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最好的时代

李联杰，梁潮伟，张蔓玉。

6号中午，《英雄》剧组总算在心心念念中盼来了这三位华语影视行业的大明星。

没错，林渊非常确定，他身边的所有内地工作人员都是心心念念的。

要不然也不会在听到这些港岛演员和团队抵达剧组后，就立刻争先恐后跑去围观。

不同于这些人的心理，林渊更关注带队而来的江致强。

后者是《英雄》的出品人和监制之一，也是这部电影能筹备起来的重要核心。

他是电影圈真正的枭雄，是现阶段能串联起港岛电影圈、内地电影行业和海外市场的关键节点。

否则单以张卫平和张一谋的影响力，是不可能凑齐以上三个演员的，拉不起这么大的投资规模。

至于跟在四人身后的甄子单？说实话，没什么影响力和咖位，跟李联杰他们三人比也就能算个搭头吧。

“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站在张蔓玉身旁，章子宜活脱脱被对比得像个丫鬟。”

林渊心里忍不住吐槽，他指的是气场和气质。

这两个人虽然都是电影脸，但此时此刻的差距就是这么大、这么明显。

“《青蛇》、《济公》……”远远瞥着那张脸，林渊脑海里下意识闪过了几部印象深刻的电影。

《青蛇》还是太经典了，张蔓玉跟赵炆卓的对手戏尤其经典。

“小林，你们年轻小孩儿应该都挺喜欢李联杰吧？这可是功夫皇帝，趁着这次机会，你可以多要点带妆的合影。”

边上，灯光组的人冷不防拍了拍林渊的肩膀，笑着撺掇道，他就打算给自己儿子要李联杰的签名照片。

“老哥，到时候再说吧，而且我也不是那么追星。”

林渊愣了一下，随后面露笑容敷衍了一句。功夫皇帝？确实，眼下的确还是享誉华语影视世界的功夫皇帝。

“不追星？哪个小伙子不崇拜功夫明星？你这样的可少见呀。”

“那您见过哪个小伙子这么年轻就进剧组磨砺的？我虽然年轻，可心态成熟啊。”林渊不禁开起玩笑，也是回答。

“嘿，你这话还真有点道理。我回头得用你的例子教育教育我儿子，一天天的一点也不省心。”

“老王，别拉着人家孩子闲扯凑热闹了。

林渊，你赶紧去吃午饭，执行导演刚刚通知了，让整个摄影组下午两点准时开会，张导有事要说。”

远处，后勤的负责人喊了一嗓子，也将林渊从剧组前辈的热情中给解救了出来。

“好的，我这就去。王哥，您在这边慢慢看，我就先去吃饭了。”

“行，你去吧，正事要紧。哎对了，你不追星李联杰，那张蔓玉呢？你可是摄影组的，到时候……跑这么快，我很烦？”

