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初见

“听说张继中的《射雕英雄传》剧组也出幺蛾子了？”

“港岛的武术导演领着武指团队把咱们内地一群群演给打了，侮辱的话骂得很脏，下手也非常重，完全是单方面殴打。”

“貌似打得还挺严重，无锡影视城那边的剧组已经停拍了，大胡子今天忙着在多家媒体面前和稀泥……”

“咱们内地这些剧组和电影人什么时候能硬气点？不再一个个都做软骨头？”

“那怕是有点希望渺茫，我觉得至少十年内肯定没戏。”

“算了，不说这些了，还是正经事要紧。系里通知了，西影厂那个孩子别出纰漏，别让其他专业撬走。”

“嗯？”

“是好苗子不假，但有必要这么重视？”

“赵小丁不是《英雄》的摄影师之一嘛，所以系里就跟他仔细打听了一下。

张一谋导演和杜可风对西影那个孩子的专业水准都非常认可，说已经初步具备了能肩挑大剧组的能力。

你们应该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不说系里那些毕业多年的本科生和研究生，哪怕是大部分的中年老师都没有这种水平。”

“这么强？”

“还真是块宝啊！”

“我琢磨着系里应该不是担心出纰漏，而是担心导演系那边吧？哈哈哈。”

“一个明显已经成熟且很有天分的17岁电影摄影师，如果进了导演系，啧，毕业后怕是能对标张一谋导演他们去发展？”

“屁话，张导是导演系出去的？事实证明咱们摄影系比导演系更适合做导演，因为我们才是最接近镜头语言的人！”

……

5号，上午。

面对文学系的第一轮笔试，林渊相当郑重，因为这是出编剧的专业。

要知道一部电影的创作质量往往有上限与下限之说，而决定其下限高度的就是编剧的剧本。

平心而论，林渊觉得文学系的初试不难，至少对他而言很简单。

7号，导演系初试，同时也是表演学院第一轮面试的时间。

北电校内可以说是人山人海，当然了，九成九都是表演学院这边的人。

林渊路过时只来得及匆匆一瞥，确实大多数都是帅哥美女，只有少数是中人之姿。

得承认，导演系的初试就稍微有些难度了，一上来就问林渊如何设计某一个命题镜头。

但不好意思，他从小就在西影耳濡目染，什么没见过？

对比起来，其他艺考生在他面前就像是笨拙的小学生。

专业知识，履历见解，言谈举止，一切的一切都远远不及他。

用鹤立鸡群来形容林渊在导演系初试现场的表现，一点不为过。

“9号学生，就是西影成功塞进《英雄》剧组的那个？”

“对，就是他，这履历可耀眼得很。”

“17岁的电影摄影师，艺考选报了咱们导演系……这是也有一颗做导演的心啊！”

“怎么说？”

“咱们摘一摘摄影系的桃子？”

