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这下全村都红眼了

最后一筐鱼抬上岸，吴老三和刘有财也赶到了。

刘有财刚从县里回来，半路听人说陆家的船回了，便连家都没进，径直往这边跑。

他原以为试船顺手带些鱼，最多凑几筐送一趟，走近以后，脚步却慢了下来。

岸边摆开的筐足有十六只，靠外的一排装得满，后头还有几只刚分装好的，鱼尾拍在竹筐上，噼啪响个不停。

“这些都是你今天打的？”

陆海川正洗手，闻言点头：“三网，带回来的都在这里。”

刘有财张着嘴，好一会儿才伸手数了数。

他送了这些天海参，知道好货值钱，可那是一只只攒出来的。眼前这阵势，跟他出门前想的完全两样。

吴老三已经蹲了下去，拣起一条，翻开鱼鳃看过，又连续挑了几条。

“鳃红，身上也没压坏，大的个头还齐。县里饭店肯定愿意收，普通些的镇上也有人要。”

旁边一个刚收网回来的村民忍不住凑近。

“老吴，你看看这两筐，就比我一船都多了。”

他今天弄回二十来斤鱼，原先还想挑几条好的卖掉，听别人说鱼群没来，心里也算有个安慰。

如今那只小桶搁在陆家的筐旁，他看了看，弯腰把桶往脚后挪了一点。

吴老三没留意他的动作，只叫人再拿几个空筐来。

“先分，挤在这里，太阳再晒下去就可惜了。”

陆海川擦干手，接过顾青禾递来的纸笔。

“照咱们原先的规矩看货，大的送县里，普通的给镇上小贩，小的另放，今天能出就今天出。”

刘有财问他准备开多少，陆海川却先问县里的行情。

“你今早送货，有没有问饭店现在给什么价？鱼汛刚起来，别见我货多就往下压。”

“问了，同样的鱼，大个的饭店能给一块八一斤。普通个头，镇上九毛左右，小的三毛，得当面看。”

“那就按这个去谈，称好分量再说，别整船打个包价。”

刘有财应下，转身去借车，又托相熟的小贩联系镇上的买家。

吴老三带着几个人挑鱼，顾青禾记筐数和重量。陆海川跟着抬筐，每过一筐便将净重念清，让她落笔后再搬开。

“这一筐三十八斤，大的。”

“那边三十四斤，也是大的，分开摆。”

数字一个个报出来，围着的人渐渐不说话了。

陈景明站在旁边，看着几筐大鱼过秤，嘴角抿得越来越紧。

方才说陆海川碰上鱼群全凭运气，他还觉得没什么。

可如今一筐三十多斤，另一筐又是三十多斤，每称完一筐，旁边便有人转头瞧他，仿佛都记着早上那句等陆海川划回来。

他往外挪了挪，想走，又舍不得错过后头报的分量。

“大的二百四十斤，普通的二百八十斤，小的四十四斤，总共五百六十四斤。”

顾青禾核过纸上的数，抬头念了一遍。

刘有财恰好带着借来的车回来，听完便停在车边。

“这辆只拉送县里这批，镇上的另装，别压到一处。”

有人低头算起价钱。

“大鱼光这二百四十斤，就是四百三十二块？”

吴老三应了一声，那人又看向剩下的筐，手里还捏着方才替陆海川过秤的绳子，半晌没动。

陈景明听见四百多，脸上的肌肉绷了一下。

他早上守着等旧船出毛病，等回来的却是这五百多斤鱼。

眼下连卖鱼的价钱都算出来了，再说运气好，旁人也只顾着看货，没人接他的话。

他终于转身走了，脚步比来时快，连旁边人喊他都装作没听见。

陆海川没有追着看，将小鱼留出四斤，余下四十斤跟镇上的货一起走。

县里的二百四十斤，刘有财赶车去送，镇上谈好价的买家也来接货。

吴老三守着复核分量，陆海川将每一批的单子对清，等筐子装上车，才发现腿已经站得发僵。

忙到天快黑，最后几笔货款总算结齐。

大鱼四百三十二块，普通鱼二百五十二块，小鱼十二块，一共六百九十六块，留在家里的四斤没有算进卖货的钱。

顾青禾坐在院里的桌边，将钱分着点过，刘有财也把两趟车的费用说清。

“这回临时借车，县里六块，镇上四块，一共十块。借车、赶车都算在里面，没有别的。”

他的半成提成仍照原先约定，六百九十六块

，提成三十四块八。

临时帮着搬运的三个人各给两块，一共六块，另给小海两块，算他下午搬鱼、挑货的工钱。

这些扣过，净剩六百四十三块二。

院门口还有几个村民没走，听见这个数，原先说话的声音又低了些。

有人下意识低头看自己手里的钱，今天那点鱼早卖了，捏来捏去，几张票子都软了。

陆海川这一趟，却比他守着近海跑上好些天还多。

“船修了多少来着？”有人问。

“前头料钱、修机器和添的柴油，记了九十五块四。”顾青禾答道。

那人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看看陆海川，没再往下算。

早上还有人嫌他往破船里砸钱，如今头一回出去，便连修船的花费都挣回来了，还余下这么多。

几个人想起自己也跟着笑过，站在门口，脸上都有些不自在。

陆建国坐在一旁，看儿子将钱重新分开。

陆海川先拿四十块给母亲，留作家用，又添一百块进收普通货的钱袋，原来的二百块周转钱变成三百块，余下五百零三块二另收好。

陆建国看了好一阵，扶着膝盖的手慢慢放松，问收货的钱够不够。

“先用着，货多再添，不够也不乱应。”陆海川说道。

父亲点了点头，低头端起已经放凉的茶，脸上没说什么，眉间却不像前几天那样紧绷了。

许小海这时才把最后几个空筐摞好，走过来伸了伸胳膊，酸得龇牙咧嘴。

陆海川将两块钱递给他。

“下午的工钱，收好回家先吃饭。”

许小海接过去，立刻又笑开了。

“我搬的时候还怕你嫌我慢。下次再跟船，我肯定比今天利索。”

“你趁早死了这条心，今天偷藏上船的账还没跟你算完。”

小海的笑僵了一下，瞄见顾青禾也望过来，赶紧把钱收好，说自己先回去跟家里认错。

换作往常，旁边的人听见他挨训，总得笑上几声，今天却没有几个顾得上。

他们的目光仍落在那张结清的鱼账上，想起自家晒好的网和岸边停着的船。

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东南边那片外礁，到底该从哪条水路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