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死有余辜

“有句话我能说吗？”

站在尸体旁边的青年用手帕捂住自己的鼻子，在一众人愤恨的目光中，幽幽地说道：“死的可真是好啊！”

青年身旁的高大男人嘴角狠狠抽了一下，他和商扶砚有着一张相似的脸，气质上看着倒是更加冷淡。

可就算是这么冷淡的人，也会在这时感到一丝头疼。

他看了一眼青年满是嘲讽和不屑的表情，又看了看章家众人恨不得撕碎青年的眼神，忽然就明白弟弟为什么要叮嘱自己一定要照看好这个人了。

合着，是为了避免他被群起围攻啊。

其实也不是……商扶砚跟自家大哥说这话的时候，更多的是担心林江野这人被围攻的时候顺手反攻了回去……

然后，那群人就被打得半死不活的。

——

在得知了首都那些人找自己过去的缘由后，林江野就果断拒绝了。

原以为他们已经回去了，没想到在得知章家孩子疑似被白尾海雕杀死后，他们就突然出现在林江野的家里，想“请”他过去调查一下案件。

然后，就被林江野给教做人了。

他也没动手，只是家里的崽子心疼他被强迫，于是主动攻击这些外人罢了。

虎妈没在，但乌鸦在啊。

乌鸦虽然不是猛禽，可它们的攻击力同样不容小觑，更别说林江野的山林里可是隐藏了成百上千只乌鸦的。

在众多乌鸦的围攻下，这些人终于学乖了，再次上门的时候，是真心实意的邀请。

林江野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不去，要是他不去，不好好调查清楚这件事，那只白尾海雕的命可能就保不住了。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死者不是被白尾海雕害死的，但它很有可能会被迁怒。

好吧，去掉很有可能四个字，是一定会被迁怒！

可去归去，被强迫带走和邀请上门是两回事，林江野在他们面前一定不能弱势。

这不，那几人总算是学乖了。

得知林江野要离开，商扶砚一点也不意外，在送林江野离开的时候，他特意告诉青年：“我让我哥去接你了，你到时候有问题就找我哥就行。”

商扶砚的大哥商咏意，同样也是一名警察，只不过他的职位比商扶砚高多了，要是林江野真的闹出事情来，只要不是太严重或者是违法的……商咏意完全可以护住他。

面对自己亲弟弟的请求，商咏意有些惊讶，毕竟自己这个弟弟很少会对自己提出什么请求。

而这一次，居然是为了另外一个人求到自己身上来。

“你很重视他？”

“是的，所以，拜托哥哥了。”

哟！真是活久见！商扶砚这家伙居然叫哥哥了！

因为商扶砚的拜托，商咏意很是好奇林江野这个人，他上网搜索了一下后，发现青年远比自己想象中的有名气。

看到对方做过的种种事迹，他忽然也明白章家人为什么要请这人过去了。

但是……这孩子有能耐，想必应该不需要自己照顾吧？

直到林江野到达首都，两人一下飞机直奔警局后，商咏意才明白弟弟为什么要特意叮嘱自己了。

在带着林江野来到尸体面前，对方看了一眼死者身上的痕迹，便直接断定不是白尾海雕做的。

“为什么？”

面对众人的疑惑，林江野面无表情地回答道：“爪印太大了，这比金雕都大得多，你们该不会看到疑似猛禽的抓痕，就以为真的是猛禽干的吧？”

商咏意沉默了一下，他自然也觉得不可能是真的猛禽动手，奈何这些人……

“你说不是就不是？”

“你眼瞎啊，不会上网找个爪印来对比吗？这么简单的事情都不会做脑子是被猪吃了吧？”林江野一点也不客气地怼了回去，这嚣张的态度顿时把章家一群人气到不行。

也正是在亲自了解到章家的人后，林江野才彻底知道死者是个什么人。

死者是章家家主的小儿子章玉树，还是老来得子，因此特别宠溺。

但这个小儿子却是个心理有问题的，从小就特别暴戾，对动物下手、对身边的佣人下手、甚至还对学校的同学下手——这让林江野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冷漠。

