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一章 标题是上一章最后一句

黄国晖比李颜先到站。

正常情况下，从正门走到大院还有挺长的一段距离，黄国晖都是坐车直接到大楼下的。

除了就任第一天，他就再没从门口一路走到办公楼了。

所以他站在门口，目送李颜坐着黑色轿车远去，心里五味杂陈。

秘书已经拿着水迎上来了，黄国晖却还站在原地。

“回办公室吧。”

“纸巾。”黄国晖伸手。

秘书赶忙掏出两张。

这时候他才注意到黄国晖额头肩颈竟然全是汗珠。

是冷汗。

一是之前李颜说得他追求全球，并不是完全只为了军工合作。

二是灯塔的判断确实准确，李颜具有非常夸张的威胁。

是足以支撑他认真把灯塔放在对立面的强大实力。

李颜能做到什么，别人已经没法判断，但他的态度，黄国晖能看明白。

于是问题就变成了？

那么，如果事情处理不当，或者对李颜的暗杀还真就是国内某些未来科技的对家所为……

李颜的枪口是否会调转？

想都不敢想，黄国晖的冷汗就是这么来的。

他甚至隐隐觉得，自这一次与李颜分别后，下次再见，两人之间的地位都可能出现转换。

虽然现在李颜从实际影响力来说，就已经远大于他黄国晖了。

但是，自此之后，李颜所接触的东西，是连他也难以了解的内容了。

黄国晖刚刚看着远去的轿车，心里竟然还生出了一些宿命感。

在注定要改变历史的人面前，饶是他，也不过是配角啊。

一个是执笔者，一个不过是个名字。

长长一段走回办公楼的路，给黄国晖走出了精神洗礼的感觉来。

似是惊涛骇浪般的前奏，却意外地表现得非常平静。

这些事情本来就发生在暗处，连暗杀事件都处理得轻描淡写，便利店老板作为唯一知情人，已经干脆利落加入了保密单位工作，算是天降大礼包。

军工合作也基本都是保密事项，没什么风声才是正常的。

但让黄国晖这种知情人不解的是，李颜为啥还正常活跃在未来科技？

要说李颜只是嘴上说说并不准备开展行动吧……

未来城的新材料研发基地落成，大领导可是跟李颜一块出现的。

这种态度的转变自然又让闻风而动的那群人好生折腾——在他们眼里就等于“李颜又得势啦”！

大领导自然不会突然改变想法，所以只能是一个原因——已经跟李颜谈妥了其他事情，毕竟特效药也没个声，自然不可能是放宽了要求。

但无所谓，一码归一码嘛。

可惜，这些决策的层面已经超出了级别，黄国晖也没啥了解的理由，或许等升上去，他才有可能了解到全貌吧。

连黄国晖这种当事人都不清楚，遑论其他人——例如未来科技的员工们。

他们能知道的就是大领导突然就跑未来城调研了，互联网滔天的负面舆论一页清零，“李颜”这个名字简直成了个只有官方配讨论的敏感词。

之前能从负面反馈嗅到臭味的那一大群人，自然又能从这里边嗅到浓香。

这群人曾经的口头禅是“你知道这对李颜来说意味着什么吗”，现在还是“你知道这对李颜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内容却大相径庭。

所以，未来科技的办公环境又变得非常融洽了。

上边坐着一尊神仙，大家都能被圣光普照，岂有生嫌隙之理？

李颜对于这家公司的威慑力再次被拉到顶峰。

他本人看了倒是挺想笑的。

孙淼倒是显得非常兴奋，整个人走路昂首阔步的。

虽然他也完全不知道李颜干了什么或者准备干什么——说起来，他其实连之前特效药风波都不清楚，正儿八经一点前因都不懂。

反正有个好的“后果”就行了。

“李总，今天下午省科技厅的领导也要来看看未来城，您看……”

“超导材料项目不是要我开会吗？

”李颜露出好奇的表情，“不然这个会你们准备谁去？”

