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五章 难得的安宁

侯啸风还真达成自己的目的了，他对李颜有了价值。

只是侯啸风自己也没搞明白，这一通对话有啥用，牛逼在哪。

好像挺稀松平常的，他也自认没提出什么非常有价值的理解与观点。

但李颜为啥送他离开的时候态度好了非常多，甚至让他“安心过好以后的日子”？

最终侯啸风用华夏哲学四字经说服了自己：

“大过年的。”

“颜，你为啥会问这个东西？”

等侯啸风离开，韦韵之马上问道。

“生死观，每个人都会有的。怎么对待死亡，是人生的必修课。”

“但是……你还很年轻。”

“你猜我时间焦虑怎么来的。”

韦韵之欲言又止。

“不过，现在我不认为时间焦虑是什么不好的事情。”李颜说道，“或者说，应该是一种紧迫感而已，不至于焦虑。其实如果我能在投入大量精力的时间里获得满足感，这些时间对我来说就比‘休息放松’更为宝贵，我本来就没有必要认为这样有问题。”

“啊，那……现在？”韦韵之小声问道。

他们啥也没带，留在了凛城，对李颜来说岂不是浪费时间了？

“上边的说法，不代表休息就不重要。”李颜笑道，“我算是逐渐理解‘返璞归真’的意思了，想要‘返’与‘归’，首先自己要走得够高够远，要足够复杂，才有必要变得简单。”

说到这，韦韵之大概知道李颜应该是有一些特别的感悟了。

从认识李颜开始，她就注意到，李颜总会在一些特殊的时刻产生类似“顿悟”的反应，然后他就会对此感到非常开心，整个人状态都发生变化，然后会开始兴奋或者感慨。

虽然韦韵之搞不明白是什么原理，但……这大概也是天才的一种表现吧。

顿悟，可是一些宗教追求的至高境界，多少人一辈子就为求得一瞬。

在李颜这跟吃饭喝水似的，时不时就来一下。

“但是，颜，以后的研发条件会不会更糟糕了？如果对你造成限制……”

“韵之，别想那么多，难得回家，好好放松吧。或许这次咱们出门还能正常点。”李颜伸了个懒腰，“研发什么的……做出成果对我来说不是刚需，提升自己的能力才是，提升能力的办法多了去，时至今日，我并不需要什么‘支持我的环境’。”

“那就好。”

于是，李颜拥有了一段连他自己都没预想到的安宁。

是比正常回归生活更安宁的日子。

本来春节还有一堆亲戚要走，但现在李春甚至没跟任一个亲戚说他们回来了，彻底成了完全自由的假日——以有点隐身的状态。

李颜甚至可以跟韦韵之穿着羽绒服，带个帽子跟平面镜随便逛。

虽然一直有人跟着就是了……无视掉就没那么不自在。

在韦韵之的要求下，李颜带她来到自己小时候成长的地方——凛城老城区。

一路上慢慢走着，李颜不停感慨“这家店居然还在”，最终也选择了一家手工饺子店解决午餐。

“这里的笋饺是最好的，不过……也大概率只是童年滤镜而已。现在没到季节，姑且吃些别的吧。我看看蘸酱还是不是那么特别……”

韦韵之看着非常有烟火气的李颜，表情是无比沉醉的。

在这种时刻，她会觉得自己对李颜的爱已经到了无视其他一切的地步。

是当李颜挥斥方遒天下无敌时，所不能拥有的她的爱意。

人爱神，始终带有敬意，但爱人，可以彻彻底底。

李颜吃了几个饺子，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怎么啦？”韦韵之笑吟吟的。

“以前觉得蘸酱非常特别，现在我知道只是学习了北方的料汁而已。”李颜笑道，“童年果然只适合留在回忆里。”

吃饱喝足，两人依旧挽着手慢慢散步。

走着走着，就到了已经卖给别人的老房子——一栋九十年代的居民楼，李颜生活了十来年的地方。

“会很感慨吗？”

