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霸道の景恬

魔都剧酷文化，试镜现场。

景恬就坐在面试席的右侧，鼻梁上还架着一副宽大的黑色墨镜，巧妙地遮掩了她眼底因为睡眠不足而浮现的淡淡青黑。

她的唱吧ID是叫做‘甜井水’，没错。

但也可以倒过来念。

水井甜。

谁景恬。

她是今天凌晨才飞过来的。

前段时间，她曾亲手推掉过《微微一笑很倾城》的本子，并将工作重心都放在了电影《长城》之上。

直到昨天在那个熟悉的唱吧房间里。

听到‘他’随意地聊起要来试镜《微微》以后。

一种莫名的冲动就涌上了心头，让她立刻联系团队，打听好试镜时间，定最早的航班……

来到这里。

连她自己都说不清这种冲动从何而来。

或许是因为那首从未听过却直击心灵的《狼狈》？

或许是因为他提到《欢乐颂》时那份自然的分享感？

又或许，只是想亲眼看看，这个在网络上用声音陪伴过她许多个夜晚的‘陌生人’，在现实里究竟是什么样子。

所幸她已经拍完了《长城》里的重要戏份，只剩年底的集中补拍。

要不然她也不会在昨天就登陆唱吧。

更不会由此得知他的近况。

景恬靠在椅背上，目光透过深色镜片，转头落在了身旁正在交谈的导演林瑜芬与编剧顾曼的身上。

下一场试镜还没正式开始。

会议室里弥漫着疲惫和严肃的气氛。

“下一个，林灿。”

工作人员在门口念出名字。

景恬精神微振，身体几不可察地坐直了一些。

林灿，林灿。

风林火山，林火山。

唱吧ID这不就对上了嘛！

哼，倒是没想到，他也是和自己一样的懒鬼，直接就根据真名来起网名。

门被推开。

一个身形高挑，穿着简单白色衬衫和深色休闲裤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步伐稳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微笑，对着评委席微微躬身：

“各位老师好，我是林灿，来试镜曹光一角。”

他的声音和唱吧里听到的略有不同，少了几分唱歌时的松弛和磁性，多了一些属于面试场合的清晰与沉稳，但依旧悦耳。

景恬隔着一层镜片，静静地打量他。

很干净，很帅。

这是最直观的感受。

这种帅气，不同于时下流行的那种精致，但是模糊了性别界限的柔美，而是更偏向于阳光和清爽。

脸部线条清晰利落。

眉眼干净，鼻梁高挺。

五官组合在一起，有种不带攻击性的天然吸引力。

即使以她在这个圈子里见惯了俊男美女的眼光来看，这也是一张极具辨识度和明星相的脸。

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

没有新人在这种场合常有的局促或过度表现欲。

他的眼神里只有平静。

仿佛这不是一个决定机会的试镜场，而只是一个需要认真对待的普通工作环节。

坐在面试席另一侧的原著作者顾曼，在看到林灿的第一眼，眼睛就亮了一下，侧头捂着嘴对旁边的林瑜芬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景恬离得稍远，听不清具体内容。

但从顾曼那带着惊喜和探究的表情不难猜出，大概是在惊叹于这个年轻新人的外形条件。

确实。

连景恬都觉得，单从外形气质上看，他比已经定下的的男主杨羊……似乎还要更贴合小说里那个清俊雅致的肖奈？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连景恬自己都觉得有些意外。

导演林瑜芬的表情则要冷静得多，她扶了扶眼镜，目光锐利，直奔主题

。

“林灿是吧？简历上看，你跟组的经验很多，但是表演经验很少？”

“是的，林导。”

林灿回答得不卑不亢。

“我是北电表演系在读学生，开学大三。之前主要是在一些剧组做助理工作，学习观摩。最近刚签约了正午阳光，会在即将开拍的《欢乐颂》中出演‘包奕凡’一角。”

他的回答简洁明了。

既坦诚了经验不足的短板，又适时抛出了‘正午阳光’和《欢乐颂》来为自己压阵助威。

景恬注意到，在听到正午阳光和《欢乐颂》的名字时，林瑜芬和顾曼交换了一个眼神。

显然，这些信息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在这个行业里，能被正午阳光选中，本身就在某种程度上代表了一种潜力的认可。

“开始你的表演吧。”

林瑜芬点点头，示意工作人员递上试镜片段。

林灿试镜的片段是男二‘曹光’误会女主‘贝微微’，并在论坛上发帖质疑她，后来当面与她产生冲突的一场戏，很考验演员对层次感的把握。

“我准备好了。”

