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领事馆来人？

卢小嘉神清气爽地走出张嘉瑜的房间，虽然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但马符咒流转之下，精神奕奕，毫无倦意。他刚在院子里活动了一下筋骨，副官便匆匆来报。

“督军，领事馆那边来人了。英国领事馆的参赞威廉，已经在客厅等候，说有事要与督军面谈。”副官低声禀报，神色间带着一丝凝重。洋人在上海势力盘根错节，尤其是英国人，态度一向倨傲，他们的领事馆主动找上门，通常没好事。

卢小嘉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丝不耐和厌烦：“这些洋鬼子，一天天屁事真多。我刚把家里那点事儿理顺，他们就迫不及待跳出来了。走，去看看他们又想耍什么花样。”

他整理了一下军装，恢复那副沉稳冷峻的督军模样，大步朝客厅走去。

客厅里，一名穿着笔挺西装、留着两撇精心打理的小胡子、碧眼鹰鼻的洋人，正背着手，打量着客厅里的中式陈设，脸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看到卢小嘉，脸上立刻堆起职业化的笑容，但眼神里却没什么温度。

“卢督军，您好。我是大英帝国驻上海领事馆的一等秘书，威廉·詹姆斯。听闻督军阁下正式上任，特来恭贺。”威廉操着一口略带口音但还算流利的中文，微微欠身，姿态看似礼貌，但那份骨子里的优越感却掩饰不住。

卢小嘉脸上也瞬间挂起无可挑剔的、略带疏离的笑容，伸手与他虚握了一下：“威廉先生，欢迎。请坐。不知威廉先生今日前来，除了道贺，还有何指教？”

两人分宾主落座，侍者奉上茶点后便退下。

威廉端起茶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放下杯子，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督军阁下，实不相瞒。我此次前来，除了道贺，也确实是受一些在上海经商的本国商人委托，向督军阁下反映一些情况，希望能得到阁下的体谅和……通融。”

“哦？什么情况？但说无妨。”卢小嘉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

威廉清了清嗓子，说道：“督军阁下新官上任，锐意改革，我们十分理解。但最近听到风声，督军府似乎有意大幅度调整、提高上海的商业税赋。这个……恐怕会对我大英帝国，以及其他友邦在沪商人的经营，造成极大的、甚至可以说是毁灭性的影响。”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卢小嘉的脸色，继续道：“您知道，我们这些外商，远渡重洋来到上海，从事的都是正当贸易，利润本就微薄，竞争激烈。如果税赋再大幅增加，恐怕很多商行将难以维持，被迫撤离。这……不仅不利于上海的商业繁荣，恐怕也会影响到我们两国，乃至各国与贵国之间的友好关系和贸易往来。所以，我受委托，恳请督

军阁下，能否……重新考虑一下加税的幅度，或者，对于外商，能否给予一些……特殊的优惠和豁免？”

卢小嘉听完，心中冷笑。果然是为了加税的事。这些洋鬼子，在上海滩靠着不平等条约和租界特权，赚得盆满钵满，现在听到要动他们的蛋糕，立刻就坐不住了，还想用“外商”、“友邦”、“贸易关系”来压人，甚至妄想“特殊优惠”和“豁免”？真是打的好算盘！

他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平和，但话里的意思却毫不客气：“威廉先生此言差矣。卢某身为上海督军，提高税赋，是为了充盈国库，发展地方，最终惠及的是所有在上海生活、经商的人，无论是华人还是洋人。一个更加稳定、繁荣、基础设施完善的上海，对大家的生意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至于利润微薄……”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条斯理地说：“据卢某所知，贵国以及其他一些国家的洋行，在上海经营的鸦片、军火、洋布、机器等生意，利润可谈不上‘微薄’吧？更何况，上海本地的华商，同样面临竞争，同样要养家糊口，他们都已经表示理解并愿意支持新政，依法纳税。怎么到了贵国商人这里，就成了‘难以维持’、‘毁灭性影响’了呢？”

他放下茶杯，目光直视威廉，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锐利：“难道在威廉先生看来，你们洋人，就应该比我们华人……高人一等，享受特殊待遇，甚至免税的特权吗？”