“嘿嘿，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

8号摄影系的初试，林渊觉得自己的发挥很丝滑，非常非常顺，是那种如鱼得水的感觉。

笔试的每一个考点，几乎都是他过往生活中的点点滴滴，是曾经林大山跟他讲过无数次的东西。

只为了让他以后能凭真本事进入西影上班，而不是凭父辈的关系，那样会很丢人。

在三个专业的一轮考试都结束后，林渊并没有像自己之前预想的那样轻松。

他整个人的精神不由地紧绷，随时随地想关注北电那边的动静，等待着晋级名单。

在11号除夕的上午，他等到了文学系、导演系、摄影系等幕后专业张贴出的红纸。

三个专业的红榜上赫然都有他的名字，且都位列前十。

至此，他总算稍稍松了口气，可以一个人先好好过个年了。

眼下的春晚还没有变味儿，仍是全民最喜爱的除夕节目。

林渊没有做少数，他在自己短租的一室一厅内看了春晚。

赵苯山、高秀敏和范炜的《卖车》是满满的笑点，令人忍俊不禁，也让他难受。

因为去年的除夕夜，他还不是一个人在看春晚。

……

得益于新闻传播路径的狭隘和当前时代的“包容性”，某人的旗子装丑闻丝毫没有影响到在春节当天上映的《天下无双》。

一个春节两周时间下来，这部电影一骑绝尘。

截止到元宵节的前一天，它拿到了近两千万票房，领跑内地整个同档期市场。

也是在元宵节当天26号，北电、中戏等大批艺术类院校正式开始了第二轮艺考。

林渊一头扎了进去，继续过关斩将。

等3月5号再放榜的时候，文学系这边只剩下了185人，导演系榜上150人，摄影系筛到了160个。

林渊不知道其他院系那边有多少人心如死灰，又是怎样个惨状，但他亲眼看到了文学系这三个专业放榜现场的众生相。

大批被淘汰的艺考生当场就红了眼，甚至有用拳头砸自己脑袋的，还有瘫在地上哭的。

这些人感染了不少刚刚还欣喜自己榜上有名的学生，让后者一个个都变得忐忑和后怕。

因为他们不禁就联想到了终试，还有一轮终试，谁又能保证那时的自己不是此刻被淘汰的大多数？

8号，林渊参加文学系

终试。

考完后，有副教授还饶有兴趣地调侃了他一句。

说西影的编剧也有很多是出身北电文学系，虽然没有摄影系和导演系的占比那么大、那么出名。

鉴于此，林渊也就知道他的情况至少在文学系、摄影系和导演系，应该早就是公开的秘密了。

12号的导演系终试和13号上午的摄影系终试，林渊都是全力以赴的。

至于最终的结果如何，就只能交给天意了。更直白点说，应该是看这三个院系的态度。

摄影系的终试结束后，林渊在北电食堂吃了午饭，正准备离开时，有导演系的老师冷不防跟他打了声招呼。

“所有院系会在20号上午10点钟统一放榜，你到时候准时来学校。”

“谢谢老师。”

虽然有些疑惑对方为什么特意提醒他，但林渊没有过多言语，只面带笑容出声感谢。

路过表演学院时，这边果然还在乌泱泱地排长队。

只能说不愧是报考人数最多的二级学院，这终试怕是还要进行两天才能结束吧？

“这家伙，是朱娅文？”林渊瞥到了个在队伍里上蹿下跳的，他旁边那个……是江一艳？

……

时间仿佛放慢了一些脚步，完全放松下来的林渊也再一次开始了自己的剧本大业。

他很清楚，电影行业繁华的市场时代还没有到来，眼下想要成功还得往外走，往电影节走，那是可以名利双收的世界性舞台。

闲暇之余，林渊时不时也能听到一些行业里的新闻。

这两天讨论度最高的，应该要属那部《蓝宇》。

刘晔靠它在3个月前拿到了金马影帝，如今胡君也同样靠它拿到了港岛的金紫荆奖。

面对港媒别有用心提出的电影能否进入内地的问题，中影给了坚决的回复：不能。

想得倒挺美，什么电影都想进来。

不过正版虽然进不来，但盗版应该会以光碟的形式进来，甚至电影学院大概率会有正版拷贝盘。

20号，林渊起得有点早。

今天上午拿到最后的艺考结果后，他就可以动身回老家了。这次回去，也是最后的告别。

果然，电影学院内依旧人山人海。

近两千名过了二轮考试的艺考生几乎都来了，分布在各院系专业所在的区域，忐忑地等待着那几幅决定自己命运的红纸。

九点五十多的时候，有零星专业开始张榜。

林渊也忍不住四处张望，随后奔着提前公布结果的文学系去了。

“位次，第六！”

隔着前面的人堆，林渊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后面是他的考号。

此刻，身旁的质疑声、高兴声、气急的骂声、呜咽声已经交织而起，林渊没有选择驻足，他转身直接跑向了导演系。

这边的气氛要比文学系那边更寂静、压抑，因为招录的名额本来就少，所以大家从一开始就有心理准备，也紧绷着心弦。

“位次，第五！”

