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剑拔弩张？

杜月笙手下那些混迹于租界底层、对洋人动向格外敏感的青帮弟子，很快就将英军驻地的异动传了回来。消息层层上报，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杜月笙案头。

“杜先生，弟兄们看到，从英军兵营里开出来十几辆卡车，拉满了全副武装的英国兵，人数至少有一个连，朝领事馆方向去了！看样子是去增援的！”心腹急匆匆地汇报道。

杜月笙心头一凛。洋人果然动手了！而且直接调了军队！这可不是小事！他不敢耽搁，立刻亲自赶往督军府。

“督军！派出去盯梢的兄弟传回消息了！”杜月笙见到卢小嘉，也顾不上客套，直接禀报，“英国驻军那边有动作，派了至少一个连的士兵，全副武装，已经开往领事馆了！看样子，是霍普金斯那老家伙叫去的援兵！”

卢小嘉正在地图前研究上海防务，闻言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反而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动作倒是不慢。看来，咱们的威廉先生回去没少添油加醋。”

他看向杜月笙，问道：“杜老板，依你看，他们想干什么？”

杜月笙沉吟道：“洋人调兵，无非是示威施压。他们觉得派军队往领事馆一站，亮出枪炮，督军您就会害怕，就会妥协，甚至……会亲自上门赔罪。这是他们惯用的伎俩。”

“害怕？妥协？赔罪？”卢小嘉嗤笑一声，眼中寒光闪烁，“他们怕不是还在做日不落帝国的春秋大梦！”

他看向杜月笙，忽然问道：“杜老板，你们青帮……能帮上什么忙吗？”

杜月笙一愣，随即苦笑道：“督军，实不相瞒。若是平时对付些地痞流氓，或者干点脏活，我们青帮还有些用处。可这次是洋人的正规军，荷枪实弹……我们那些弟兄，拿些斧头、砍刀，上去跟人家的步枪、机枪对拼，那不是送死吗？恐怕……帮不上什么大忙，反而会添乱。”

他说得直白，也有自知之明。青帮再厉害，也只是黑帮，欺负老百姓、控制底层行当可以，真跟国家军队正面硬刚，那就是以卵击石。

卢小嘉点点头，对他的坦诚倒是有些欣赏：“还算有自知之明。你们上去，确实只是送死。”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这次你们传递消息有功。本督军记下了。等解决了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洋鬼子，自然有你们的奖赏。以后在上海滩，只要守我的规矩，安心做生意，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杜月笙心中一喜，连忙躬身：“谢督军！杜某和青帮上下，一定谨遵督军法令，为督军效犬马之劳！督军若有差遣，尽管吩咐！”

“嗯，你先下去吧。约束好你的人，这几天都安分点，别让人抓住把柄。”卢小嘉挥挥手。

“是！杜某告退！”杜月笙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走出督军府，他才发现自己后背竟然惊出了一层冷汗。刚才卢小嘉虽然语气平淡，但那股子杀伐决断的气势，还是让他心头发怵。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刚才稍有犹豫或者表露不该有的心思，下场绝不会比张啸林好多少。

打发走杜月笙，卢小嘉脸上的平静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

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和冰冷的杀意。

“副官！”他沉声喝道。

“在！”

“传我命令！黑风峪训练营的五百精英，全体集合！全副武装，携带机枪、步枪、手榴弹，乘坐卡车，即刻出发！目标——英国领事馆！”卢小嘉语速极快，命令清晰。

“是！”副官精神一振，立刻领命。他知道，督军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另外，督军府加强戒备，剩下的部队留守，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调动，也不得让任何人靠近督军府和军营！”卢小嘉补充道。他要防止洋人调虎离山，或者有其他势力趁火打劫。

命令迅速下达。早已枕戈待旦、憋着一股劲的五百精锐，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集结，登上二十多辆军用卡车。他们装备精良，清一色的新式步枪，每辆卡车上还架设了一挺轻机枪或重机枪，弹药充足，眼神锐利，士气高昂。这是卢小嘉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尖刀。

卢小嘉自己则登上了一辆敞篷的军用吉普车，坐在副驾驶位置，腰间挎着毛瑟手枪，神色冷峻。

“出发！”

引擎轰鸣，车队如同一条钢铁长龙，驶出军营，碾过寂静的街道，朝着公共租界的方向疾驰而去！沿途百姓纷纷避让，惊疑不定地看着这支杀气腾腾的队伍。

与此同时，英国领事馆门前。

一百名刚刚从军营调来的英军士兵，在约翰逊上尉的带领下，稀稀拉拉地站在领事馆门前的空地上。他们穿着卡其色的军服，背着李-恩菲尔德步枪，但大多数人脸上都带着不耐和困倦，有几个还在打着哈欠。被半夜从温暖的被窝里叫起来，跑到这鬼地方来“站岗示威”，任谁都不会有好心情。

