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应付与交差（下）

下午，林灿开着借来的大众朗逸，准时来到了章若南的学校附近。

章若南比约定时间晚到了几分钟。

看见下车招手的林灿，她一路小跑着凑了过来。

今天的章若南穿着件蓝色的宽松针织衫，外搭灰色马甲，素面朝天，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比上次两人见面时看起来更清瘦了些。

人虽瘦了，但是那双眼睛里的神采没变，依旧乐观里带着股难言的韧劲。

“等很久了吧？”一看就不经常锻炼的章若南有点狼狈。

“没事，我也刚到。”

林灿把手从车窗里掏出来，递过去一杯在路上买的奶茶，“喏，秋天的第一杯奶茶……你们学平面设计的，作业是不是都挺变态的？天天对着电脑肝？”

章若南接过奶茶，捧在手心里？

热度透过纸杯温暖了微凉的双手。

“还行，就是各种软件来回切换，有时候快捷键都能按串……”

章若南也没客气，扎开奶茶，低头喝了一小口，语气淡淡的。

“不过，肯定是比应付家里轻松多了。”

林灿嘿嘿一笑，掏出手机，调到录像模式：“来，章若南同学，看镜头，笑一个！给咱爸他们拍点‘友好相处’的铁证，省得他们天天在微信上催催催催跟催命似的！”

章若南犹豫了一下，随即欣然点头。

她本来想问他“什么就叫咱爸了啊”，但是没太好意思。

毕竟假装相处这事，两个人早就有言在先，她也是事先同意了的。

而且最近家里那边……的确又在追问她这事的后续了，也确实有点‘烦人’。

章若南都没不好意思，林灿就更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了。

他甚至完全没把这种有些暧昧的举动当一回事。

没有刻意摆拍，也没特意搞什么浪漫桥段。

林灿就真的只是简单拍了个他来接章若南的视频，在手机里存了下来。

第一份素材拍完了。

因为学校附近没什么好拍...好玩的。

所以林灿干脆开车带着章若南去了西湖边，一边闲逛，一边取材。

走过苏堤，看残荷映水；

挤进河坊街，在喧闹的人声里分食一份定胜糕和葱包烩；

两个人路过那些卖稀奇古怪小玩意的店铺，偶尔也会进去瞅上两眼，对着某些丑得别致的纪念品评头论足一番。

战地记者林灿依旧全程举着手机，偶尔录

段视频，偶尔抓拍几张人机章若南发呆，或者被小吃烫到的瞬间。

为了确保Vlog的真实性和流畅性，他嘴里还要絮絮叨叨地配着极其不专业的画外音：

“看，这就是传说中的西湖，水还挺绿……”

“这位是章若南同学，她在非常斯文地吃定胜糕！嗯，看得出来，她学校食堂的伙食似乎并不是很好……”

“嚯啊～这小肥猫挺肥啊！完全跟咱家楼下小卖部老板养的那只橘猪有得一拼……”

章若南一开始还有点放不开，镜头一对准就下意识地想躲，但后来，渐渐也被林灿这极其不着调，并且仿佛街头采访一样的解说风格给逗笑了。

走一路，拍一路。

全程都被林灿拿着手机跟拍的她，为了大局只能选择暂时忍气吞声，偶尔对着镜头无奈笑笑。

拍一路，忍一路。

终于。

隐忍了一路的章若南，终于等到了合适的契机，等到了林灿的破绽。

忍无可忍，就无需再忍。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趁着林灿吃东西分心不注意，她一把就抢过了林灿的手机，倒反天罡，怼脸拍起了他啃葱包烩啃得满嘴是油的狼狈模样。

她一边拍，一边嘴里还学着他的腔调：

“噫～快看！这就是传说中的大明星林灿，艺人林灿，演员林灿，歌手林灿～私下最真实的油腻模样！”

“……”

林灿擦了擦嘴，面无表情。

章若南果断开始装傻：“嘿嘿！”

玩归玩，闹归闹。

两个人这半天的‘取材约会’还是很开心的。

前前后后半天逛下来，拍下来，林灿的手机内存已然岌岌可危。

将章若南送回了学校，傍晚回到短租公寓。

林灿将手机连上笔记本电脑开始爆肝，快速地将下午拍摄的素材粗剪了成了两版不同的Vlog。

其中一份没加什么华丽的转场和滤镜，就是些最生活流的碎片拼接，并且保留了两个人各自的声音。

另一份则是更加注重氛围感，是意识流的剪辑，林灿特意给这版配上了一首张蔷的《别再问我什么是迪斯科》充当BGM。

任务完成。

林灿将两版Vlog陆续发给了林国栋和章若南交差。

他给自家亲爹的留言言简意赅。

充分体现了他的务（fu）实（yan）风格：

【相处融洽

，沟通顺畅，仍在深入了解阶段！爹，儿子在这给你拜个早年！别催了！勿念！】

他给章若男的留言就更加简单粗暴：

【可以先发一份交差，另一份留着以后应急。】

老头不熬夜，睡得早，没回复。

但是身为年轻人的章若南，自然不会太早睡觉。

Vlog发过去没几分钟。

章若南就回复了。

【章若南：好快的剪！现在娱乐圈都这么卷了吗？艺人都这么会剪视频的？】

【章若南：演戏，写歌，剪视频……我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网络上会有人叫你宝藏男孩了！】

敏感字眼触发，洗漱回来的林灿绷不住了。

【林灿：？】

【林灿：章若南，你骂人骂得可真脏啊！】

【林灿：宝藏男孩……宝藏和男孩，这两个词哪个跟我沾边了？】

【林灿：杨羊老师才是宝藏！男孩我只认三小只！】

【章若南：……】

不知道为什么。

章若南莫名就感觉林灿是在阴阳怪气，但是她又找不到什么实质性的证据。

杨羊是谁？演《红楼梦》那个？

宝藏跟杨羊有什么关系？

不对……如果林灿不是男孩的话，那他是什么？

“！！！”

高中时候没少看闲书的章若南，忽然就烧红了耳朵，无师自通地悟透了什么。

所以。

她简洁明了地给林灿发了一条长达两秒的语音。

“呸！下流！呸！”

女寝宿舍里，躺在宿舍床上的章若南卷了卷自己的被子，蒙着头拱了进去。

随即。

被裹紧的被窝里又偷偷摸摸地钻出一只小手，在枕头旁边摸摸索索，将遗落在外的手机也给拿了进去……

有漏洞的被子被再次裹紧。

而聊天的另一端，相隔半座城市的短租公寓里。

听完章若南语音的林灿，则是满目茫然，满脸懵逼。

怎么就下流了？

怎么就呸呸了？

杨羊老师不是身怀宝藏吗？

Boy不是男孩吗？我们TF男孩s三小只怎么你了？

这有问题吗？

黑子说话！！！

莫名其妙！！！

被章若南气抖冷的林灿，发现自己越来越搞不懂这位‘伪.人机女友’的运算方程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