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心有所感

下午三点半，当电话再次响起，这次徐新枝示意陈渊自己接：“应该是《文学》杂志社的兰编辑。”

现在的电话，还是转轮拨号那种，可没有来电显示之类。

陈渊接起，里面传来中年男子浑厚的声音：“您好，这里是《文学》杂志社的编辑部，我是主编兰盛晖，请问陈渊陈老师在么？”

“您好，兰主编，我就是陈渊。”

兰盛晖笑道：“陈老师，您的小说《活着》我们已经收到，我们总编希望以千字一百的价格，与您签约。”

陈渊有些遗憾的叹息：“兰主编，我之前的要求已经非常直白了，虽然千字一百能看出贵社的诚意，但是，恕我不能答应。”

“对了，刚刚《收获》已经和我沟通，他们愿意尝试一下新的模式。”

“很遗憾，不能与《文学》合作。”

兰盛晖震惊，《收获》竟然真的答应了陈渊的提议？保底加版税分层！

他急忙说道：“陈老师，我们的诚意您也看得到，虽然保底加版税分成的模式听起来很不错，但是肯定也有要求的不是么？”

陈渊点头：“的确如此，需要售卖三十万本以上，才会有分成，但是，我有这个信心。”

“若是你们也给出同样的签约模式，我想还是有机会合作的。”

兰盛晖沉吟道：“我会去和总编继续沟通，到时亲自和陈老师你面见详谈。”

陈渊轻咳一声：“《收获》的沈之文沈编辑，已经在准备出发的路上了，兰主编，再见。”

挂断电话，兰盛晖急忙跑到总编办公室，把刚才和陈渊的对话告知，脸上有些急切：“博老师，这本书若是真被《收获》签下，影响力恐怕就会超越咱们了。”

“小兰啊，稍安勿躁。”

“咱们是《文学》，是龙国文学的标杆，但是《收获》既然敢于开先河，咱们也不能示弱。”

“你代表咱们杂志社，继续去谈一谈，咱们可以把稿费提高到千字一百五！”

“即便是有版税分层，恐怕稿费也就这样了。”

“希望这位作者，能看到我们杂志社的诚意。”

兰盛晖点头道：“我现在就去买票，争取赶在《收获》杂志社的前头，把这本书签下来。”

而陈渊这时候，已经回到了摊子上，开始蒸凉面。

小老幺打着嚯嗨和姚铃一起跟着仪姐姐们认字，不然小人儿书根本看不懂呢。

赖若岚和高丹就在锦绣跟前说着悄悄话，不时瞅一眼陈渊。

李令仪在自家姐姐耳边轻声说着：“没想到那家伙还挺受小姑娘喜欢呢？大姐你看他把几个小丫头迷得神魂颠倒的。”

听到自家妹妹的话，李香仪敲了敲她的脑袋：“我看你才神魂颠倒，一天天脑子里装着什么东西？怪不得才考了个大专。”

李令仪不服气了：“大专可厉害了好不好，出来就能进邮电局工作呢。”

小老幺瞅着她们，奶呼呼的问道：“两过超级漂酿哒姐姐，你们在悄咪咪哒嗦什摸呀？”

李令仪揉着小老幺的脸蛋：“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能听。”

小家伙气咻咻叉腰，脸蛋被挼得变了形：“呜~大锅嗦袅~事无不可对人言~”

俩姐妹听到这话，不禁乐了起来，憨憨的小老幺，还竟然知道这句话呢。

当傍晚职工下班后，前来小摊就餐的人竟然比往日更多起来。

哪怕距离这里差不多两公里外的医院职工，也跑了过来，要看看这位矿上的名人，这次不是因为他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而是他竟然会写书，还过稿了，据说要发表到全国最厉害的杂志上面。

有之前见过陈渊的，看着他此刻飒爽干练的样子，有些咋舌。

气质和精神，和记忆里的人好像有了很大的变化。

不只是他们，还有不少职工家属也来看稀奇。

陈渊脸上的笑容都有些僵硬起来。

但是，今晚的包子，凉面还有炒饭卖得也很快。

天边都还有霞光，食材就已经用光。

高建兴还有赖若岚的爹黄征，站在一旁，瞅着陈渊啧啧叹道：“老黄啊，咱们得把自家姑娘看好了，这家伙那张脸，老子年轻的时候都打不赢。”

“我倒是有一拼，但是不会做包子，也不会写《活着》。”

“还好咱们家的俩闺女，都要去利州上高中。”

“就怕对他念念不忘啊。”

“放心吧，这小子是个情种，谁特么不知道他喜欢秋白鹭那姑娘。”

“还求之不得，辗转反侧。”

陈渊眼角直抽抽，两位大哥，你们蛐蛐人的时候，能不能走远一点，说那么大声干嘛？

赖云舒坐在梧桐树下，牵着自家女儿，让她多和李香仪学学，努力争取考到北大去，以后成为国家干部。

陈渊觉得这有点儿难，七年后，国家好像已经不包分配了。

小老幺比谁都激动，她蹦跶着喊道：“窝也要考大xuo~”

“天天次肥锅肉~”

天真活泼的娃娃，把大家伙逗得哈哈大笑。

陈渊也乐道：“那明天大哥买点肉回来，给你做回锅肉，怎么样？”

