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突审俘虏选兵定边防

阿卡其公司广场上，桑科拉战士整齐列队。

广场边摆着一排桌椅，桌上放有纸笔，有战士伏案记录。

卡玛鲁酋长站在队列前端，腰背挺直，面容威严，显然已经作过动员讲话。

有意愿参加边防巡逻的士兵陆续从队伍中走出来，自动排成一列，从卡玛鲁面前走过。

年龄是头一关。

年纪太轻不足十八岁的，卡玛鲁抬手拦下；岁数偏大的，他也一摆手让其归队。

几个被拦下的年轻士兵面露不甘，却不敢违拗，悻悻退回去。

卡玛鲁眼睛毒辣，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手指点着，要么放行，要么拦下，动作干脆利落，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

过了年龄关的，走到王猛面前。

王猛的法子简单粗暴，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对方必须和他对视。

眼神飘忽的，当场淘汰；不敢抬头的，他连多一眼都懒得看就摆手；哪怕稍有犹豫的，他也直接让人走。

一个身材魁梧的战士被他盯了几秒，目光明显闪躲了一下，王猛嘴角一撇，"下一个。"那战士脸涨得通红，但只能垂头走到旁边去。

第三关是关铁柱。

他让过来的士兵伸胳膊抬腿，看关节灵活度；凑近了闻口腔和身上的气味，检验嗅觉；摸出个小手电照眼底，查验视力；捏着个铁片在耳边刮擦，测听力。

受了重伤留疤的一律拦下，听觉视觉嗅觉灵敏的优先放行。合格的在他手里登记姓名和基本身体状况。

第四关体能测试，张闯带队。

广场西侧临时划出跑道，单杠架在空地，俯卧撑划了片沙地。

俯卧撑一口气要做够五十，单杠引体向上不能少于十五，一千五百米跑限时六分钟内完成。

几个战士跑到后半段步子踉跄，张闯扯着嗓门吼："跑不完的回去吃糠！"硬是逼着最后几个人冲过了线。

及格的喘着粗气站在一边，不及格的只能退出队列，脸上全是懊恼。

最后一关是刘山猫的背调。

他和几个懂桑科拉本地语的助手逐一询问，凡是与恩贡贝、鬣狗曾过从甚密的，坚决不用；两军阵前多次反复投降的，一律淘汰。

有两三个被问出跟鬣狗手下吃过酒的，当场剔出名单。

李明没有参与选人，他带一队战士在广场另一侧清点车辆装备。

皮卡车和吉普车挑了车况最好的二十辆，步枪手枪手雷子弹按人头配齐，望远镜通讯器材无人机各装了两箱。

炊具帐篷被褥服装堆成小山，一袋袋面粉几箱方便面压缩饼干码得整整齐齐。

陈锋赶到广场时，选拔正进行到后半程。卡玛鲁酋长迎上来，"陈先生怎么也来了？"

陈锋说："事情我已经反映上去了，等待通知，特来向酋长汇报一下。"

卡玛鲁笑道："陈先生何必如此，打个电话就可以。"

陈锋顿了顿，又说："其实我还有另一件事，对那几个重要俘虏不太放心，想重新审问一下。"

卡玛鲁眉头微皱，稍作思索，随即叫来两名亲兵，嘱咐他们陪同陈锋去医院地下室。陈锋不再耽搁，转身便往医院走。

到了医院，他先上楼看了摩多。

摩多伤势大好，已经能自己下床，见到陈锋进屋，一步跨上来握住他的手，"陈先生！"嘴唇翕动了半天，终究没说出更多的话。

陈锋拍了拍他肩膀，没多留，转身跟着两名亲兵下了地下室。

地下室阴冷潮湿，墙壁上渗着水渍，空气里有股霉味掺着消毒水的气味。

第一个提审的是鬣狗。

他躺在一张窄木床上，右手和左腿缠着绷带，绷带干净，显然定时换过。见陈锋进来，他偏过头去，目光冷冷地瞥了一眼便不再看。

陈锋没在意他的态度，开口便问："你雇佣入境的那批人已经全部消灭了。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如果卡萨拉北部真有铀矿，你打算跟谁交易？"

鬣狗整个人猛地一激灵，差点从床上滚下来。"怎么可能？他们全死了？"脸色骤变，声音都嘶了。

这话一说，等于不打自招——那队雇佣兵果然是他找来的援军。

陈锋嘴角微微一勾，"正面回答我的问题。我不想再重复。"

鬣狗望着陈锋的眼睛，那双眼里没有一丝余地。

他喉结动了动，脸上的硬气一寸一寸地垮下去，终于垂了眼皮，声音低下去："是井口组。"