“上尉，我们到底要在这儿站到什么时候？”一名士兵抱怨道，“难道真会有中国人敢来冲击领事馆？借他们十个胆子！”

“就是，霍普金斯爵士是不是太紧张了？那些黄皮猴子，看到我们的军服就该吓尿了。”另一名士兵附和。

约翰逊上尉也有些烦躁，但他还是强打精神，呵斥道：“闭嘴！执行命令！站好你们的岗！让那些中国佬看看，什么叫做大英帝国的军人！”

话虽如此，他自己心里也觉得小题大做。在他看来，这纯粹是领事馆那帮文官为了面子，浪费军队的资源。

领事馆楼上的窗户后面，霍普金斯爵士和威廉等人，正志得意满地看着楼下那“雄壮”的军队。一百名全副武装的帝国士兵，这阵容，足以震慑任何宵小！

“看吧，威廉。”霍普金斯爵士抿了一口威士忌，得意道，“军队一到，那些中国人就会明白，谁才是这里的主人。我敢打赌，那个卢小嘉现在一定吓得瑟瑟发抖，说不定正在赶来的路上，准备向我们赔礼道歉呢！”

“爵士阁下英明！”威廉连忙奉承，“这下看那个卢小嘉还敢不敢嚣张！”

然而，他们的得意和臆想，很快就被一阵由远及近、如同闷雷般滚来的汽车引擎轰鸣声打断！

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逼近！

“什么声音？”霍普金斯爵士皱眉，走到窗边。

威廉也凑了过去。

只见领事馆前方的街道尽头，车灯如同利剑般刺破夜幕，紧接着，一辆辆涂着青天白日徽记（卢小嘉暂时还用着北洋政府的标志）的军用卡车，如同钢铁巨兽般，轰鸣着驶来！数量之多，远超他们楼下的英军！

更让他们头皮发麻的是，卡车上站满了荷枪实弹的中国士兵！他们穿着统一的深灰色军装，头戴德式钢盔，眼神冰冷，枪口斜指前方，在车灯的照耀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每辆卡车的车顶或车厢边，都赫然架着狰狞的机枪！黑洞洞的枪口，如同死神的眼睛，冷冷地瞄准了领事馆和楼下的英军！

打头的是一辆敞篷吉普，一个年轻、挺拔、穿着墨绿色督军服的身影，正稳稳地坐在副驾驶位上，冷漠的目光，隔着老远，仿佛就锁定了窗口后的霍普金斯和威廉！

“上帝啊……”威廉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霍普金斯爵士也瞬间瞪大了眼睛，手中的酒杯“啪”地一声掉在地毯上，酒液四溅。他脸上的得意和傲慢，如同冰雪消融，瞬间被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恐惧取代！

车队没有减速，直接以压迫性的姿态，从四面八方，将领事馆和那区区一百名英军，围了个水泄不通！

“吱——！”刺耳的刹车声接连响起。

卡车停下，车灯雪亮，将领事馆门前照得如同白昼。五百名精锐士兵如同下饺子般迅速跳下车，动作迅捷，战术娴熟，瞬间就以卡车为掩体，或蹲或立，组成了严密的战斗队形！步枪、机枪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被围在中间、显得无比渺小和慌乱的英军士兵，以及领事馆大楼！

黑洞洞的枪口，冰冷的杀气，人数上绝对的优势，装备上毫不逊色甚至更强的火力……这一切，都如同泰山压顶，让刚才还漫不经心、打着哈欠的英军士兵们，瞬间汗毛倒竖，睡意全无！

他们惊恐地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中国士兵和那些指向自己的机枪，有些人甚至能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刚才的傲慢和优越感，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凶猛猎食者盯上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上……上尉……他……他们……”一名英军士兵声音发颤，看向约翰逊上尉。

约翰逊上尉也是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他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对面这是要干什么？开战吗？他们怎么敢？！可看着对方那杀气腾腾、装备精良、人数远超己方的部队，他毫不怀疑，只要对方指挥官一声令下，自己这一百人瞬间就会被撕成碎片！

他甚至能闻到空气中弥漫开的、若有若无的……尿骚味。不知是哪个胆小的士兵，竟然真的吓得尿了裤子。

吉普车上，卢小嘉缓缓推开车门，跳了下来。他整理了一下军装，在五百名士兵冰冷枪口的簇拥下，迈着沉稳的步伐，朝着被围在中间的英军和领事馆大门，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每走一步，那军靴敲击地面的声音，都如同重锤，狠狠敲在每一个英军士兵和领事馆内洋人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