这话问得极其尖锐，直指核心。威廉脸色微微一变，他没想到卢小嘉如此直接，而且对洋商的利润情况似乎颇为了解。

“督军阁下误会了。”威廉连忙辩解，但语气也冷硬了一些，“我们绝无此意。只是就事论事，陈述客观困难。加税事关重大，影响深远，我们希望督军阁下能慎重考虑，与各方充分协商，找到一个……平衡的方案。”

“平衡的方案？”卢小嘉似笑非笑，“威廉先生说的‘平衡’，是不是就是让洋人不交，或者少交，让华人多交？这就是你所谓的‘协商’？”

威廉被卢小嘉接连抢白，脸上有些挂不住，他挺直腰板，语气也带上了威胁的意味：“督军阁下，我此次是代表大英帝国领事馆，以及众多友邦商人的共同利益，与您进行正式交涉。我们希望您能充分考虑国际影响和友邦关系。如果因为不合理的税收政策，导致外商大规模撤离，引发外交纠纷，甚至影响到……贵国与大英帝国以及其他国家的关系，那后果，恐怕不是督军阁下一个人能够承担的。我们大英帝国，如今乃是世界强国，在远东拥有强大的影响力。还请督军……考虑清楚。”

最后四个字，他刻意加重了语气，赤裸裸的威胁意味暴露无遗。

卢小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那

里的威廉，眼神冰冷如刀，一股久居上位、杀伐决断的凌厉气势骤然迸发，竟让久经外交场合的威廉也感到一阵心悸。

“你在威胁我？”卢小嘉的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冰碴。

威廉被他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地想要避开他的目光，但想到自己背后的日不落帝国，又强撑着与他对视，硬着头皮道：“我并非威胁督军，只是陈述事实，让督军看清形势，做出……明智的选择。”

“明智的选择？”卢小嘉怒极反笑，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跳，“好！好！好一个‘明智的选择’！你们这些洋鬼子，真当上海是你们的殖民地了？真以为凭着几艘破船几门炮，就能在这里为所欲为，骑在中国人头上拉屎撒尿了？！”

他指着威廉的鼻子，厉声道：“威廉！你给我听好了！别说你只是个领事馆的一条狗，就算上海这地界现在是你们大英帝国的殖民地，我卢小嘉也他妈不怕你！加税，是中国的内政！是在上海经商就必须遵守的规矩！你拿什么狗屁‘大英帝国’、‘世界强国’来压我？老子不吃这一套！”

威廉被他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又惊又怒，他何曾受过一个中国人如此指着鼻子辱骂？他猛地站起来：“卢督军！你……你太无礼了！你要为你今天的言行负责！”

“负责？”卢小嘉冷笑，“该负责的是你们这些贪得无厌、还想继续吸中国人血的洋鬼子！不想谈？那就不要谈！给老子滚！”

他最后一声“滚”字，如同惊雷，在客厅里炸响。

威廉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卢小嘉：“你……你会后悔的！”

“副官！”卢小嘉不再看他，对门外喝道。

副官应声而入，对威廉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冰冷：“威廉先生，督军军务繁忙，请吧！”

威廉知道再待下去也是自取其辱，狠狠瞪了卢小嘉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们走着瞧！”

然后愤然转身，大步离开了督军府。

看着威廉狼狈离去的背影，卢小嘉脸上的怒色缓缓平复，但眼神却更加深邃冰冷。

他知道，与洋人的冲突，迟早会来。加税触及了他们的根本利益，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今天只是一个开始。

“督军，洋人恐怕不会就此罢休。”副官担忧地道。

“我知道。”卢小嘉坐回椅子上，端起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仿佛在浇灭心头的怒火，“他们无非是那几招：经济施压，外交抗议，甚至武力威胁。通知下去，加强租界周边和我军驻地的警戒。另外，告诉杜月笙，让他给我盯紧了租界里那些洋行的动静，尤其是鸦片仓库和走私渠道。洋人想玩，老子就陪他们玩到底！看是他们的大炮硬，还是老子的枪杆子，和这上海滩的地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