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小裴，我们是同一种人

“你喜不喜欢江寻？”

车厢里的空气，一下子凝住了。

沈伊人手肘撑着椅背，那双跟江寻有七分像的桃花眼，就这么直直落在她脸上。

裴知意抠着裤腿上发硬的线头，紧张的有些说不出话。

“别紧张。”

沈伊人白皙的指尖在真皮座椅上点了点。

“把阿姨当成普通的家长聊聊天就行。”

“电视里那种甩张支票、逼小姑娘离开我儿子的恶婆婆戏码，阿姨做不出来，也没那闲工夫。”

裴知意垂着眼，嘴唇动了动。

“阿姨……我没那么想。”

沈伊人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目光顺着后视镜落在那张过分漂亮的脸蛋上。

“江寻这孩子，我从小就没怎么管过。”

“他爸天天被我拴在身边，家里大事小事都是我拿主意，对那小子，基本就是放养。”

“他看着随和，其实懒得很，干什么都提不起劲，成天晃晃荡荡混日子。”

她顿了顿。

“可今晚，他手上缝了那么长一道口子，还笑嘻嘻的，先护着你不让你被问话。”

“长这么大，我头一回见他为了个小姑娘，连命都敢往上押。”

她咬住下唇，鼻尖酸得发胀。

那只皮开肉绽的手掌，在裴知意脑海里一晃而过，心口登时抽疼起来。

“阿姨，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行了。”沈伊人打断她。

“道歉的话，我不爱听。”

她转过脸，视线直勾勾地钉在女孩发红的眼角上。

“我是想让你自己先想明白，感激和喜欢，可完完全全不是同一码事。”

“他今晚救了你，替你挡了刀，你念他的好，这叫感激。”

“可你要是把感激错当成了男女之间的喜欢，往后日子还长着呢，两个人都会过得很难受。”

裴知意抬起头，迎着后视镜里那双凌厉的凤眼。

声音在抖，字却咬得很紧。

“我分得清的，阿姨。”

沈伊人看了她两秒。

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像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陈年旧事。

“小裴，你知道我当年是怎么嫁给他爸的吗？”

裴知意摇了摇头。

“我年轻那会儿，家里条件还不如你现在。”

“住大杂院，一下雨，满院子黄泥汤。”

“江寻他爸那时候是个自以为是的纨绔，看我长得好看，天天开着跑车来招惹我。”

“他以为砸点钱、送几束花，就能拿穷人家的姑娘解闷。”

沈伊人轻笑了一声，眼底划过让人骨头发冷的寒意。

“后来我跟他说，既然招惹了我，就就得负责一辈子。”

“敢多看别的女人一眼，我就打断他的腿。”

裴知意愣住了，杏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有些不敢相信这是从眼前这位端庄优雅的贵妇人口中说出来的。

沈伊人却像没看见她的表情，拿起手机，指尖点了几下。

“我问问他到哪了。”

……

与此同时。

前面那辆黑色轿车里。

江寻扒着车窗，脖子拧成了麻花，死死盯着后视镜里的宾利。

车灯灭了，人没下来。

“爸，她俩在里面干嘛呢？都停了好几分钟了，怎么还不下车？”

驾驶座上，江父目视前方，两只手规规矩矩搭在方向盘上。

“你妈有话要说，你就让她说。”

“我是怕她吓着裴知意！”

江寻急得直挠头。

“万一她问点什么奇奇怪怪的……”

江父沉默了一下。

中控台上的手机亮了。

【沈伊人：到哪了？】

江父的手快出了残影。

一秒解锁，两秒打字，三秒发送。

【到了，在楼下等你。没下车，没抽烟，车里就我跟儿子。】

江寻看傻了。

“爸，您回消息这么快的吗？”

“……习惯了。”

江父把手机扣回去，下意识揉了揉右边膝盖。

“你妈说过，超过三秒不回......”

话说到一半，他又咽了回去。

江寻后背莫名一凉。

等会儿。

这秒回报备的熟练度，这揉膝盖的小动作……

怎么跟我书里写的那个，被病娇圈养起来的男主，一模一样？

不可能....

肯定是想多了。

他爹妈就是俩背景板，他压根没写过他们！

……

宾利里。

手机嗡地震了一下。

沈伊人低头扫了一眼，嘴角弯起来，但眼神里透出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森然。

她把屏幕往后座的方向晃了晃。

“你看。”

“他爸现在，是不是特别老实？”

“下班准时回家，消息秒回，在外头连别的女人都不敢多看一眼。”

裴知意攥着裤腿的手指缩了缩。

车里的木质香气，好像混进了一丝危险的味道。

“当年江家生意做得马马虎虎，背后使绊子的人一抓一大把。”

“后来家里的账我接了过来。挡路的，我一个一个收拾干净了。”

“那些背后嚼舌根的亲戚，现在见了我，大气都不敢喘。”

沈伊人转过身来，收敛了笑意。

“所以按江寻现在的条件，要是由我们给他张罗婚事。门当户对是底线，家世、样貌、手腕，哪样都不能差。”

“小裴，你这么聪明，应该懂阿姨的意思吧？”

……

啪嗒。

一滴眼泪砸在手背上。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我懂的，阿姨。”

裴知意的声音闷得厉害。

“我从来没奢望过什么。”

“我现在这个样子……根本配不上他。”

她低着头，两只手死死揪着衣角。

“许许的腿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我每天一睁眼就是药费、水电费。”

“我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兼职打工一个月才挣几百块，今晚的医药费……我都不知道拿什么还。”

沈伊人没说话。

就那么静静看着她。

“可是阿姨。”

裴知意抬手，狠狠抹了把眼泪。

原本弯着的脊背，一点一点挺直了。

“我不会放弃的。”

“我会拼命赚钱，多难多苦，我都认。”

“就算你们以后给他安排了家世再好的千金小姐，就算把他藏到我够不着的地方......”

她抬起眼，死死地盯住沈伊人。

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卑微一扫而空，翻涌出近乎偏执的暗火。

“等我有能力的那天，我也一定会把他抢回来。”

“除了我身边，他哪儿都不准去。”

“除了我，谁都不许碰他。”

……

车厢里静得只剩她急促的呼吸声。

裴知意饱满的胸口剧烈起伏，眼角还挂着泪，目光却亮得吓人。

裴知意

沈伊人不仅没有生气。

她的唇角，反而一点一点扬了起来。

“知意。”

“我可以这么叫你吧？”

裴知意愣愣地，含着泪点了点头。

沈伊人抽出一张湿巾，递过去。

“擦擦，那么漂亮的脸可别哭花了。”

裴知意呆呆地接过来。

沈伊人看着她，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浓，甚至带着一种终于寻到同类的愉悦。

“在派出所第一眼看见你，我就知道了。”

“我们是同一种人。”

“……什么？”

裴知意攥着湿巾，整个人僵住了。

沈伊人偏过头，冲她眨了眨眼。

那股雍容优雅的贵妇气场，像一层薄纱似的褪了下去。

底下露出来的，是和她骨子里一模一样的病态与专横。

“既然是自己看上的男人，那就无论如何，都得死死按在掌心里，拿绳子捆着也好，拿锁链拴着也罢。”

“只要能让他一辈子乖乖待在自己身边，哪怕是敲断他的退路，拔掉他的羽翼，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说对吗，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