陈锋心头一沉，面上不动。

井口组，小日子的地下组织，能

源矿产走私贩运的老手。铀矿落在他们手里，意味什么不言自明。

第二个提审的是那个地质学家。

他不是军人，没什么骨气，陈锋刚一开口，他就竹筒倒豆子全说了："我们只负责勘探，确定矿点之后告诉鬣狗，鬣狗再筹资金和设备做产量探测。其他的我真不知道了，真的！"

第三个是默尔。

他腿上有伤，见陈锋进来，慌忙从床上坐起来，满脸愧色，"陈先生……"

陈锋看着他，眼神平静。

默尔这个人最初印象不错，若不是最后反水，日后说不定就是他经常联系的生意伙伴。可惜，背叛者就是背叛者。

"默尔先生，我不废话了。"陈锋声音不重，却让默尔肩膀一颤，"关于背叛卡玛鲁酋长一事，你还有什么隐瞒的？痛快交代了吧，给自己留最后一点体面。"

默尔浑身抖起来，脸白了，"陈先生，是不是要行刑了？"

陈锋没接这个话茬，继续问："你和鬣狗之间的勾当，确定全交代清楚了？"

"我都交代了呀！"默尔额头冒汗。

"是吗？"陈锋拖长了尾音，"比如无人机。如果阿卡其公司没有内鬼，鬣狗怎么会知道无人机的采购运输？他怎么就那么巧在路上截了？默尔先生不应该给个说法？"

默尔整个人颓下去，终于垂下头："是我给鬣狗透露的信息。但我不知道他那么巧就遇上了运输车队……"

陈锋翻看手里的审讯记录，又问："还有别的吗？若你和他得逞之后，还有什么打算？"

默尔摇头："真没了，该说的全说了。"

陈锋合上文件夹，忽然问："默尔先生，你知道井口组吗？"

默尔茫然摇头："不知道井口组是什么。"

陈锋没再追问，起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如果想起来，请及时告诉我。"

下一个是恩贡贝。

这个昔日气焰嚣张的叛军首领此刻狼狈至极，肥硕的身躯消瘦了一圈，脸上的皮肉松垮垮地耷拉着，右臂吊在胸前，瘫坐在地上像一堆烂泥，眼神空洞，陈锋进门他都没抬眼皮。

陈锋站到他面前，开门见山："恩贡贝将军，我只想证明一件事，井口组和你联系过没有？"

恩贡贝缓缓抬头，目光涣散，"从来没听说过井口组是什么。"

"鬣狗也没跟你说过？"

"他早和我离心离德，总想另立山头。别人觉得他是我的心腹，其实是心头大患。如果不是他挑事，我和卡玛鲁酋长一直相安无事，他当酋长我做将军，有什么不好？"恩贡贝的声音干涩无力，"鬣狗仗着能打，想单干，跟我早不是一条心了，有什么事儿他怎么会跟我汇报？"

陈锋看他神情不像说谎，没再多说，转身出了门。

最后一个提审的是李志木。

星海科技公司那个业务代表，左小腿的伤好了大半，走路一瘸一拐。

见到陈锋，他弓着腰凑上来，挤出满脸的笑，"陈、陈先生，看在同胞的份上，救救我吧，我可不想客死异乡。"

陈锋冷眼看着他，"想活命好说。我有些问题，你如实回答，我就亲自带你回国。"

李志木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哈腰，"陈先生请问，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辆装甲车，你从哪里弄来的？"

李志木眼珠转了转，笑道："我来卡萨拉找恩贡贝将军做无人机生意，结果运输途中无人机掉进山谷全摔坏了。恩贡贝要我们星海公司赔偿。我一个业务员哪做得了主？后来恩贡贝说，不赔也行，帮他找一辆重型装甲车，他付款，但要优惠。我弄不来装甲车，就向公司反映了。公司给了个电话，他们就送来了一辆二手装甲车。陈先生若是不信，可以回国调查。"

陈锋点点头，"星海公司的谁给你的信息？"

李志木尴尬地笑笑："具体哪个领导我真不知道，是公司公共邮箱发的。"

陈锋转头问旁边看守："他手机呢？"看守说被俘时收缴了，没在这里。陈锋没再追问，继续问："井口组的人和你联系过吗？"

李志木笑容僵了一瞬，又恢复如常，"陈先生说笑呢，我哪知道什么井口组。"

陈锋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笑，"你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李志木连连摆手："没、没了，我都说了。陈先生可不要食言。"

陈锋点头，"我会向卡玛鲁酋长请求，争取把你带回国。"

