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1977年的高考

为啥不收钱？

这其实和当时大部分杂志社的选择有关。

作家是一个比较特殊的职业，因为和文学挂钩，所以知识分子的地位一般都不低。

在这个时候，杂志社充分为作者们考虑，考虑到他们有些人在经济上可能比较拮据，所以就有了免费寄稿的福利。

将稿件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要么在右上角剪一个角，露出里面的稿件表明身份，要么在左上角写上稿件二字，后者是最标准的方式，有作者甚至专门为此刻章。

不过，随着寄稿子的人多了，杂志社渐渐就发现，预算不够用了，那就只能苦一苦作者们了。

鲁树拍了拍自己的军挎，对这两个女人笑道：“我这里面是文稿，要寄到省城杂志社里面去的，杂志社有福利，寄稿子的不收邮费。”

这话一说出来，就连另一边站着的小少妇也提起了精神，小少妇虽然算不上什么绝色，但胜在皮肤白的很，身上的蓝色工装被撑的满满的，一看就是没少吃白面大馒头。

她对鲁树的话有些好奇，因为这个时代不管男女，精气神和几十年后不一样，你光是长的好看还不够，还得要有为社会主义建设作贡献的本事，最好的那肯定是内外皆优了，不然就是奶油小生了。

现在鲁树说自己要寄文稿到省城的杂志社，那可就不一样了，这可是知识分子啊！

“你是知青？”小少妇好奇地问道。

鲁树笑了笑，这笑容都透出一股英气。

“我是埔龙西大队的，农民。”

潮汕的泥地之上，竟然诞生了这么一朵属于文学的花朵。

“你刚刚说这是你写的文稿？”

“对，我写的小说，寄到省城《粤东文艺》杂志社的。”

《粤东文艺》杂志社是什么，两个女人听说过，不过不太熟，但是小说她们懂。

就在这两个女人还打算找话题和鲁树聊天时，西胪公社副书记陆援朝和林万松走了进来。

一进门，林万松立刻介绍道：“阿树，这是陆书记。”

鲁树转过身，陆援朝看到他之后，也是眼前一亮，然后赞许地点了点头道：“不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年轻人，怎么样，文稿寄了吗？”

“正准备寄呢！”鲁树回了一句。

陆援朝微微颔首，然后对着中年妇女道：“凤霞同志，劳烦你安排一下，鲁树是一位很不错的年轻同志，咱们西胪公社好不容易出了这样一个作家，可不能忽视了。”

虽然鲁树连稿子都还没寄出去，可这不妨碍陆援朝先说些好听的话。

又有了公社领导亲自打招呼，中年妇女连忙哎了一声，也顾不上再和鲁树搭茬，从鲁树手里接过牛皮纸信封后，亲手投入到邮筒

里。

邮电所毕竟是受邮电局和公社双重领导，所以公社领导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完成这一切之后，陆援朝很是亲切地拉上鲁树，就要去自己的办公室。

等三人离开后，邮电所的两位妇女同志盯着鲁树的背影，又开始嘀咕起来了。

“我刚刚瞥了一眼，这个后生仔叫鲁树。”

“凤霞阿姐，怎么，你对这个后生仔动心了？小心我阿哥打断你双腿。”

“呸呸呸，小心我撕烂你的嘴，我都四十岁了，哪会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你家里不是还有一个细姑吗？我看可以做个媒。”

“这…我怕我公婆还有细姑看不上那个后生仔啊！”

中年妇女一听这话，瞬间不想再劝了。

这小少妇家里也不是一般人，公公是潮阳县工业局的一个主任，婆婆是县医院的医生，就连她老公也是在县政府上班，搞不好真看不上人家农村仔。

算了算了，别瞎出建议了。

陆援朝拉着鲁树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他比鲁树大不了几岁，双方之间还是有不少共同话题的。