“当然会。”李颜笑了笑，“我记得我妈当年听说要拆迁，还开心得很，结果因为拆老城区这一片的成本太

高，项目又流产了。”

他本来有“我现在都能搞定拆迁”的后半句，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转而叹道，“也是，十来年的人生啊。我也才……二十一岁。”

虽然活了第二次。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在老城区的家附近，有一个池塘，边上一棵柳树，一块大石头，夏天的时候我会往上躺吗？”

韦韵之点头。

李颜确实说过，在一百五十六章的时候。

“我还说我也想躺，不过后来每次回凛城都挺匆忙的，没啥机会感受。”韦韵之说道，“主要也是……实在没条件，你已经是大明星啦。”

“哈哈哈哈，现在有条件了。”

“颜，会有落差感吗？”

李颜当然知道韦韵之在说什么，“落差感的话，其实谈不上……”

“我知道！我来分析！”小美女非常积极，“一方面是去年一整年你的存在感被无限压低了，只是因为官方保护，所以负面舆论没冒头，重新回到大众视线的时候，又是各种负面舆论甚嚣尘上，在如今三分钟热度的网络里，你已经不是什么正向的讨论热点，大家早就脱离了指望见到你本人的阶段了。”

李颜听得不敢说话。

“另一方面，现在就算有个明星，穿得朴素出现在我面前，我大概也认不出来，最多说一下他挺像某某的。很多时候身份是源于周边环境，你要是一群领导围着，大家一眼就知道是李颜，你要是拉着我去吃小吃，就不会有人觉得是你。”

“挺好，学我呢？”

“嘿嘿，那我的分析能力当然要有所提升啦。”

李颜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了电网公司的门口，眼前是一个小广场，大门里边是几栋办公楼。

“嗯？咋啦？”

“这里就是池塘。”

韦韵之愣了会儿，“噢……这么近的？离你以前的家，好像也就，两百米不到？”

“我不可能跑大老远的地方躺着嘛。”

“被改成这样了……也是，老城区，怎么会放着一个池塘不用的——如果不是公园的话。”

“变化太大，”李颜原地跳了跳，“甚至搞得我一度怀疑自己的记忆，以为是时间太久远，我把某些幻想与现实混淆了……后来问了我爸，才确认当年确实有过一个池塘，一棵柳树，一块石头。”

“时间的力量。”

“也是人的力量。”

“你也改变了很多东西，颜。”

不知怎的，李颜突然就想起了16年奥运会夺冠的丹神。

“是啊……我是改变了很多。从宏观层面，到个人层面，我都改变了很多事。”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有更沉重的力量。

毕竟对于韦韵之来说，“改变”的是“如果没有”的想象，但对于李颜来说，改变的是曾经发生的过往。

“颜，我们能在这里接吻吗？”韦韵之突然问道。

“嗯？有何不可？”

“还有人……看着呢？”

说的自然是负责安保的几个人。

“你在乎别人怎么看干什么？”李颜笑了笑，“不过你先告诉我，为什么这么突然？”

“你对我们站着的这个地方有特殊感情。”韦韵之说道，“我希望我也能在这给你一点特别的记忆。”

其实她没说真话，主要是刚刚眼里流露出眷恋的李颜，太接地气了。

是一个神仙脚踏实地的瞬间。

她太爱了。

亲完，韦韵之又是满脸通红。

“就这么蜻蜓点水的，还害羞啊？”李颜调侃道。

“你会娶我吗，颜？”

李颜直接愣住了。

怎么回事，这个问题是应该在如此瞬间被提出来的吗？

不过在这个问题上思索犹豫太久是不合适的，于是李颜点了点头，“从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就没想过走到一个不结婚的结局。”

韦韵之眼泪一下就出来了，又笑着一直抹掉。

李颜摸了摸她的头，“咋啦？有这么意外吗？难道你一直觉得我不会跟你结婚？”

“听到肯定的答案，还是会很感动。”韦韵之很快控制

住了眼泪，“但是……”