林渊忍不住握了握拳，他有两个保底了。

再次转身，他径直走向摄影系。

这次的步伐就慢得多了，因为林渊也有点忐忑。

从自己的心态变化上，他能清楚地感知到自己有些渴望。

毕竟关心则乱，越是在意就越是紧张，他潜意识里也是想去摄影系的。

“林渊，你的位次是第一。”

还没走到地方，就有摄影系的其他考生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之前参加二轮考试的时候打过招呼，所以也算点头之交。

“第一吗？”这一刻，林渊觉得今天的阳光都更温暖了。他回以笑容，询问：“你呢？看你心情也不错的样子。”

“嗨，别提了，我没考上摄影系，但美术学院的榜单上有我，不过不是美术系，是灯光设计专业，哈哈哈。”

“也不错了，灯光设计也是电影学院的核心专业之一。”

“话是这么说，但终究比摄影系这种王牌专业差了十万八千里。”

寒暄了两句后，林渊就迫不及待要去看自己的名字。

大红色的榜单上，自己的名字赫然就在第一位，那么醒目，那么亲切。

“我就知道这个叫林渊的会是第一，听说之前已经在剧组担任过摄影师了，还是张一谋的《英雄》……”

“你又哪儿听来的小道消息？”

“我哥是助教，说去年底学校就有老师在聊这个林渊……”

……

林渊转身，向着学校大门方向走去。

如今艺考尘埃落定，他也能专心准备7月份的高考了。

这是最后一关，不能前功尽弃。要知道如果榜单上的人没过录取分数线，那榜单之外的人便可以按照艺考位次进位替补。

“林渊。”一声呼唤，将林渊从神游天外的状态里拽了回来。

他看到了导演系的那位姜老师在冲他招手，后者身旁还站着之前在食堂跟他打招呼的老师。

“两位老师，有事？”

“想跟你聊聊，应该有时间吧？”这位姜老师笑着发出邀请。

林渊点点头，跟着对方走向了一旁不知道是哪个专业的教室。

“你在导演系的三轮艺考成绩都非常好，可以说次次都是第一。”

“那为什么榜单上次次都不是第一？”面对姜老师颇为肯定的语气，林渊直接反问了回去，脸上是风轻云淡的微笑。

这个

反问也让导演系的两位老师愣了一下，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直接的学生，但真的很成熟，不是这个年龄能有的那种自信。

“因为这是艺考，有时候确实做不到绝对的公正。”姜老师犹豫了一下，含糊地解释了一句。

林渊听得懂话里的意思，他也是这么猜的，刚刚只是想验证一下。

“好了，跟你说说正事吧。系里很看好你，如果你的高考分数能够过线，哪怕是低几分，导演系也会优先录取你，入学后一样会帮你安排勤工俭学……”

“老师，能帮我安排跟导演工作有关的勤工俭学的机会吗？或者可以帮我找一些资金，支持我自己去筹备电影？”

此刻的林渊完全是一副成年人的口吻，他很认真地在询问对方。

听到林渊的问题，老姜和一旁的同事顿时就乐了，忍不住发笑：

“导演系对于在校生，目前没有跟导演工作有关的勤工俭学的机会，只能让你去青影厂做一些零碎的工作……

至于找资金的事情就更不可能了，至少得等到你做毕业大戏的时候，才有可能帮你找一些资金……

你也不必这么着急呀，你还这么年轻，以后有大把的时间和机会……”

林渊没有接话，只点头附和对方的言语，最后才神情认真地给出了自己的回应：

“姜老师，现在说这些还有点远，还是先等我的高考成绩出来吧。还有三个多月时间，我会认真考虑的。”