李志木扑通跪倒在地，砰砰磕头，"多谢陈先生关照！"

陈

锋冷笑一声，转身离去。身后李志木还在絮絮叨叨地道谢，声音越来越远。

出了医院，陈锋边走边编了一条密信发给磐石：查一下星海公司李志木。

很快磐石回信：已查。李志木背景履历存疑，硕士旅日留学四年，实际在日本驻留长达十年，来滨海之后在十多家科技公司辗转任职，疑为井口组潜伏人员。建议带回国内深挖。

陈锋收了手机。

从刚才审讯时李志木的作态，他已经八九分笃定——最后那句"多谢关照"，华夏人不这么说，那是小鬼子的腔调。

回到广场时天已擦黑。

桑科拉战士大多散去，被选中的列队站在东侧，还剩最后十个人在进行体能测试。

王猛他们几个在整理登记表，卡玛鲁酋长不在场。

问了才知道，酋长先回阿卡其公司去了。

陈锋让陪着他的两名亲兵先回去，自己留下来跟战友们一起收尾。

"怎么样？还差几个？"陈锋问。

王猛说："还差最后十个，一千五百米跑完就齐了。"

刘山猫补充："这十个人政审没问题。"

李明递过来一张物资清单："皮卡吉普挑了二十辆，车况最好的一批。步枪手枪手雷子弹，望远镜通讯器材无人机全配齐了。锅碗瓢盆、面粉方便面压缩饼干、被褥帐篷也装了车，够他们用一阵子。"

关铁柱说："急救包我给每个车配了俩，止血带绷带消炎药蛇毒血清都塞满了。"

陈锋点头，"有你们在我放心。"

张闯远远喊了一嗓子，"最后一批跑完了！"那十个战士歪歪斜斜地冲过终点线，有人直接趴地上起不来，有人扶膝喘气，身上的迷彩服被汗浸透了贴在背上。

张闯挥了挥手让他们休息，回头对这边喊道："一百个人齐了，什么时候走？"

王猛扭过头对陈锋说："卡玛鲁酋长的意思是吃了晚饭就出发。"

陈锋明白，尽快上边防是他的建议。他点点头，"那就去吃。"

王猛忽然咧嘴一笑，"孤狼，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农历大年三十，过年了。咱们又赶在异国他乡，你说怎么办？"

陈锋也笑了，"跟往年一样，祝贺你又老一岁。"

几个人都笑了。

王猛挤挤眼睛，"卡玛鲁酋长提前去公司，就是安排人准备晚饭了。既是给那一百个兵送行，也是给咱准备年夜饭。我觉得比中午那顿要好吃。"

陈锋愣了一下，"卡玛鲁酋长有心了，居然还记得我们春节。"

王猛哈哈一笑，"别逗了，有几个外国人记得咱春节啊，是我提醒他的。你们能吃上年夜饭，都是沾我的光。"

众人又笑了一阵。

陈锋收了笑容，"都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了吗？"

几个人这才想起来似的，纷纷掏出手机。

王猛先拨通了，嗯嗯啊啊说了几句，回头冲他们做鬼脸？

关铁柱话少，跟家里说了不到三分钟就挂了，脸上却松快了不少。

张闯嗓门大，隔着几步远都能听见那边他老娘的声音。

刘山猫走到墙角去打的，手机反着灯影看不清表情。

李明握着手机站在卡车旁边，侧脸被屏幕光照得明暗分明。

打完电话，张闯那边已经在整队。

一百名桑科拉战士从地上站起来，拍掉身上的土，迅速整成四列纵队。

他们脸上带着吃饱喝足的红润，眼神里却透出一股严肃劲，知道吃完饭就是出发的时候了。

王猛指挥几个本地人把桌椅搬上卡车，刘山猫把登记表收进防水袋，李明最后检查了一遍车上的物资捆扎。

陈锋站在广场边上望着整好的队列，晚风从草原深处吹过来，把旗帜刮得猎猎作响。

关铁柱走过来站到他旁边，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一百个人，看着还行。"

陈锋嗯了一声，"行不行，上了边防才知道。"

关铁柱没再接话，只是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天际线。

边境的方向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风从那边吹来，带着荒野和丛林的气味。

那排年轻的桑科拉战士站在灯下，影子被拉得又长又直，像一支支楔进地里去的标枪。

王猛凑过来拍陈锋肩膀，"走了，吃饭去。"

陈锋收回目光，转身随着战友们往阿卡其公司走去。

身后，一百名战士的步伐整齐地踩在广场地面上，脚步声闷而沉，像鼓点，又像心跳，在除夕夜的草原上一下一下地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