嗯？

“……”孙淼不敢说话。

他以为这个会一点不重要来着，超导材料突破是个大课题，有数不尽的实验等着，不是靠思路就能突破的东西。

国家层面都在发力的项目，未来科技只在未来城放了个实验团队……虽然李颜一直有在往里边砸钱，现在队伍人数、实验条件都算顶尖，但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做成的样子。

这样的队伍，要开“17年项目可行性研究会”，惯例邀请了李颜出席，孙淼确实是没当回事。

李颜怎么会突然对这东西这么上心？

“我来给他们信心。”

事实证明，连向李颜发出邀请的超导材料研究团队也没想到李颜会来。

搞得他们一群人都慌里慌张的，汇报都没汇报好。

毕竟都他妈四月了，还在这扯17年计划，也是有点意思。

不过李颜没怎么说话，也没发怒，就是安安静静听着——虽然也不算很用心就是了，中间甚至跟韦韵之聊了会儿。

“大家没信心，对吧？”等到会议结束了，他才终于开口，“觉得这种工作是看不到头的，也没什么紧迫感，甚至有点动力缺乏。”

大家面面相觑，也没敢多言。

“要我说，哪怕室温超导，也不难，突破随时可能发生。所以大家反而应该有紧迫感。”

没……没什么难的？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不要把材料科学当工程，这东西是跳跃式发展的，不要有一种思维定式，觉得按计划一点点做就会一点点积累，然后完成突破。新材料的出现都是直接改变认知的。”

难得李颜出面说话，大家记录得都挺认真。

“思维定式，这是关键。超导的研究，甚至说材料的研究，经常受制于过去研究的‘经验’。具有超导相的元素大量存在，我们总结了很多乱七八糟的经验，远离氧化物，远离铁磁元素，说到底都是完全没有接触到核心远离的纯粹经验主义。”李颜说得比较快，看起来其他人跟上还有点难度，“这些在铜基和铁基超导诞生之前，都是金科玉律，然而现在都成了笑话。”

大家笑了笑。

“大家总觉得室温超导很难，甚至不少人眼里，这东西属于‘人类无法解决’的难点之一。要我看，难就难在这些固化的经验，以及经验背后形成的强大惯性与利益。”

此话一出，众人的笑容马上收了回来。

联想到最近李颜的经历，莫不是后边会有一波爆发？那他们可扛不住啊……

“材料科学发展的大趋势是走向越来越复杂的多元化合物，所以简单体系的经验非但逐渐无效，甚至可能成为阻碍。任何物理现象，扯上温度了总会出现各式不可能三角，而我们想要做到的，就是实现不可能三角……”

李颜侃侃而谈，全程流程一字未错，一个口癖没有，甚至一个思考停顿都没有地讲了七八分钟，听得在场众人大气不敢喘，脑子全力跟进。

“我们要把视角放开，从宇宙的尺度看，‘室温’是个什么特别的温度吗？从人类科技史的发展来看，超导研究才多少年？从铜基到铁基也不过二十年，中间还有多个新超导体系的诞生，算上各种新思路，其实发展是相当连续的，从未停止。”

众人纷纷点头，眼神多少都有点变化。

“我看现在很多人把常温超导当成神迹了，总觉得搞定常温超导了，生活就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李颜说道，“别说常温超导……就算是可控核聚变，出现的时候也不会带来太明显的变化。不仅要其他各项技术、硬件能匹配，还要业态适应过来，要‘平稳落地’……大家不要夸大手头工作的意义，从而背负没必要的压力，具体内容我今天先不讲，等有空了过来跟大家开研究会，今天就是振奋一下士气。”