小家伙颠颠儿的跑近，抱着陈渊的大腿，昂着小脑瓜，眼睛都好似在放光：“大锅大锅~你阔好啦~”

陈渊一点儿都不谦虚：“那可不？”

想到锦绣要去利州读书，这几天生活也得开好一些。

买点儿排骨和母鸡回来炖。

让干货店里的老板配点儿炖料就行，然后高压锅伺候。

高丹这时候也在说着去读书的事情呢：“我们三十一号就要去看看学校在哪里，九月一号去的话，怕错过报道时间。”

“锦绣你呢？”

陈渊笑道：“我送锦绣去报道，咱们也三十一号就去。”

小老幺一时间泪眼汪汪起来：“大锅大锅~窝喃？”

王琼说道：“你和姚铃姐姐就在家里待着，又不是出去耍，你还要撵路啊？”

小家伙闷闷不乐起来，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家大锅。

陈渊就哄着她：“外面有好多人贩子，专门偷你这么大的娃娃，然后卖给坏人。”

“那就老惨了，被卖到老山里头，肉肉都吃不到。”

“乖乖在家，大锅给你炖老母鸡。”

听到有吃的，小家伙的脸蛋阴转晴，欢喜的喊道：“窝要次鸡翎膀~”

陈渊宠溺的点了点她的鼻头：“要得。”

李香仪和李令仪，明天就要坐火车前往利州，然后转乘前往北京的火车，下次再见，就得是大雪纷飞的时节。

任嬢嬢在给她们准备路上的吃食，买来饼干，方便面。

还预定了明早的鲜肉包。

天色黑透，赖若岚和高丹跟着父母，一边聊着天，一边往回走去，探讨着陈渊书中的人物，不少娃儿嘿咻嘿咻的四处跑着藏猫猫。

路灯下，飞蛾蚊虫聚集。

翌日大早，陈渊刚刚把包子蒸熟，任灵秀的一家子就提着行礼走了

出来，这时候，天边刚泛起了鱼肚白。

陈渊急忙把包子给装进食品袋中，递给他们。

李金刚笑道：“你个大作家，还这么辛苦的起早贪黑？”

陈渊乐呵呵的说着：“谁还能嫌钱多嘛。”

“祝两位姑娘此去，前程似锦，鹏程万里，以后当了国家干部，可别忘了提携提携我哈。”

李令仪咯咯的乐着：“那就借您陈大作家的吉言了。”

而她姐姐就抿嘴轻笑：“到时不知道谁提携谁呢，苟富贵勿相忘，就已经不得了。”

“签名的时候，别说不认识我们。”

陈渊笑了起来：“那必须得富贵起来。”

“一路平安，我就不送你们了，离别总会伤感，鲜肉包就不收钱了，算钱行了哈。”

“可惜没有桔子，否则还得让你们等等。”

任灵秀本来还有些伤感，被陈渊插科打诨，逗得轻笑不已。

姐妹俩更是翻着白眼，这家伙，明目张胆的占便宜。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陈渊也叹息起来：“我家妹子，也要去读中专了，小老幺也要去读幼鹅园咯。”

还好，印象分捡了回来，锦绣对她改观不少。

小老幺嘛？早就成为了大锅的挂件。

大锅说吃肉包子，绝对不吃菜包子。

渐渐的，有客人到来，还有邻居调侃着。

“陈老师，来两个包子。”

“大作家亲自做的包子，我给我娃儿吃点儿，看看能不能变聪明。”

陈渊有些汗颜，你家娃儿已经很睿智了。

包子卖得很快，有人更是一次买了十几个，给同事带去。

日子和平常并无区别，只是这两天的生意更好了些。

转眼间，就到了三十一号。

知道姐姐要去上学，好久才能见到一次，小老幺瘪着嘴红着眼眶，搂着自家姐姐的脖子不舍得松开。

王琼一边收拾着衣服鞋子，一边叮嘱着锦绣要好好读书。

还说着一些属于女孩子才能听的话。

摊子上已经挂上了牌子：“开学季，歇业两日。”

吃了排骨炖母鸡，小老幺被哄着去睡午觉，陈渊提着锦绣的行李：“走，咱们出发。”

矿上只在早上六点有一班前往利州市的大巴，所以只能走路去火车站。

火车票价也便宜，才一块五。

当三个好闺蜜汇合后，本来离家的伤感在对未来的期许中，渐渐的消散。

高建兴和黄征就拉着陈渊，探讨着关于小说里的内容，发表着关于国内外新闻的看法，还有那个超级红色大国和美帝之间的拉扯。

来到火车站，陈渊看着曾经深埋在记忆里的画面，拉煤的火车呼啸而过，地面上还有着，五颜六色的方解石，锦绣她们好奇的捡起来留做纪念。

陈渊却是看着火车站人流如织，不禁喃喃道：“谁能想到，十年后，这里会变得荒芜起来呢。”

听到这话，高建兴和黄征全都有些怔愣。

觉得这小子大言不惭。

荒芜，代表着是什么，他们再了解不过。

“小陈，你的意思是，咱们单位会衰败下去？”

“这么大的国有企业，怎么会呢？”

陈渊轻叹：“如今虽烈火烹油，但任何事物都不可能长盛不衰，华夏五千年历史，即便强如汉唐，最后不也没了么？”

“我只是心有所感罢了。”

“两位就当我胡言乱语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