前去，轻轻叩响房门。

「砰砰砰」——

屋内顿时传来书册「噼啦啪啦」摔落一地的慌乱声响，慕容嫣儿声色微颤：“来了，等等。”

顾扬正奇怪，门便「吱呀」一声开了。

少女脸色微红：“顾师兄，你怎么来了？”

顾扬展颜一笑：“师妹，方便进去说话吗？想和你聊聊灵光秘境的事。”

慕容嫣儿微微愣住：“秘境的事啊……师兄请进。”

她先一步退回房内，慌慌张张走到书桌前，手忙脚乱地收拾散落一地的纸张。虽是收捡得极快，却还是不小心落了几张在地上，顾扬一眼就看见墨迹晕染处，赫然写着「谢离殊」的名字。

这么快就少女怀春了……明明也没和谢离殊见过几面。

顾扬不动声色地笑着：“师妹这是……对离殊师兄有意？”

慕容嫣儿撩开鬓边的发，尴尬笑道：“也，也不是……”

顾扬识趣地不拆穿，转而将食盒放在桌上：“师妹，这是特意给你带的八宝包，趁热吃吧。”

慕容嫣儿有些受宠若惊：“师兄今日怎么想起给我送点心？”

“正好想起灵光秘境快开启了，顺便来问问师妹组队的事可有打算？”

“还未打算。”

“师妹若是不嫌弃我的灵根资质，不如我们组一队？”

“啊？为何突然找我组队？”

“你也知道，谢离殊向来看不惯我，司君元一心想和他一队，我估摸到时候无人愿意与我组队……又想起弟子试炼时和师妹结识，不如就结伴同闯灵光秘境。”

顾扬对慕容嫣儿没有半点心思，他刻意来此，其实是看重慕容嫣儿的灵根资质，她是水木双灵根，在门中还算佼佼者，能抱上这个大腿也比单打独斗强。

不对……应该是强强联手才对！

“师兄之前救过我一命，这点小事自然没问题。”

顾扬如了意，欣然起身，不经意间瞥见书册的最底下压着的纸张一角。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很多都有「谢离殊」这三个字。

他只当女主当真爱慕谢离殊成这般模样，叹息一声，转身离去。

接下来几天，了妄山雨雾蒙蒙，青石板上行人匆匆，顾扬却再也没见过谢离殊的身影。

那人似乎一直在故意避开他。

顾扬望着此间朦胧山色，坐在亭中喝了口茶。

也不知道这人又抽什么风。

他颈上的指痕淡去不少，一切就像做梦一般，仿佛从未发生过。

再次见到谢离殊，是在经史长老的课上。

经史长老又病了，宗门里的其他长老抽不出身，便让谢离殊帮他看课。

课室内喧哗不绝，弟子们嬉笑打闹，全然没把经史课放在眼里。

谢离殊阴沉着脸站起身，腰间剑柄泛着冷冷寒光，颇有一副「谁再敢说话就一剑劈死他」的架势。

果然，他这一站，堂内顿时鸦雀无声，皆埋下头「奋力苦读」。

顾扬百无聊赖地翻着桌上的经史典籍，这些上古传说看上去着实无趣，纵横几万年的故事，竟然没一个他认识的人物，随手翻了几页，书里绘的大多是妖魔鬼怪，神族仙祖的画像，长得一个比一个面目狰狞，丑陋可怖。

他挑挑眉，这些大能修士莫不是修行时把脑子也修进去了，才修成这般惨不忍睹的皮相。

顾扬暗自发笑，翻到一个长相酷似小猪的仙祖画像。

这小猪仙也真是的，全身都似猪，偏偏鼻子不像。

顾扬顺手提笔，给白纸上的人物添了个圆乎乎的猪鼻子，顿时显得协调多了。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还欲再画两笔，却忽觉迎面袭来一道厉风。

