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想做个好人

《狂飙》火了！火得一塌糊涂。

高启强这个名字，成了京海市的代名词。

连带着菜市场的鱼档生意都翻了两番，不少年轻人跑去打卡，问老板卖鱼能不能送《孙子兵法》。

作为始作俑者，沈枫的日子却没那么好过。

不是因为没戏拍，而是戏太多，全是烂片。

经纪公司的小会议室里，剧本堆得像座小山。

沈枫随手翻开一本，《悍匪风云》，角色是抢劫银行的头目；

再翻一本，《边境毒枭》，角色是杀人不眨眼的毒贩；

还有更离谱的，《丧尸围城》，让他演那个带头咬人的丧尸王。

“就没有个正常点的？”沈枫把剧本扔回桌上，揉了揉眉心。

新来的经纪人是个戴眼镜的胖子，擦着汗赔笑：“枫哥，现在资方就认你这张脸。他们说你这就叫‘由于长相过于凶残，建议查查祖上三代’的特型演员。观众爱看你狠，爱看你杀人放火。”

沈枫没说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苦。

这时候，手机震动。微博推送了一条热搜。

#鹿鸣评价沈枫：土匪气质太重，难登大雅之堂#

点开视频，是在某个时尚晚宴的后台采访。

鹿鸣穿着一身高定白色西装，妆容精致，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沈枫前辈的演技确实很有爆发力，但他那种……怎么说呢，那种市井里的粗粝感太重了。演个卖鱼的、混混头子还行，真要演那种高智商、有深度的角色，恐怕气质上还是差了点。毕竟演员嘛，还是要有书卷气和贵气。”

记者看热闹不嫌事大：“那鹿鸣老师觉得什么样的反派才叫有深度？”

鹿鸣理了理领结，微微一笑：“比如《无间道》里的刘建明，那种身在光明心在地狱的挣扎，不是靠吼两句、瞪两个眼神就能演出来的。那种内敛，需要底蕴。”

视频结束。

胖子经纪人小心翼翼地看着沈枫：“枫哥，别生气，这鹿鸣就是嫉妒你热度比他高。他那部古偶剧刚扑街，正急着找存在感呢。”

沈枫面无表情地关掉手机。

生气？

不至于。

他只是觉得好笑。这年头，流量明星不仅不仅演技烂，还喜欢教人演戏。

“《无间道》要翻拍？”沈枫突然问。

胖子愣了一下，点头：“是，刘伟强导演亲自监制，想搞个全明星阵容的翻拍版。不过选角还没定，听说鹿鸣也在接触，想演刘建明，给自己贴个‘实力派’的标签。”

沈枫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帮我联系剧组。”沈枫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我要去试镜。”

胖子傻眼了：“试谁？那个黑帮卧底陈永仁？那个角色确实适合你，颓废、狠劲……”

“不。”

沈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车流，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要演刘建明。”

胖子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枫哥你别闹！刘建明是警察！是警队精英！是要穿制服、梳背头、在警局里开会的！资方现在给你的定位是‘西装暴徒’或者‘街头霸王’，你去演警察，观众不得以为警察局被恐怖分子占领了？”

沈枫回头，看了胖子一眼。

没有杀气，没有凶光。

只是平平淡淡的一眼。

胖子立马闭嘴，拿起电话：“我这就联系！这就联系！”

……

三天后，《无间道》试镜现场。

这次的阵仗比《狂飙》大得多。毕竟是经典IP翻拍，圈内有点名气的男演员都来了。

鹿鸣也在。

他今天特意做了个背头造型，穿着笔挺的警服，正

在跟几个制片人谈笑风生。

看到沈枫进来，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沈枫今天没穿那套标志性的戗驳领西装，也没穿花衬衫。

他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黑西裤，没打领带，最上面的扣子系得严严实实。

头发剪短了一些，显得干净利落。

但他刚一进门，原本嘈杂的候场区瞬间安静。

几个正在背台词的小演员本能地往后缩，把路让了出来。

没办法，高启强的余威太盛。

沈枫目不斜视，找了个角落坐下。

没过多久，两个穿着制服的真警察走了进来。

又是老熟人。

刑侦队的陈队看到沈枫，眼皮跳了跳，径直走过来。

“陈队，又见面了。”沈枫主动打招呼，态度良好。

陈队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上下打量了一番：“听徐纪周说你来试镜警察？怎么，想改邪归正？”

“我是演员，什么都能演。”

“那是最好。”陈队压低声音，“最近局里开会还拿你的片段做反面教材，分析犯罪心理。你小子收着点，别把这儿当成你的堂口。”

周围的人听得冷汗直冒。

这对话，怎么听着像是在盘道？

这时候，鹿鸣走了过来。

他看着沈枫这一身“朴素”的打扮，忍不住讥讽：“沈老师，这身行头不错，看着像刚放出来的，正在接受社区矫正。”

