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知理讲理也温柔

给一颗甜枣打一巴掌是吧！不对是一颗棒棒糖。

黎月。

你真是好样的！

棒棒糖快吃完了，还剩点糖薄片，杨嘉明想把棍子连带糖薄片扯出来还给黎月，不接受她的调解。

想说凭什么……结果棒棒糖棍子才扯到一半，黎月就火速伸手给他按回去。

手还不拿开。

杨嘉明：“……”

黎月的手是很小，但足以紧紧捂住杨嘉明的嘴，不让他把棒棒糖拔出来。

“你不要总是认为杨叔叔的腿是丽姨害的，他们两个是很要好的兄弟姐妹，比亲人还亲，否则你爸也不会愿意跟覃丽阿姨去对敌火拼。

“谁都不想被砍断腿，你爸不想，覃丽阿姨也不想，罪该万死的是砍断你爸双腿的敌人，不是覃丽阿姨。

“是敌人砍断你爸双腿，害你爸发脾气和你妈妈吵架，害你妈妈离家出走，这一切都是敌人造成的，你的仇人是砍断你爸双腿的人，不是覃丽阿姨，你明白吗？”

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吗，呵，怪不得。

杨嘉明拉开黎月捂嘴的手，青涩面孔已经布满阴郁，语气沉沉。

“所以，那个女人的事比我妈重要呗，不然怎么干什么都跟她去，丢下我妈。”

黎月真是不明白，杨嘉明想事情怎么好像钻进牛角尖，不愿意出来的感觉。

是年纪还小的原因吗，还是回忆太过伤心，总是阻止他理清事情原委。

“你怎么知道，不是你妈妈同意你爸去的？”

“你怎么知道，你爸丢下你妈妈，你亲眼看到的？”

看什么看，那时候杨嘉明都还没出生。

杨刚和赵婉仪也还没结婚，只是未婚夫妻。

提了亲，奉了茶，准备年底就结婚的未婚夫妻。

这些事，都是覃丽来家里探望杨刚时，偶尔聊到的，杨嘉明记得清清楚楚。

杨刚被砍断双腿，没有了工作能力，赵婉仪还愿意和他结婚，生下杨嘉明。

愿意负担起养家的责任，一个人撑起整个家。

赵婉仪有多好，杨嘉明就有多恨杨刚和覃丽。

哪怕一时回答不了黎月的问题，也沉默固执到底。

黎月知道赵婉仪很好，从杨嘉明之前的只言片语和现在的固执维护都能看出来。

但也不能把仇恨的源头对准覃丽啊。

又不是覃丽的错，杨刚自愿跟覃丽去对敌火拼的。

杨刚不去，覃丽还能绑他去不成，若真是绑去或骗去战场，杨刚如今对覃丽的态度就不会这么谦卑了。

明显是杨刚作为小弟，自愿跟随老大覃丽出战。

杨嘉明想和杨刚怎样相爱相杀，黎月不管。

覃丽如此重情重义对待小弟，对她和黎景华也这么好这么照顾，连保命武器都给她，她必须护到底！

“那按照你这样的理论，古代所有将军手底下的士兵，上战场打仗导致的伤残死亡，都应该怪在将军身上，将军要是不带他们出征，他们就不会伤残，不会死亡，他们应该恨的仇人是将军，不是敌军，是吗？”

杨嘉明听得一怔，满脸阴郁顿住，几分清明恍惚了一瞬，又被悲怨拉扯回来。

把他死死摁住，不许深思细想，一想就头痛欲裂，被千万根针扎一样刺痛。

将军和士兵这个比喻，从未在杨嘉明脑子出现过。

也从未在九龙城寨里被任何人提及过。

这一刻被黎月说出来用做比喻，竟让杨嘉明有些不知所措，迷茫又困惑。

黎月见他眼眸松了些许固执，决定乘胜追击，今天就要把这件事情解决掉。

不止为了覃丽，更为了后面的行动。

作为九龙城寨一份子，杨刚在覃丽的阵营，杨嘉明就算不在，也应该帮忙。

不能什么都不做，等着天上掉馅饼，还有可能在覃丽背后捅刀子，就算这个可能很小，也很危险。

必须把所有可能性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覃丽那些弟兄们都全员出动了，杨嘉明也不能袖手旁观，得真诚参与进来，去挣属于自己那份钱。

杨刚被砍断的双腿……覃丽这么多年已经做够人道主义补偿，不再欠任何人。

黎月脸上很快褪去所有情绪，语气淡漠：“你是找不到敌人，才把

离自己最近的覃丽当仇人吧？”

“才不是！”

杨嘉明脸上的阴郁虽已消失，戾气却在眼底翻涌。

他双脚往旁边一挪，就坐得离黎月远些，同时把头扭过去，不再看黎月。

也不和黎月说话。

背影挺得特别地板正，一看就是在赌气。

黎月感觉自己在看小孩子生气，怪怪的又乖乖的。

她语气恢复了些许温度：“你敢说，你长这么大，没接受过丽姨任何补偿。”

怎么没有，可那不是补偿，是施舍。

施舍乞丐一样的施舍，算什么补偿！

杨嘉明下意识回头，眼中戾气不知被什么吃掉了，只剩凶巴巴目光瞪着黎月，像只暴怒的小狼崽子。

黎月没忍住笑了下，但是没挪过去，怕杨嘉明那边有被他压扁的虫子尸体。

“丽姨开的烧腊店，生意又不是很好，一天才赚几个钱，你心里应该很清楚吧。”

都怪黎月语气太温柔，把杨嘉明听得呆呆的，下意识点头后才反应过来，猛猛摇头，又把头转回去。

千万不要被黎月这副轻声细语，无比温柔，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好说话的样子骗了，故意装出来骗他的。

黎月才没有骗人。

只是发现了少年恨意的松动，才把猛烈进攻仗，换回以德服人仗。

当然得好好说话了。

“你好好想想是不是，丽姨自己都没过上什么好日子，对你们父子俩比对她自己还好，吃穿住行全包揽。

“把你们养得这么健康，从没为生活发过愁……如果没猜错，你们家那新房，也是丽姨出钱请人帮忙建的吧。

“她又不是有钱人，你还想让她怎么补偿，怎么让你们过上大富大贵的生活……”

杨嘉明不知何时已经转了回来，目不转睛盯着黎月，竖起耳朵听她说话。

黎月这样温柔知理讲理的模样，他还是第一次见。

真没招了。

打一巴掌给一颗的颗棒棒糖，也吞了下去。

其实用将军和士兵，来形容覃丽和杨刚。

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