要不是担心白尾海雕，他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转身就走！

这样的人，死了就死了，说不定知道他死了，那些曾经被他欺负过的人立刻放鞭炮庆祝呢！

说实话，他差点笑了出来，要不是商扶砚的哥哥在身边，他不好做得太过分，他真的会笑出来的！

然而，商咏意一眼看出对方眼里的笑意……在场的人应该大部分都能看得出来，毕竟对方几乎没什么遮掩。

但他不得不承认，他也是挺开心的……

对方的恶劣他不是不知道，但奈何有章家护着，那些受害者不愿意立案报警，加上死者下手极其有分寸，几乎都在轻伤之下，这让警方很难插手。

再加上，死者才十岁，还是个未成年，除非极其恶劣的刑事案件，不然根本判不了罪。

所以，商咏意也很讨厌章家的人！

在发现林江野的笑意后，章家家主忍不住咒骂了两句，然后林江野也不忍了，公开表达了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下一秒，整个章家的人瞬间暴怒！

虽然他们之中有些人也不怎么看得上死者，但好歹也是他们章家的人，容不得一个臭外地的嫌弃！

就在他们蠢蠢欲动的时候，男人用力地咳嗽了一下，立刻就压住了躁动的气氛。

商咏意瞥了林江野一眼，示意对方少说两句。

在看到和商扶砚相似的那张脸后，林江野心里暗暗深吸一口气，乖乖闭上自己的嘴。

“你们要是想继续胡搅蛮缠下去，那就不必请警察过来了，直接烧了葬了算了，我看你们也不是很在意凶手是谁。”一味关注什么白尾海雕，这群人是根本不想追查凶手吗？不想的话那他立刻就带人撤了！

章家的人敢对林江野生气，但他们不敢对商咏意生气。

商家的人，可都不是什么好惹的！

见众人终于安静下来，商咏意这才有空察看法医的尸检报告：“死者死于失血过多，他身上的伤的确是被利爪一类的物品给抓伤的，也正是这些伤口才导致死亡。”

死者身上有两道深深的抓痕，都是从锁骨处抓到腹部上，贯穿整个胸口。

林江野凑进去仔细观察了一下，只差一点，死者的内脏都要被撕开了。

这显然不是普通猛禽能做到的，如果一定是猛禽杀人，那绝对要金雕那种级别，还得是雌雕。

再往上，就得是安第斯兀鹫、食猿雕、白头海雕、角雕等猛禽了，可这些猛禽无一不是世界级保护动物，且生活范围并不在国内。

“凶手肯定是人没跑了，与其思考到底是哪种猛禽动的手，还不如想想到底是谁跟他有仇。”不过现在看来，死者的仇人还是挺多的。

“咳！！！”商咏意再次用力咳嗽。

林江野继续闭嘴。

“死者被发现的时候是在家里的树林中，周围的监控摄像头都没有拍到任何嫌疑人，我们合理怀疑凶手是当天出现在章家的人。”之前调查这个案子的警察也不是个蠢货，他自然不相信章家人所说的白尾海雕杀人。

如果是的话，他会很开心，毕竟这样就是意外了。

但很可惜，并不是！

“那相关人员你们有调查过吗？”商咏意继续问道。

谁知，这个问题却让对方深深叹了一口气：“那一天章家在举办宴会，人数实在是太多了。”

并且，其中有很多各行各业的大佬，不是他们一个小小的警察能调查的。

商咏意冷哼了一声，直接给他们下达指令：“将他们全部叫回来，一个一个录口供！”

对方猛地一抬头，立刻就对上了商咏意意味深长的眼神。

“好的！我知道了！”

林江野看了一下尸检报告，在看到对方躺下的位置后扬了扬眉——在自家的花园里被杀，那可真是……

“咳咳咳！”商咏意继续用力咳嗽，他这会觉得有些头疼，他弟说的果然没错，这人不好好看着绝对会搞出事情来。

林江野不满地看了过去，他什么都没说呢！这人在咳嗽什么啊？

商咏意一手按住他的肩膀，问道：“能不能请你帮我们去看看案发现场？”

距离案发不到24小时，在场的痕迹还是很新鲜的，说不定他能在周围找到“目击证人”呢。

林江野的身体微微向后仰，既然警方已经将注意力都集中在凶手上，不会跟章家那群傻了吧唧的人凑在一起，那他何必掺和进去呢？

然而，商咏意却提出一个他意想不到的条件：“帮个忙，到时候找到那只白尾海雕就给你。”

“？？？”

青年眼神先是一惊，随后落在了商咏意身上的警徽上，最后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白尾海雕可是一级保护动物哦，这能私人饲养吗？

警察知法犯法什么的……不太好吧？

商咏意按在他肩膀上的手微微用力了一下，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我！没！有！知法犯法！”