周围几个小跟班发出一阵哄笑。

沈枫抬头，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鹿鸣。

眼神很静。

静得让人发毛。

不是那种凶狠的瞪视，而是一种看透了对方底牌的审视。

鹿鸣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强撑着说：“看什么看？一会试镜见真章。导演要的是精英，不是流氓。”

说完，他转身进了试镜室。

二十分钟后，鹿鸣出来了。脸色不太好看，看来是被导演挑了刺。

“下一个，沈枫。”

工作人员喊道。

沈枫站起身，理了理袖口，走进了房间。

试镜室里坐着五个人。

中间的是刘伟强导演，旁边还有几个资方代表。

刘导看着沈枫的简历，眉头紧锁。

“沈枫，我看过你的高启强，演得很好。”刘导是个直性子，“但刘建明这个角色，和你之前的戏路完全相反。他表面上是前途无量的警官，实际上是黑帮卧底。他要的不是狠，是藏。是那种把所有的黑暗都压在心底，表面上还要维持光明的痛苦。”

“我知道。”沈枫点头。

“你知道？”旁边一个资方代表笑了，“鹿鸣刚才演了一段，虽然有点稚嫩，但起码形象上符合‘好人’。你往这一站，我总觉得你会突然掏出一把枪把我们都突突了。”

沈枫没反驳。

他只是看向刘导：“导演，我想试一场戏。”

“哪一场？”

“天台。”

刘导愣了一下。那是全片最经典的一场戏，也是最难的一场。

没有激烈的动作，全是心理博弈。

“行，那你就在这演。没人给你搭戏，你自己来。”

沈枫点点头。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系统启动。】

【正在加载角色模板：刘建明（深度伪装版）。】

【技能卡加载：微表情控制大师（进阶）。】

【气质切换：从“草莽枭雄”切换至“斯文败类”。】

三秒后。

沈枫睁开了眼。

那一瞬间，屋里的气压变了。

刚才那个让人觉得危险、暴戾的沈枫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清明、甚至带着一丝正直和疲惫的男人。

他站在那里，脊背挺直，就像是一棵在风雨中屹立不倒的松树。

但他放在身侧的手，大拇指却在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关节。

这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

代表着焦虑，代表着压抑。

沈枫看着前方的空气，仿佛那里站着那个让他羡慕又嫉妒的陈永仁。

“给我个机会。”

沈枫开口了。

声音不再是高启强那种带着颗粒感的沙哑，而是变得沉稳、磁性，透着一股长期发号施令的威严，却又在尾音里藏着一丝祈求。

“怎么给你机会？”

沈枫自己接了下一句，语气瞬间变得玩世不恭，那是他在模仿陈永仁。

紧接着，他切换回刘建明的状态。

他微微低头，看着地面，喉结滚动了一下。

再抬头时，那双眼睛里，竟然涌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不是哭，而是那种被命运扼住喉咙的窒息感。

“以前我没得选。”

沈枫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变得无比坚定，却又无比荒凉。

“现在，我想做个好人。”

这句话一出，坐在旁边的陈队猛地坐直了身体。

这眼神！

太正了！

正得让人心疼，正得让人相信他真的想做一个好人！

但下一秒，沈枫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快、极难捕捉的微表情。

三分无奈，三分自嘲，还有四分……阴冷。

就在那一瞬间，所有的“正气”都成了一张面具。

面具之下，是一个在无间地狱里挣扎了十年的恶鬼。

他想要光明，但他早就烂在了黑暗里。

刘导手里的笔“啪”地一声掉在桌子上。

他看呆了。

这特么才是刘建明！

不是单纯的坏人装好人，而是一个想做好人却做不到的悲剧！

这种层次感，这种在毫厘之间转换气质的能力，简直神了！

沈枫演完，收回目光，那种复杂的气质瞬间消散，又变回了那个平平无奇的演员。

“导演，献丑了。”

房间里一片死寂。

那个刚才嘲讽沈枫像恐怖分子的资方代表，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这……”他结结巴巴地说，“这还是刚才那个高启强吗？”

刘导猛地站起来，激动得脸都红了：“签！现在就签！谁要是敢换人，我跟他急！”

门外。

鹿鸣正贴着门缝偷听。

里面太安静了，他以为沈枫演砸了，正准备幸灾乐祸。

突然，门开了。

沈枫走了出来。

他看都没看鹿鸣一眼，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电梯。

陈队跟在后面，路过鹿鸣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小伙子，好好演你的偶像剧吧。这种要在心理罪案室里剖析的角色，你把握不住。”

鹿鸣脸涨成了红色。

他看着沈枫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

“装什么装！不就是会演戏吗？”

沈枫走进电梯，看着镜面反射出的自己。

他扯了扯嘴角。

不是那种凶狠的笑，而是一个标准的、属于刘建明的、毫无破绽的微笑。

“土匪气质？”

沈枫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语。

“很快你们就会知道，穿西装的坏人，比拿刀的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