嗯？但是？怎么这句但是是从你这来的？

现在是李颜慌了。

“不是不是！”小美女连忙摆手，摆得马尾一晃一晃的，“我的意思是，我觉得没有什么关系能以‘协议’、‘契约’乃至‘法律’来束缚你。”

李颜还是没听明白。

“我的意思其实就是，什么结婚证之类的，那张纸，不配。”

“嗯……”李颜显然还是不太理解，“那你的意思是，你不想跟我结婚？”

“是想的！并且一度可以说是梦想了！”

“那……”

“我觉得，那张纸，匹配不了你的重量。”

“所以，你还是愿意跟我过一辈子的？”李颜表情复杂地问道。

“当然！”韦韵之眼神灼热地看着李颜，“我希望能陪伴你一辈子，但不需要用什么婚姻关系来束缚你。”

听着怎么怪怪的呢？

“我不认为这是束缚……”

李颜又想起了韦韵之表白时的压力，大概她还是在担忧类似的事情。

“拥有李颜”，或者说，与李颜的未来人生绑定，确实是压力非常巨大的一件事。

甚至涉及到韦韵之的自我认知自我定义问题。

李颜姑且是这么理解的。

但其实他错了。

韦韵之只是爱得太深，爱到连自己的占有欲都有负罪感。

别人的少女心事都是“我该怎么让crush对我有好感”，她的少女心事实在自己房间自己跟自己辩论：“李颜是属于全人类的，谈占有，你配吗？”

她甚至认为用法律来定义李颜跟她的关系，直接给李颜上责任，是一种亵渎式的行为。

然而她自己甚至都没意识到这一点。

所以她也没法很好解释，最终只能说一些听起来略微有点抽象的话。

李颜姑且将这一切视为“无法捉摸的女孩心事”，不过还是可以感受到这些发言背后，韦韵之那已经变得非常浓烈的爱意。

情绪已经持续平静很久的李颜，难得有了一种被击中的感觉。

内心充盈到甚至有些许心悸，类似后槽牙发酸般的奇妙感觉，世间一切似乎都有了更生动的颜色。

诶？这种非常彻底回归生活体验的感觉……应该不仅仅是受了触动的功劳。

心智的提升吗？

话说也确实是令人遗憾，第一个到达百分百的技能，竟然是最难以量化感受水平的“心智”。

不过它的提升又可能是其他技能提升的钥匙……

不必多想，有些时候可以让疾驰的大脑停下来。

李颜看着眼前的女孩，突然幻视她的背后是一个池塘，边上一棵柳树正随风摩挲着，柳树旁的大石头甚是光洁，反射着些许午后的艳阳。

周边的气温似乎都提升了起来，耳畔响起了蝉鸣，高楼大厦又消失了，在池塘边卖着五毛钱一把酸甜糖果的小卖部出现，老板正吹着“吱呀”作响的风扇清理着冰柜。

而小小的李颜自己，正翘着脚躺在石头上，闭着眼睛，感慨眼皮被太阳晒得闭着眼都看得见红色了。

他在这里成长，在这里做梦，挥霍着年少时最不珍视的时间。

他从优秀的小神童逐渐成长，一直在跟“泯然众人”抗争，争到身心俱疲，难以解脱。

他在同样炎热的夏日，被迫承认了自己一直在后悔，并一觉回到了五年级的暑假。

他这曾经二十四年的人生啊……

他又从全新的生活启航，从07年的夏天到17年的开春，已经快有十年了。

他创造了全新的奇迹。

女孩叫醒了睡在大石头上边的李颜，将这前生后世、过去未来的千万画面汇聚于一处。

这是名为人生的画卷，署名李颜。

“颜？你怎么了？”

看到李颜有这么一瞬的恍惚，韦韵之可是吓坏了。

“没有，没事。”李颜轻轻抱住了她。

或许刚刚这一刻，对于李颜来说，才是真正的顿悟。

人生最难的事，就是找到属于自己生命的意义，并且一直坚定不移。

“韵之，我想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