午后一点五十，林渊跟着好几个工作人员一起步入了镇政府的会议室。

没错，当地为《英雄》剧组提供着一切可以提供的便利。

此时，会议室内已经坐了七七八八。

算上张一谋、张卫平、江致强三人在内，预计会有近二十人参加会议。

因为不只有摄影组在，导演组的团队也会到齐。

林渊坐在角落里，原本是为了不显眼，毕竟他只是个摄影学徒，几乎就相当于是个实习生。

但现实却是让他没法低调，因为他这张脸太嫩了，在这群四十岁以上的人堆里，着实扎眼。

这不，连摄影组的头头老杜都忍不住笑了。

对了，说起摄影组，其构成同样完美映照《英雄》这部大片的“人事格局”，由内地和港岛两派人马组成并相互砥砺。

最上层的人事格局就是张卫平代表内地，江致强代表港岛，导演张一谋居中，偏内地一点；

演员里，梁潮伟、张蔓玉、甄子单代表港岛，陈道名、章子宜他们代表内地，李联杰居中，偏港岛一些；

摄影组中，杜可风是港岛的人，赵小丁则是张卫平推进来的。

但毫无疑问，杜可风对上赵小丁简直就是降维打击，前者才是摄影组真正的话事人。

说起这位50岁的澳大利亚白人摄影师，那可是荣誉满身，国际闻名。

拿过戛纳、柏林、威尼斯三大A类电影节的摄影大奖，港岛金像奖和宝岛金马奖的最佳摄影奖，他更是拿到腻。

毋庸置疑，这位是影坛摄影师中最顶级的存在之一，更是港圈的老搭档，因为他年轻时曾在港岛中文大学学习。

林渊甚至怀疑西影选择将他塞来《英雄》剧组，也有冲着这位来的意思，即让他在拍摄中多偷师、多学习。

不过还是那句话，他的职业生涯规划里，摄影师只会是过渡。

两点钟，会议正式开始，林渊坐在角落里如愿成为小透明，因为所有人齐齐瞩目张一谋。

“……开机当天在莫高窟天佛洞取景的计划不变，这些也不用再多说。

今天要说的重点是整部《英雄》中最重要，也是最大的战争场面镜头的详细拍摄安排……

拍的是秦军于戈壁战场上展现横扫天下之姿、气吞山河之势、军队锋芒之强、兵器装备之盛……弩弓、弩车、战车……”

……

8号和9号两天时间，十数辆大卡车组成的道具组、妆造组也终于风尘仆仆地陆续赶到了。

秦军服饰，弩弓弩车……仿青铜长矛、长戟、铍、剑、钺，铁器兵刃……装得满满当当。

化妆师和造型师同样多达数十人，开机后会非常忙碌。

至于大几千的参演军人和大量马匹，这些则会在那场外景大戏开拍前一两天抵达。

也没出意外，随着近一周以来，《英雄》的开机时间被彻底走漏和传开，国内国外大量媒体马不停蹄，蜂拥而至敦煌。

数量在10号这天达到了顶峰，其中官媒和重量级的海外媒体更是不在少数。

但剧组也果如之前严格计划的那样，完全做到了毫不讲情面。

不仅派出几十人严防死守，甚至还请了当地帮忙，将所有媒体统统挡在了外面，一个人也不放进来。

并且一旦出现剧组工作人员对媒体透露拍摄内容的事情发生，则会立刻开除当事人，还会有工资上的扣罚以及所在单位或公司对其的追加处罚。

终于，时间来到了8月11日，也是农历的六月二十二。

一大早6点时分，朝阳便已升起。整个剧组数百人也丝毫没有懈怠，早早地便吃过早饭，赶来了开机仪式现场集合。

此刻，辛卯时，吉，宜祭祀、祈福、动土……

只见《英雄》开机仪式的红色条幅高高挂在现场，下方是两排五列共十张拼接在一起的长约九米、宽约两米五的硕大实木长桌。

红色桌布上三牲五果就位，脸盆大的鼎式香炉更是显眼，只供导演、出品人、制片人、摄影师和一干核心演员们上香。

林渊排在大部队的中间，距离第一排的张一谋等人足有七八米远。

他跟着众人一边一起鞠躬，一边在心里直感慨：

三组完整的大三牲、几百人都得拜、全程严肃且庄重……这应该是截至目前出现在内地最豪横、最庄重的开机仪式了！

“听说这些都是今天凌晨现杀的，也是今天的午饭食材之一。”林渊起身之际，就听到身旁场务组的老大哥在小声嘀咕。

“那敢情好，这些天肚子里严重缺油水。”

林渊同样小声说笑。他也就赶来剧组的那天晚上吃了顿烤肉，还是大家自费的食材。

“珍惜吧，估计也就今天最丰盛了。”后勤的负责人冷不防插了一句。

“什么意思？”

很显然，场务组老大哥的疑惑并没有得到回应。

而这时，林渊已经将目光投向了第一排手持半米长香的张卫平。

还能什么意思？出品人兼制片人的张老板抠门呗。

今天能用大三牲祭祀，而且是三副，估计也是港岛那边强烈要求的。

毕竟他们是真的看重这些，尤其这还是投资成本高达3000万美元的商业大片。

前方，张一谋几人缓缓转过身，他接过助理递去的麦克风，情绪明显激昂。

“我宣布：《英雄》，正式开机！”