抻了抻手，试戏开始。

林灿没有采用很夸张的肢体动作。

他依然选择了依靠眼神，还有微表情的变化来传递情绪，从而以此凸显出曹光的性格缺点———固执己见，自以为是。

眼神闪烁，嘴唇微抿。

那种明知道自己错了，却又拉不下脸来承认的窘迫和羞恼，被他演绎得相当细腻。

景恬看得非常专注。

她不得不承认，林灿的表演或许还有些青涩，在某些情绪转换的处理上稍显刻意，但他对角色心理逻辑的理解是准确的。

这使得他的表演即便技巧不够圆熟，也依然具有说服力，不会让人出戏。

嗯。

别问她怎么知道的这些乱七八糟的描述，又是哪来的资格在这点评林灿演技的。

才从国师那里毕业通关的她，专业滴很！

如果扒开手指头往上数数，她还是他的师姐咧！

而且，她才不像网上那群小黑子们说的那样，一点都不懂演技！接戏全靠抽卡看脸！

欸？等等？

他怎么这就试完了？

走神的景恬回过神来，才发现林灿又切换回了原本的神态。

“我的表演结束了，谢谢各位老师。”林灿收敛情绪，对着面试席稍稍颔首。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顾曼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她转头对林瑜芬小声说：“林导，他外形真的太好了，表演也很有灵气，虽然嫩了点……但感觉比我想象中的曹光还要出彩。”

说完。

这位原著作者甚至还略带遗憾地补充了一句：

“要不是经验实在太浅，我都觉得他可以直接试试肖奈了。”

林瑜芬没有立刻表态。

她看着林灿，沉吟了片刻，问道：“你对曹光这个角色是怎么理解的？你觉得他为什么会有那些看似‘讨人厌’的举动？”

这是一个常规但很重要的问题。

考察的是演员对角色的钻研深度。

林灿略一思索，从容应答：“我认为曹光本质上不是一个坏人，他出身不错，学习成绩优异，有自己的骄傲和一套行为准则。他的问题在于，有些过于理想化和自我中心，习惯用自己的标准去衡量他人……”

他的分析条理清晰。

不仅读懂了角色的行为，还试图去挖掘行为背后的心理动机。

这番见解，显然超出了对一个纯粹新人的预期。

但这毕竟只是纸上谈兵而已。

是骡子是马，终究还是要拉出来遛遛，才能得见分晓。

不过，拍偶像剧嘛，又不是拍正剧，很多细节自然没必要卡得那么严苛。

林

瑜芬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好，我们知道了，回去等通知吧。”

“好的，辛苦各位老师，再见。”

临走前，林灿的视线最后一次掠过面试席，却没在景恬的脸上有过丝毫停留，转身就离开了试镜间。

自始至终。

他都没有认出她来。

景恬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松了口气，还是有一丝淡淡的失落。

她藏在墨镜后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

直到门被轻轻带上。

景恬抬手扶了扶自己的墨镜，是因为有这玩意儿遮挡的缘故吗？

作为一名艺人，自己的知名度有这么低吗？

他认不出‘甜井水’很正常，但是怎么能连‘景恬’都认不出来呢？

有些委屈的景恬偷偷想到。

“样貌没得说，条件确实不错，是个好苗子。”

林瑜芬这时才开口作出总结：“就是一张白纸，需要花力气调教。”

顾曼显然更热情一些：“我觉得他很贴合，身上有种现在年轻演员少见的干净和聪明劲儿。签了正午阳光，说明那边也看好他，潜力应该不小。”

选角导演也适时插话道：“他之前跑组时的口碑很好，和很多团队的关系都相处得不错，这次就是通过关系递的资料，很有自信，态度也很积极。”

景恬听着他们的讨论，一直没有说话。

她的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划来划去。

脑海里回响着的是之前他为自己唱过的那首《狼狈》。

心里想着的是刚才在试镜间里，他分析角色时专注认真的样子。

一个网络，一个现实。

两个形象渐渐重叠。

她原本只是带着一丝好奇而来，想看看这个网友的真实模样。

但现在，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愈发清晰，且坚定。

她想要和他一起拍戏。

她想亲眼看看，这张白纸在镜头之下，会被她亲手涂划出怎样的光彩。

或许，到时候。

还能亲耳听听，那首《狼狈》在专业的录音棚里，会是什么样子？

欸，再等等！

一个网络，一个现实……

这不就是《微微一笑很倾城》的剧情吗？

男女主奔现，靠的是游戏；

她和他面基，靠的是唱吧。

和网恋电竞什么的一比，唱吧和音乐真的好没面子。

唱吧打钱！

不知不觉，脑回路清奇的景恬就又溜号了，再一次陷入了灵魂出窍的放空状态。

直到她的助理从外面轻轻推门进来，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这才将她唤醒。

助理带来的消息完全可以总结成十个字：

【爽子退组，部分资方撤资】

景恬听完，只是微微颔首。

她抬起手，轻轻摘下了脸上的墨镜，露出一张即使略带倦容，也依旧明艳动人的脸。

两件小事而已，不重要。

不过，倒也算是个不错的插手机会？

她看向林瑜芬和顾曼，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娇蛮的不容置疑：

“林导，顾老师，我觉得这个林灿，很适合肖奈。”

顾曼：“？？？”

其余众人：“……”

林瑜芬有些愕然：“我觉得杨羊也挺好的吧？林灿确实更适配，但是他人气不够呀！”

迎着两位主创看过来的目光，景恬只是轻轻握拳，竖起了食指，轻摆了摆。

她目光坚定，无比认真，只说了两句话。

“优酷那边我来摆平，告诉华策，投资和赞助的缺口以及多出来的宣发费用，我全包。”

“林导，我不要您觉得，我要我觉得。”

说完，景恬莞尔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