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送我去精神病院

管理局虽然几年之后，合并到文化部。

当下还是直属的部级单位，如今正职只是挂个名，一般不参与具体工作，也不会来这里坐班。

负责具体工作的，是管理局的副职。

这位副职领导名叫姜柏儒，五十多岁，不怒自威，他缓缓放下筷子，神色凝重道：

“柳青淮同志能够大义灭亲，是值得表扬的。”

“不过抓人还是要谨慎，警卫说，你女婿是来跟你要说法的，门口还有几十双眼睛看着呢，抓人也解决不了问题，关键是注意影响，别让群众误会，我们管理局是不讲道理的地方！”

“柳青淮同志，可不能因为你的家事，影响到工作。”

柳青淮恨不得现在就弄死徐三金，可仍旧要保持着一个成熟男人的态度，要让领导觉得他柳青淮，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姜局指示的对，我这个女婿是胡同长大的，家教不好，也没分寸，更没有什么觉悟，都是我不好，也没有好好管教，这不，一定是跟我女儿发生口角，跑过来找我要说法呢。”

柳青淮一副无地自容的惭愧模样，叹了口气接着道：

“姜局放心，我这就亲自去处理，绝不让他影响管理局的声誉和正常工作。”

姜柏儒点点头：

“赶紧去处理吧，好好劝解一下你女婿，小两口的问题，就在家里解决，以后可不能闹到单位。”

“好的领导，我去去就回。”柳青淮转身之际，脸色阴沉似水，眼里怒气腾腾。

姜柏儒刚才的话，明显是对他不满意，柳青淮把满腔怒火，转嫁在徐三金身上。

来到秘书面前，额头隐隐有青筋的柳青淮瞪了秘书一眼，表达自己的不满：

“怎么让事情闹得这么大！”

秘书忙承认错误，他也没想到，领导的女婿这么彪，敢在他们单位大门口闹事的，还没见过呢。

他们可是政务院直属单位！

“你去把徐三金先弄到我办公室，然后你出面搞定外面的人，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定要挽回局里的名声，把范围控制在最小之内。”

秘书一个头两个大，领导说挽回局里的名声，其实是告诉秘书，要挽回领导自己的名声吗，不能让事情闹大。

可事情已经闹大了！

连隔壁文化部的人，都来凑热闹了。

“好的领导，我这就去。”秘书硬着头皮往大门口跑去，可是一到大门口，秘书惊呆了。

徐三金居然跪在马路对面，大声哀求着，他同意离婚了，哀求柳青淮放过他，放过他们家。

这不是把领导架在火上烤嘛！

更让秘书感到害怕的，是已经聚集了近百人，附近的单位，和来这里公干的，可都不是普通群众。

秘书脑袋差点裂开，这家伙太阴损了！他硬着头皮，顶着寒风来到马路对面：

“徐三金同志，你这是干什么？影响多不好，赶紧起来，领导叫你进去说话呢。”

痛哭流涕的徐*影帝*淮抹了把脸，现在知道影响不好了，现在又要见我了？

不好意思，我不见！

“我不进去，我怕进去就出不来了，你们上下嘴皮子一碰，把我送去劳改怎么办？送我去精神病院，污蔑我是精神病怎么办？”

“我还要给父母养老呢，这位官老爷，你去告诉官老爷柳青淮，我离婚还不行吗，我惹不起你们这些官老爷，我躲还不行吗。”

“我真不想去精神病院！求求你们别送我去！……”

围观群众一片哗然，一个个神情愤然，愤怒中又带着惊骇和不可思议。

改开二年，全国都在茫然和迷茫中，摸索着前进。

人民群众的心中，还是工人阶级当家作主，工人老大哥地位最高。

现在，居然有官僚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要把一个工人子弟送去劳改，送到精神病院关起来！

好歹毒啊！

好生气啊！

“……”秘书满头冷汗，感觉后背都湿了。

喂喂喂，你小子真是歹毒啊，一刀一刀全都往人肾上捅！

谁特么要送你去精神病院？

谁特么是官老爷？！

帽子可不能乱戴啊！

秘书急忙解释道：

“大家听我说，没人要送徐三金去劳改，也没人送他去精神病院，我也不是什么官老爷，我是党员，是人民群众的公仆，包括领导，包括我们所有干部，都是人民公仆！”

我知道现在没人送我去监狱，也没送我去精神病院。

但我这个脏心眼子不是担心，以后你们送我去嘛。

所以只能先堵住你们这条路，以后你们真动了心思，也得掂量掂

量不是？

“既然你说柳青淮是人民公仆，那就让柳青淮放过我这个人民群众吧，我真的愿意离婚了，我再也不敢纠缠了！”徐三金继续痛哭流涕，来呀，互相伤害呀。

你女儿污蔑我翻寡妇墙头，打媳妇导致两个孩子没了，那我就敢说你是官僚，欺负人民群众。

秘书眼看事态要失控，这已经不是他一个秘书能控场的，急忙张开双臂，安抚众人：

“大家听我说，我们不会欺负人民群众的，我现在就去找我们领导……”

十几分钟后，姜柏儒带着一群下属，风风火火走到大门口。

在他身边，是柳青淮小心翼翼地苦着脸解释什么。

姜柏儒满脸怒容，大声斥责：

“要离婚可以，感情的事不勉强，可你女儿怎么敢把人送去劳改？送去精神病院！简直是放肆！这不是草菅人命吗！”

柳青淮心惊肉跳的解释：“领导，我一直教育我女儿，要敬重生命，决不能轻视人民群众……”

“都把人逼到跪下了，这叫敬重？？这叫重视？？”

姜柏儒停下脚步，身后十来个陪同纷纷驻足，他指着柳青淮的鼻尖，当着围观的群众，痛心疾首道：

“因为你女儿，我们管理局现在成了官老爷，官老爷的称呼，多少年没听过了？这让人民群众多伤心，多绝望，才能叫出官老爷这三个字！”

“柳青淮，因为你一个人犯官僚主义，连累到局里的声誉，连累党的名誉声誉，你等着停职反省吧！”

嘶！

一群人倒吸冷气。

官僚主义的帽子，可是要杀人的！

柳青淮面如死灰，身体跟着哆嗦。

紧跟着，姜柏儒面对人群，压了压手，躁动的人群，慢慢安静下来：

“小同志，我是负责人，你先起来，别跪着了，我们不是官老爷，绝不会欺压人民群众的，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徐三金很识趣的站起来，紧紧握住姜柏儒的手，满脸委屈，满腔悲愤：

“领导，我相信大部分干部都是好的，就是有一些坏人，混在了干部中间。可就是这一颗老鼠屎，让人民群众生不如死啊！”

“……”柳青淮咬牙，你特么干脆报我身份证号……

咦？什么是身份证？

你干脆指着我的鼻子骂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