青年继续无辜眨眼，他什么都没说哦。

商咏意额头上冒出一个小小的“#”，脸上的笑意更加诡异了：“我弟有没有说过你有时候很欠揍？”

青年目移，就差吹个口哨了。

商咏意一下子就被气笑了：“行了，不瞒你，那只白尾海雕从小就被驯养长大，根本适应不了野外的生活，就算找回来，估计也要交给动物园，你现在的动物园虽然还没开，但资质已经是有了的，到时候你跟林业局打个招呼，让他们帮你走个流程吧。”

他顿了顿，低声在林江野耳边说道：“说实话，这海雕交给谁都不稳妥，还不如你接手。要是你能将训练它回归野外那是最好的，不行的话只能放在你那边。”

商咏意不怎么喜欢动物，但这只实在是太可怜了一些。

章家的人用了一些非法的手段将一级保护动物囚禁起来当玩具用，这笔账已经记在他的小本本上了。

能养多一只白尾海雕当然是好的，林江野来者不拒，他只是担心法律上的问题。

可既然商扶砚的大哥都保证没问题了，那他自然不会拒绝！

白尾海雕诶！那是一只雕诶！

商咏意看着对方叮一下就亮起来的眼睛，心里不由得有些好笑：果然弟说的没错，只要提到动物这人就好说话得很。

他们一行人来到章家的庄园里，死者死亡的地方是一大片山林，也是他们圈养动物的地方之一。

林江野抬头看了看周围，最后再看向被囚禁在这里的动物们。

章家圈养的动物没几个是普通的，最普通的恐怕就是藏獒了。

那只藏獒在见到他们过来后，就一直狂吠不已，不少警察被吓得连连后退，唯独林江野、商咏意和法医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林江野好奇地探头看去，听到对方吼叫的声音后，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它在说什么？”法医冷不丁开口问道。

林江野回头看了一眼对方，随后继续看向了嗷嗷乱叫的藏獒，声音里隐隐带着一丝笑意：“在看到它的时候，会不会觉得它是想扑上来咬人？”

这只藏獒体型硕大，不断朝着他们的方向扑过去，要不是它脖子上栓着一条手腕粗的铁链子，估计就真的要冲过来了。

其他警察下意识点头，藏獒这状态难道不是想扑倒人么？

但林江野摇摇头，还主动朝着藏獒走了过去。

在他靠近后，本来嗷嗷叫嚷的藏獒顿时就惊了，刚叫出声的嗷一下子就变了音，猛地一听，跟夹了起来似的。

林江野走到藏獒面前，这只半人高的大狗居然还想后退半步。

虽说有饲养员紧紧拽住了藏獒，可大狗挪动的脚步还是很清楚地展示在众人面前。

章家人的脸立刻黑了下来，他们原以为自己养的大狗会狠狠吓倒这些人，尤其是那两个讨厌鬼！

没想到，现实情况居然反过来。

林江野就这样伸出手去，在饲养员惊恐的目光中摸了摸藏獒的耳朵。

紧接着，藏獒突然张开了嘴，对着林江野的手臂咬下去。

这一幕，看得众警察心惊胆战，就连商咏意，也被吓得心脏漏掉了一拍。

但即便是这样，林江野也没有收回手，任由藏獒含着自己的手臂，还笑眯眯地问道：“你叫什么呀。”

这声音，和之前的声线完全不一样了。

藏獒见他一点都不害怕，失落地吐出了他的手臂，呜呜了一声，眼里充满了好奇。

【将军！汪是将军！】

林江野凑了过去，在它耳边嘀咕了一句话，藏獒先是瞪大了眼睛，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接着发出呜呜呜伤心的声音，还直接趴在了地上，全无刚才威风凛凛的模样。

其他人都很好奇林江野到底说了什么，就连站在藏獒身边的饲养员也很是好奇，可惜他什么都没听到。

“确定吗？”

