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荣归故里”

程观止在马路上吹了半晌晚风，特意绕去一个大超市买了明天的年货。超市里人山人海，排队缴费都得半个小时，他折腾了满头大汗，只觉这年过的真是没劲。

明天去他爸妈家，后天走亲戚，大后天还得去老丈人家，一天一天，比工作还累。

他还不如在办公室敲代码。

城市里并不允许燃放鞭炮，只有马路上排成长队的汽车透露出那么一点点过年的气息。路边的树上缠了彩灯，却只让程观止觉得诡异又浮夸。

车终于开回小区，程观止看看微信里妻子发来的女儿同学家位置，按了楼下的视频呼叫。

“门铃响了！快快快！”

“你爸回来了？”

蓓蓓赶忙把手机从支架上拿下来：“不可能是我爸，我爸按什么门铃？是你爸吧？”

瑶瑶也立刻跳下床：“快收了快收了！都关了！不好意思今天不跳了，我爸来了！”

“哎？别走啊！没到时间呢！”

会议室里有人不满的抗议，瑶瑶却已经强行关了软件。

“下次补回来！”

钱她都收了，这点信誉也是有的，她爆汁小西瓜扭腰无数，谁不知道她的好口碑。

飞快把身上的兔女郎衣服拽下来卷成一团，套了棉睡衣上身。瑶瑶赤脚跑到客厅视频对讲前：“来了！”

等程观止上了楼，就只看见偌大的客厅中间铺着宽敞的地垫，上面铺满乱七八糟闪亮的卡片。

“你们这是玩什么呢？屋里搞这么热。”

瑶瑶也没给他好脸色：“跟你有啥关系，你还知道回来。”

眼看程观止进屋，蓓蓓很礼貌的问好，然后和瑶瑶一起收拾地上的卡片。

程观止一把将女儿抱起来：“好啦，爸工作忙，你又不是不知道。别生气了，走，爸给你买新娃娃啦，咱回家过年。”

一边说，一边将手里另一个大盒子递给旁边的蓓蓓：“喏，这是给你的新年礼物，你爸妈还没回家呀？一起去叔叔家吧，

我也不放心你一个人。”

“我不去了叔叔，我爸马上回来了，刚刚打电话了。”

“那好吧，你一个人注意点啊！有事给瑶瑶打电话。”

“谢谢叔叔。”

蓓蓓一边和程观止说话，一边和瑶瑶对眼神，手机还藏在她卧室，她还得好好收拾一下。

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这时候回来，真是麻烦。

……

“爸，妈，我回来了。”

下了火车，坐过大巴，又换成两个小时的电三轮，林可终于回到了这里。

上学的时候，最开始她怯懦，她恐怕同学们发现她家住在如此偏远的地方，假期都留在学校勤工俭学。

后来她厌弃，不明白为何自己的家乡如此贫困没落，她被大城市的繁华迷晕了眼，只幻想自己也是那城市的一部分，和这片穷乡僻壤永远割裂。

再后来，她却开始恐惧，她恐惧自己身上背着父老乡亲的殷切希望，背着村子里第一个大学生的无限荣光，却混的不如大城市里最底层的劳工，她无颜回去，不知该如何回应家里人的问候。

直到如今，恍然回头，她竟然有整整三年半都没有回来了。

林可终于还是候补到了一张普快的火车票，终于拿到公司提前作为奖金打给她的十万块钱，然后到市场买了好些保健品，大包小包，踏上千里归途。

上一次她背着满满行囊，父亲弓着腰送她到村口。

如今她拎着大包小包，父亲还是拄着拐杖，颤巍巍的到这里迎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父亲比之前更老了，额头的皱纹更深，头发更加花白。他多年受伤的腰伛偻的更加厉害，却还是努力向前几步，直到被林可迎上。

林可的妈妈向来感性，眼底的泪已经控制不住：“你说说你这孩子，回家就回家，还买什么东西。路这么远，也不怕累坏了。”

“不远，妈，现在火车可快，你不知道，那高铁一小时能从咱村子到镇里三个来回

，就是最后这山路耽搁了一点。”

林可并没有告诉他们，因为买票太晚，也为了省下一点钱，她不仅没坐高铁，甚至没舍得买卧铺，硬座没有票，硬是坐了三十几个小时的马扎回家。

怕他们担心，甚至还是出发的第二天才告诉他们自己要回来，这一路颠簸，不确定时辰，本意是想让爸妈好好在家，别提前惦记。

却没想到他们还是早早等在了村口。

“哟，老林家的闺女出息了，这荣归故里啊！”村东头的王伯忍不住出来凑热闹，看林可打扮光鲜亮丽，和三年前离开村子时候早已大不相同。

三年时间，林可早已褪去昔日大山里孩子的高原红和黑皮肤，头发烫的大波浪，脸蛋画着精致的妆，漂亮的不像她。

附近的杨婶和刘婶也终于忍不住，从院子里走出。她们一大早就看老林两口子在村口等，瓜子都嗑了一斤，可算是把正主等来。

“林丫头，可让你爹妈好等。还记得你婶子我么？你上学那床被子还是我给你缝的。”

“是呀，当初那瘦土豆一样的小丫头如今也白白净净的，到底是大城市风水养人。混的不错吧？咋没开个车回来？之前老王家的儿子出去打工可都开了个大轿子。”

林可笑着一一和大伙客套：“我手笨，不会开，只好坐火车回来。我毕业才半年，赚不得多少钱，只是想家了，回来看看。”

林可说的谦虚，可这一身衣服和手里拎的东西看起来着实不便宜。

乡里乡亲此时也早不记得自己当年如何嘲笑老林家绝后只生的出两个便宜丫头，看着和电视里大明星一样打扮的林可，心里滋味怪怪的。

“你懂啥，人家有钱人都不自己开车，都有司机！像王小子一样给人打工。”

“就是，你看林丫头这白嫩的小脸，那风吹日晒的能受得了？”

“姑娘家家要嫁人的！人家自然有男人的车坐，么得自己开。林丫头，搞对象了没有？我儿子过年也打工回来，你们都是外面回来的，一起多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