上午八点钟，整个剧组果断进入到如火如荼中。

林渊被分配在了杜可风小组，按照项目规划，后者肩负《英雄》这部电影超七成的戏份，同时负责所有大镜头的摄影。

“《英雄》第一场第一幕，打板……”

“摄影、灯光……各单位注意，action！”

……

当整个剧组都进入忙碌的工作状态后，包括林渊在内，所有人都好似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每天一睁眼就是为开拍做准备，一闭眼就睡得像死猪，真的很累很累。

就这样，时间一晃眼来到了八月底。

剧组内，两边的底层工作人员也开始有了摩擦。

“今天比咱们多了一个荤菜，土豆炖牛腩。”

“昨天是炝炒时蔬和水果，前天是冬瓜排骨汤，大前天是烧腊……”

“干同样的活，凭什么吃的不一样？凭什么他们的伙食就比我们多一个菜？”

“呵呵，别光说吃的问题呀，你也说说工资？怎么不说干的活一样，别人的工资也是我们的好几倍呢？”

“玛德，不患寡而患不均！”

“这不就是现实嘛？别人是港岛的，工资、伙食标准都按那边的走，你们以为是咱们这些内地的泥腿子？”

“但这么赤裸裸就不对了，还有意无意地显摆……”

“哎，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天生低人一等……”

“别说我们了，那几个港岛大明星的伙食也同样更好……”

几米开外，林渊蹲在遮阳伞下，端着自己的盒饭大快朵颐。

他没有掺和进美术组和道具组一群人的声讨与愤慨中，他只是个虚岁十七的实习生，他没有资格谈论这些敏感话题。

“小林，够不够吃？你这个年纪正是大饭量的时候，不够的话那边还有米饭。”

林渊抬头，给美术组的人回了一个感谢的微笑，同时摇了摇头：“够了，我晚上回去还会再加餐的。”

林渊自然不会让自己饿着，更不会让自己缺少其他营养。

他还在发育阶段，在吃上面不能怠慢，一个好的体魄是人生这条路上最重要的初始本钱。

“真羡慕你可以随心所欲地花钱消费，不像我们还要养家。”一声叹气，引来周围不少人的连连点头。

“我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林渊落寞地笑了笑，众人顿时收敛了情绪，不再跟他打趣。

只因为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们或多或少都知道了些林渊的情况。

“挺好的，你还在长个子，得多吃肉。看样子一米八是没问题的，争取再多长几公分。”

“哈哈，也不能长得太高。”林渊笑出了声。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这底子，真该去做演员，以后指定能成名……”

“屁话，要做就做大导演？你看李联杰、梁潮伟、张蔓玉他们那么大牌，在张导跟前还不是得听指挥……”

“

你这才是屁话！全国有几个张导这样的导演？又有多少这样大牌的演员？哪个多？”