【没有，就是没有。汪再也看不到它了……】

林江野心里叹了一口气，他想问那只白头海雕的下落，既然是从小驯养到大，他怀疑对方很有可能根本没有离开这片庄园。

章家的庄园很大，因此并不是每一处地方都有监控摄像，尤其是山林里，就算安排摄像头又有什么用呢？

可惜，藏獒没有看到过白头海雕出现，因此也无法给出任何线索。

林江野揉了揉它的脑袋，哄了对方几句重新恢复精神状态后，就回到了商咏意身边。

“问出了什么？”商咏意从弟弟口中得知了青年的本事，并对此没有丝毫的怀疑。

“白头海雕看不到踪影，我还问了一下当天出事的时候它在哪，它说自己在另外一个院子里。”也就是说它并不知道案发时周围有什么嫌疑人在。

商咏意看向身后的章家人，冷声询问案发当时的情况。

“那个时候玉树正在和海东青玩，只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突然想要攻击海东青，还大发脾气。为了避免他吵到其他宾客，父亲就怒斥他让他滚回到房间里，可是玉树不愿意，就独自一人走向景林中。”也就是说，案发的时候其他人都没在死者身边了。

对此，章家的人很是无奈——这里是他们的家，谁能想到会在自己家中遇害呢？更何况家里到处都是人。

“是呢，到处都是人，所以下手杀人的时候也格外方便一些。”林江野下意识就说了出来。

商咏意深吸一口气，这次他不想咳嗽，再咳嗽下去他的嗓子就有点遭罪了。

商扶砚！看看你带出来的人！！！

或许是被林江野气多了吧，这一回章家人竟然没有发脾气。

“海东青呢？我想看看它。”林江野对着章家的人下达指令，对方原本不想听他的话，奈何边上还有个商咏意在盯着。

“找它过来啊，你们这个时候就不着急了？不着急我们可就走了。”

被商咏意这么一吓唬，章家人即便脸色铁青，也还是乖乖照做了。

很快，林江野就看到了那只被豢养起来的海东青。

在看到它的时候，林江野的眉头顿时皱成了一团——这只海东青在这里过的生活显然不是很好，明明章家有钱得很，可却养得对方骨瘦嶙峋的，羽毛也是稀稀拉拉，精神状态就更别说了。

这怎么回事？不会养就别养啊！养成这样这家人脑子有病吧！

“章家，要破产了？”仅仅是六个字，但也充分表达了林江野真正想要表达的意思。

饲养海东青的人员耸了耸肩，小声辩解道：“它是因为打架输了，才会没有食物……它什么时候赢回来，什么时候就能吃饱饭了……”

林江野眉头一跳，刚想说些什么，身后就被商咏意按住了肩膀：“正事要紧！”

行叭！

他回头看了一眼商咏意一眼，随后对着海东青的方向努努嘴，这什么意思，懂的都懂。

白尾海雕作为一级保护动物他都能带走了，那海东青应该同样也可以带走吧？

商咏意就差给他翻白眼了，但在深吸一口气后，还是点了点头。

给你给你都给你带回去好好养行了吧！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林江野心满意足地看向面前可怜兮兮的海东青，他小心翼翼地抚摸了一下对方的羽翼，眉眼之间顿时染上了一股心疼：“小家伙，可以告诉我，当时你和那小畜咳咳……和章玉树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海东青在他手伸过来的时候，下意识闭上了眼睛，身体也跟着缩起来，这显然是被人狠狠打过的后遗症。

可过了好一会，身体上的温热的触感始终没有变成剧痛后，海东青这才颤抖着睁开一只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面前散发着安心气味的青年。

“告诉我，不用怕，等你说完了该说的一切后，你就可以自由了，我会带你离开，会给你好吃的，会准备一个大大的巢穴，也会有很多小崽子陪着你。等你身体养好了，如果想要离开我会给你找一处合适的山林，不想离开的话我家里也有一片大大的山林随你玩。”

不知不觉中，海东青已经从饲养员手中转移到林江野的怀抱里。

听到他的话，章家人想要反对，可一看到商咏意，他们抗议的话就始终说不出口了。

这海东青怎么来的，对方一查就能清楚，要是自己叽叽歪歪，说不定连其他的都保不住。

想多了，不叽叽歪歪也保不住！

或许是感受到久违的安全，海东青卸下了所有的防备，整只鸟都缩在林江野的怀抱中。

【隼，被欺负了……】海东青说起这话的时候，语气一点起伏都没有，显然早就已经麻木了。

但对方的下一句话，却给林江野带来了很重要的信息。

【隼看到了一群毛茸茸的大鸟出现，很大很大，比人都要大，但是它们有着人的脑袋，很奇怪……隼有点害怕。】

一群长着人脑袋的大鸟？这个世界难道也有鸟人么？

林江野震大惊！

作者有话说：

白尾海雕，国家一级保护动物。

矛隼，又名海东青，同样也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

小说是小说，现实是现实哈，这俩不能私自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