顾扬「嘶」的吃痛一声，慌张缩回手指。

谢离殊冷声斥道：“不可亵渎先辈。”

他眼泪巴巴抬起眼：“知道了知道了。”

谢离殊不再多言，淡淡扫过视线，负手轻飘飘离去。

顾扬撇撇嘴，几日不见，谢离殊还是这般不近人情，多管闲事。

他赌气地在纸上画了个谢离殊模样的小人，在上面狠狠打了个叉，又拿笔给他戳了满脸的泥点子。

看着眼前的杰作，顾扬幸灾乐祸一笑。

谢离殊若是长这模样，怕是一个后宫都不会喜欢上他了。

还未画完，谢离殊已走到慕容嫣儿的座前。

慕容嫣儿聚精会神地边翻书页边撰写，分毫没被打扰。

谢离殊微微俯下身子，注视着沉浸其中的慕容嫣儿。

顾扬心头一紧，不会吧不会吧……这么快又要擦出爱情的火花了吗？

却见谢离殊眉头蹙得更紧，声色冷寒：“你在看什么？”

慕容嫣儿闻言一阵慌乱，忙捂住纸页：“没，没什么，师兄怎么过来了？”

谢离殊这不讲人情的「伪君子」自然不会轻易放过慕容嫣儿，他察觉到其中异样，眯起眼：“堂课之上，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若是禁书一类，需得严惩，交出来。”

“师兄，要不然还是别看了，您会生气的……”

“生气？”谢离殊质问道：“你做什么值得我生气？”

慕容嫣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快哭出来了：“真的真的，师兄，求您别看了。”

谢离殊居高临下：“说。”

顾扬「啧啧」两声，不由得叹道：能对自己原著后宫这样不留情面的男主，也是独一份了。

慕容嫣儿被谢离殊冷冰冰的眼神吓得浑身一软，颤颤巍巍站起身，又被一瞪，只能松开捂住纸页的手。

谢离殊冷哼一声，拿起那张纸一看。

纸上写着——

只见那楚馆里的离殊娘子倩影微挪，撩开珠帘，含羞带怯地一笑，轻轻勾住恩客的腰带，千娇百媚地往里一带：客官，来呀——

那玉面郎当即心头酥麻，喊道：离殊娘子，我来也！

其后红浪翻滚，鱼水之欢，不分昼夜……

这是什么？

谢离殊恍然怔了一瞬，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慕容嫣儿竟然将他写成了一个女人？！

他眼前阵阵发黑，手心颤抖，连纸张都要捏不稳，一双狐狸眼瞪得溜圆，咬牙切齿：“慕容嫣儿！你个混账！”

慕容嫣儿可怜巴巴垂着头，话都不敢多说一句，正思量着如何保命。

谁知还未等她开口，面前人却踉跄半步，直挺挺倒了下去……

弟子们皆探出头来看热闹。

顾扬忙凑过去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纸张，粗略扫了一眼，心中不由敬佩。

小师妹好魄力，竟然敢在谢离殊头上动土，这可比得罪太岁的下场惨多了。

司君元焦急地奔过去，摇晃着谢离殊：“师兄，师兄，你怎么了？”

一旁的弟子们也很快聚集上来，议论声此起彼伏：“天呐，大师兄怎么忽然晕倒了？”

“这可怎么办？该去请哪位长老？”

“这种忽然晕倒的……我倒是听说过一个急救的法子。”

“什么办法？”

“听说嘴对嘴渡气最为有效。”

“啊？这……谁敢亲大师兄？”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敢上前。

正当久久犹豫不决时，有个壮硕像山墩一样的小胖子红着脸走上来，扯着衣袖扭扭捏捏：“我……我愿意试试。”

小胖子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上前，含情脉脉地捧着谢离殊的脸。

顾扬当即脸色一黑。

你愿意个什么劲啊！

那小山墩却还不生退意，撅着肥腻腻的唇，眼看就要俯下身碰到谢离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