大家对于这一番发言还需要时间消化，越是认真消化，越是没法瞬间表现出兴奋来，这反而让李颜很是满意。

类似的会议，李颜在整个四月频繁参与。

涉及内容比较杂，方方面面的，不过全是些很前沿的科技，目前为止要么只有一点基础，要么连基础

都没有的那种。

在孙淼看来，这些会议全都叫“可行性会议”。

他认为李颜就是去给信心的。

事实还真是如此，李颜就是想给这些研究团队足够的信心，从他的角度阐述可行性，让研究能全情投入地推进。

有了这个一往无前的自信基底，才能从心底里相信李颜后边给的技术路线，按他的指导全身心投入，从而创造寻常人眼中的奇迹。

量子计算机、超微型无人机、碳炔纤维、超常真空管道磁悬浮、量子通信组网、可控核聚变的新磁场位形、多种复杂的天文算法、超导环制造大型引力异常区……

项目是一个比一个复杂。

知道这些信息的人，再怎么不敏感也该知道，李颜在下一盘大棋。

但是再敏感的人，都搞不明白李颜准备下什么棋。

黄国晖更是看得一头雾水，本来以为李颜会从核武的角度出发，研发出更猛的导弹，或者更强大的现代战争兵器。

没想到搞了半天他甚至还没接触什么军工项目，只是把手头有的项目搞更深入而已。

除了听起来有点莫名其妙的超微型无人机可能跟军工有关，其他的太难联系了。

或许是正式进入军工研究前，要把未来科技接下来的研究先交代好？

又是一天忙碌完，李颜疲惫地回到了华江一号。

尽管过去了很多天，李颜还是对小卖部感到心有余悸。

虽然他确实很强，当时也确实完成了一挑四，但是这种浓烈的杀意，怎么会想都会令人不寒而栗。

他妈的，脑后那一钢管，真真就是朝着干碎脑壳来的。

这要是来一波万箭齐发，传奇一般的重生体验岂不是要就此落下帷幕？

越想越他妈气，狗东西都给老子等着，所有行为都要付出应有的代价。

心里有阴燃怒火的李颜刚开了门，就看到围着围裙在厨房忙里忙外的小美女，心情一下就好了起来。

“韵之，今天这么早下班？”

“什么下班……”韦韵之扎着丸子头，看起来可爱得有点别致，“放学哦谢谢。”

“好好好，还是令人羡慕的学生呢。”李颜到沙发半躺着，“好累。”

“你这几天都比较晚回家，不是说不管未来科技了吗？咋还一直加班的？”

“……搞一些研究，有官方支持，得先实打实证明一下，我可以。”

“最近那些……我都看不太明白的？”

“对，看不明白也正常，他们不是最终产品。每一步都是下一步的铺垫与基础，只有这些技术攻克了，后续才能继续推进。”

说到这份上还是没点名具体内容，那就是李颜暂时不想说了。

韦韵之明白，所以也没多言。

“我来炒菜吧。”

“哎呀你就坐着吧，”小美女硬生生把走进厨房的李颜又推了出来，结果就是又被李颜抓了一把Duang，“坐着坐着，我做饭，你休息。”

“小厨娘。”

韦韵之没理会李颜的插科打诨，认真做饭去了。

等饭菜热腾腾端上桌，李颜摩拳擦掌就准备夹取一块炖得酥烂的五花肉时，韦韵之突然满不在意地问了个问题：

“颜，你为啥突然又放下生科研究了？”

李颜停下筷子，吹了吹面前米饭的热气，“没放下，基因编辑、万能特效药照样在推进，你应该比我清楚的。”

“但是你没给这些开‘可行性会议’。”

“这是……谁说的？”

“孙总。”

“因为他们的可行性不需要再强调了，吃饭吧。”

“颜。”韦韵之一个字，就又把李颜举在空中的筷子叫停下了。

“咋啦？”

“最近，对我的安保加强了不少，连我爸那边也是，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没跟我说？”

好你个小韦……

“你最近的研究，还有官方态度的转变，是不是都源于一样的事情？”

韦韵之追问。

“你没跟我说的事情？”

好家伙，这饭看来是不好动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