一帮中年人捧着盒饭，就这样叽叽喳喳地争论起了林渊该怎么选择未来的话题。

他们完全不在意林渊这个当事人脸上的无奈笑容，属实让他无语得很。

……

时间进入9月，一个上旬下来，燥热的天气总算微微有所收敛。

全国各地的学生们都相继开学了，林渊也在剧组默默度过了自己的16岁生日。

隔天上午，就见几十辆迷彩涂装的军用运输卡车出现在了茫茫戈壁上，出现在视野的尽头。

它们连成一条蜿蜒的曲线，好似游龙一般游曳在天地之间，向着驻扎在戈壁上的《英雄》剧组驶来。

这一刻所有人心中都下意识反应上来，是部队的“群演”们到了。

换句话说也就是《英雄》这部电影中最震撼的一场战争外景实拍戏，即将开拍。

果不其然，中午刚刚结束拍摄，张一谋就通知了下来，今天下午和明天不拍摄，演员停工休息。

另外，导演组、摄影组、道具、场务、妆造等主要部门在下午两点钟准时开会，为后天的外景战场戏做最后一次校对。

也是在下午，外戏所用的大量马匹运到了。

没错，这可是甘肃，自古就是出战马、出好马的地方。

虽然敦煌距离闻名遐迩的祁连山草原很远，但距离祁连山北麓的局部区域可不远，那里同样有不少马场。

下午两点半，镇子的会议室内。

所有人一边晕着碳水，一边强打精神开着会。

“……外景团队明天一早就过去准备，妆造团队全天不休，必须完成对所有战士的妆造，至少简单的妆容和发饰不能出纰漏，他们明晚会带妆休息……

老杜掌镜，这场戏是有大量俯视镜头和远景镜头的，道具组明天务必检查好包括升降车在内的所有专业设备……

林渊，由你去做副手，年轻人身手矫捷，辅助拍摄之余也尽量照看好老杜的人身安全，可别让他从升降车上掉下来，哈哈……”

张一谋难得开了句玩笑，瞬间就引起在场所有人齐声打趣、哄笑。

“张导，我还没有老到那个地步。”杜可风自己都乐了，反驳道。

林渊也笑出了声，信誓旦旦地直点头，保证照看好这位天命之年的大摄影师。

……

一转眼，就又是两天时间，整个《英雄》剧组的工作人员可以说都是在亢奋和期待中度过的。

因为从前华语电影史上从未有过这样大场面的古装战场戏份，尤其是商业片属性之下，这种实拍镜头只会拍得更加震慑人心。

上午11点钟，日上三竿。

镜头中，近万名由部队战士扮演的秦军悍卒肃杀地列阵于戈壁之上，奔袭着。

入眼之处天地之间无有绿意，尽是苍凉，是冰冷的甲胄，是凛冽坚毅的眼神，是所向无敌的锋锐。

太阳直射戈壁，让空气都荡起涟漪，溅起沙尘，这一幕落在镜头里更显腾腾杀机。

战车一字列阵，长矛耸立如雨，骑兵、步兵齐齐挺进……

进军的步伐决绝到好似能撕裂山河，马蹄的践踏更是撼动整片大地，它在颤抖。

绣着篆书体“秦”字的玄色旌旗连绵，遮天蔽日……一如浩浩汤汤的天地大势滚滚而来，不可阻挡……

阵前，将军落剑示意，身后长剑击盾，士气陡然高涨；再后面长矛纷纷落下，尖刃斜指前方……

“大风！大风！大风！大风……”

升降车上，林渊听着这“大风”的呼声响彻天穹，整个人都不自觉地吞咽起了唾沫。

两辈子，他第一次亲身见识到如此震撼的一幕，近万名军人完全投入到了角色中，这不是任何演员的演技所能比拟的。

“林渊，集中注意，不要走神。”老杜全程认真地盯着摄影机，但不妨碍他出声提醒林渊。

“我知道。”秦军继续前进，林渊手中的副镜头给到了左面的秦军。

青铜戟林立，与人等高的盾牌仿佛一堵堵墙，一步步推进……

“坐~~”

随着张一谋给出信号，饰演将军的士官高声喊出“坐”字，明显带着口音。

只见一片步兵立刻就地坐下，将强弓置于腿上。后面又有一支队伍抱着箭盒小跑而来，蹲坐于同伴身旁。

弩弓、弩车部队同样快速就位，更大更强的弓，更粗更长的箭！

再一声令下，弓箭部队双腿蹬直张弓，双手拉弦，角度统一且标准，箭指天际四十五度……同伴俯身填装利箭……

“强弓、强弩、弩车……最强的武器，最强的军卒，最强军心、军容、军人……这就是强秦！”

拍摄在继续，林渊已经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激动了。

身前亲眼目睹的大场面毫无疑问要比银幕上呈现出的效果更加震撼人心，真正的军人太适合演绎这种镜头了。

“这是我从影几十年来拍过的最棒的镜头，效果非常棒。”杜可风也忍不住点头，惊喜。

“林渊，这部戏会让你们真正进入商业大片时代。”

林渊没有接话，只是一味发自内心地点头。

“风！风！大风……”

又一轮响彻琼玉的高呼响起，震得林渊的心跳都更有力了。

他心里是亢奋的感慨，也为自己振奋和鼓舞：

“华语电影商业大片时代，从今天，自这里开始。

这是影视行业最好的时代，更是草莽化龙崛起的时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