……

跟导演系的两位老师分开后，林渊倒是不急着离开电影学院了。

他在学校里溜达了起来，顺便看了看各院系、各专业榜单前的人生百态。

大部分倒在临门一脚的艺考生都选择再战一年，只有少部分机灵的家庭已经果断离开，去想办法了。

毕竟高职学院那边的操作空间还是很大很大的，先进来再说嘛。

“只能跟您说声谢谢了，摄影系能推荐我进组做电影摄影师，而导演系给不了我急需要的帮助，我等不了一整个本科时间。”

路过表演学院办公区的时候，林渊在心里给导演系的两位老师说了抱歉。

“同学，你也是来参加表演系加试的？”一声清脆好听的声音在林渊前方响起，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林渊抬起头，下一秒瞬间呆立当场。

他看到了什么？他面对面地看到了刘艺菲？还不到15岁的刘艺菲？！

一身粉色羽绒外套，扎着马尾，身姿纤细……

青春的模样虽然还有些婴儿肥，但已经初显天仙的姿容，气质更是出众到能让人在人群中一眼聚焦……

漂亮得好似天上的月光，沁人心扉……林渊觉得自己的脑袋都有点宕机了。

“我不是来参加表演系加试的，我是摄影系的考生。”

“啊？那不好意思啊，我认错了。”

刘艺菲有些尴尬，脸颊都红了一些。她甜甜地笑笑，掩饰着尴尬，声音里带着花季明显的软糯。

这时候，跟在刘艺菲身后，身姿容貌更加出众，气质更显优雅且平易近人的刘晓丽也忍不住笑出了声，跟林渊打招呼：

“这位同学，抱歉，我女儿可能把你认成表演系的艺考同学了。”

“没关系的，阿姨。”林渊笑了笑，又看向比自己低十公分左右、身高一米六七左右的刘艺菲：“祝你加试考试顺利。”

“谢谢。对了，我叫刘艺菲。看你没有一点情绪失落的样子，应该是过了终试吧？我想我们会成为同学的，嘻嘻。”

“那就承你吉言，我叫林渊，应该会是摄影系02级的新生。”

七八分钟后，走出校园的林渊还是有些恍惚，心里闪烁着刚刚的身影。

那是15岁不到的刘艺菲啊，真是惊鸿一面，让人深刻。

“呸，你可是正人君子，至少……这辈子是要做正人君子的。”林渊摇着头，笑着嘀咕道。

随后，他就又琢磨起了刚刚小刘同学所说的表演系加试。

只有在表演学院确定要录取外籍考生的时候，才会有这一项繁琐无聊的流程。

而为什么表演学院不嫌麻烦，一定要录取她呢？

因为表演系那帮老师不是瞎子，因为眼前15岁的刘艺菲实在太过惊艳。

样貌、身形、气质、谈吐、教养……方方面面都优秀到没话说。

这明显就不是一般家庭能养出来的，这是显而易见未来大明星的底子。她是天生的，星光熠熠的女孩儿！

起表演系加试的内容，这也是既定的：

要求考核考生的中文表达能力、考核中文理解能力、考核汉语言应用能力、考核汉语书写能力……

毫无疑问，对于刘艺菲这种11岁前一直生活在国内，14岁半又从国外回来，母语本来就是汉语的考生来说，加试就是程序性的走过场而已。

另一边，刘晓丽也在笑着打趣自家女儿：“你认识刚刚的男生吗，你就问人家。”

“妈妈，我刚刚真的觉得他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刘艺菲抱着刘晓丽的胳膊，俏皮地鼓着腮帮子。

“你呀，就是认错了。”刘母的笑容更盛了，但紧接着也认可地点了点头：

“不过仅看外在条件的话，确实会让人误以为是表演系的考生，尤其是他还在加试的考场这边。”

“看嘛，这不怪我误会他。”刘茜茜皱皱鼻子，一副自己有理的傲娇小表情。

“行，这叫有些眼缘行了吧。”刘母无语笑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