陆援朝询问鲁树创作的初衷，鲁树自然不会说是为了稿费，反而将自己的小说简短地介绍了一遍。

在听说是和侨胞有关的事情，陆援朝的眼睛更亮了，因为潮汕地区本身就是华侨分布密度极高的区域。

“鲁树同志，你既然有这样的才华，就应该多多创作，讲好咱们潮汕人的故事，我是非常支持你的，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来找我，当然了，你要是方便的话，也可以将你的小说送给我看看，我也很好奇啊！”

陆援朝虽然是革委会副主任，不过眼下正处在春风将至的过渡时间，不少事情和以前相比，又有了一些变化。

至少陆援朝是支持鲁树创作的，不说整个潮阳县，起码西胪公社暂时还没有出一个作家，如果鲁树能冒头，那确实是一件好事情。

公社的领导，看的不就是政治，经济，文化三大块嘛！

“一定，有时间我会把稿子送来公社的。”

“一言为定。”

……

稿子寄出去了，剩下的就只能被动地等待。

不过鲁树也不是没事儿做，因为林茂辉迎来了高考。

中断了11年的高考，一经恢复，便震撼了整个中华大地

当年就有570多万考生参加，粤东作为大省，报考的人数也盛况空前，全省报名人数多达91.6万人，再加上报考文艺专业的一共96万人，号称百万，几乎占了全国考生人数的五分之一。

当然这个数字涵盖了各类大中专院校，如果只是普通高校的话，粤东的报考人数为53.7万。

百万人赶考，这

是一个波澜壮阔的画面。

为了应对这一历史性的局面，粤东省这一次的高考也是极为特殊的，具备了很多独特之处。

首先，考试是两阶段考试，语文、数学和政治是必考科目，只有这几门必考科目达到了要求，才能参加下一阶段的角逐。

在第二阶段，会根据报考的方向，加试历史和地理，物理和化学，至于外语，那属于选考科目，除非是选择外语专业否则不需要加试。

同时，粤东是唯一一个采用开卷考试的省份，考生可以携带初高中的课本进入考场，然后这还是新中国历史上唯一一次在冬季举行的高考。

而且竞争极其激烈，53.7万普通高校考生中，最终录取的只有大约8700人，录取率约为1.6%，真正的百里挑一。

种种buff叠加在一起，使得这一届高考成为了新中国历史上极为特殊的一届。

粤东省的高考时间是12月11日到13日，第一天考的是数学和政治，第二天考的是语文、理化或史地，最后一天上午才考外语。

林茂辉不选外语专业，所以他只用考两天。

他的考点就在公社的中学里。

11号上午八点，鲁树和林万松送林茂辉来到了考场。

在即将进入考场前，鲁树拍着林茂辉的肩膀说道：“相信自己，不要有心理压力，相信相信的力量。”

林茂辉虽然没有鲁树个儿高，但是也有一米七，放在如今的潮汕地区，这个头也是罕见的了。

他挺着胸膛，咧着嘴笑道：“我的同志，你就放心吧！我有信心，这次不是水木也得是中大。”

首届高考，采用的是先填志愿后考试的方式。

11月下旬的时候，林茂辉就把志愿给填好了，当时在鲁树的强烈推荐下。

他第一志愿填了水木大学化工系基本有机合成专业，第二志愿填的是中大，第三志愿填的是华南师范。

鲁树竖起了大拇指，他的这个兄弟是十成十的学霸，只要他发挥正常，水木大学未必没有希望。

“信心足是好事情。”

林茂辉瞥了一眼四周，然后凑到鲁苏的跟前小声说道：“昨晚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了老人家，他说我一定能考上。”

“有他老人家保佑，那你这次确实十拿九稳了。”

两个年轻人的话，让氛围变得更加的轻松，林万松也凑上来说道：“阿辉，别太紧张，就算没考上，阿爸也不会怪你的。”

“行了，我进去了。”

林茂辉摆了摆手，转身迈步走进了学校，此时恰好一道阳光照了下来，照在了林茂辉的面前，仿佛形成了一条阳光大道。

鲁树见状笑了笑。

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