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此时不疯更待何时

程方彧是个很细心的父亲。

林昭野几次三番想挑刺，都没有找到切入点。

吃饭的时候，程方彧抱着孩子让她先吃；做家务的时候，程方彧会主动手洗宝宝衣服，避免沾染大人的细菌；陪孩子玩的时候，程方彧更是孜孜不倦与宝宝互动。

细心得不像是个武将，文人也很少有这份耐心，即使有，但端着穷酸的文人气，不肯弯下腰。

而在程方彧身上，他很清晰地知道自己的目的，从来没有勉强。

家里没有客人是这样，有客人也是这样。

当晚唐瑞芳和林如新、李丽红约好时间，刚进程家门，率先看到在院子里晾晒小孩的衣服。

起初他们只当是林昭野洗衣，程方彧晾晒。

可等进门后，程方彧也紧跟着进来，很自然地从林昭野手里抱走稚欢。

“刚刚喂她喝奶没？喂了多少毫升的水？”程方彧突然转身问。

林昭野摇头：“我没有来得及喂她。”

李丽红下意识看向程方彧，有点担心程方彧说不好听的话，毕竟女人嘛，就是应该照顾好孩子。

可程方彧却没有指责，而是思忖片刻道：“她这两天胃口好像是不好，可能水土不服。那今天晚上就不加餐了，我等下观察一下她的便便。”

林昭野提醒道：“你注意一下她的心跳速度，我感觉她有点发烧，但我感觉不准，好像我今天的体温也不对劲。”

程方彧答应下来，便抱着稚欢去了另一间屋子。

在场其他三人看得目瞪口呆，根本想不到程方彧竟然对这些养孩子的事情手拿把掐。

有点惊人了。

林昭野也没有说话，刚刚她正在和系统商量事情。

【捐赠手电筒奖励：自行车票*2】

她没想到同是手电筒，奖励竟然搞随机，但更重要的是，她有票也不一定能买到自行车呀。

这里物资的艰难程度，好像比她想象中更甚。

“咳咳，”唐瑞芳清了清嗓子，“阿野，我们谈谈？

”

林昭野回过神来，想了想先点头，而后率先出击：“唐主任，我知道我的成分不好。”

“但我就一辈子定性，没有改过自新的机会了吗？如果你这么认为，那我觉得我们没有必要谈。”

“我十一岁和我父母回国，赶上了部队赴朝作战，我爸爸三个月瘦了五十斤，前前后后向全球协调医药物资……”

“我父母一直告诉我人要有自尊，我现在也不求被人尊敬，骂我狗，好，我狗叫了吧，我可没有骂任何人。但是我下次还当狗吗？”

林昭野要的可不是几句软话，她要唐瑞芳他们哄她。

哦，骂完不轻不重的协调几句就过去了吗？

那她可真想回海市了。

她来回看了三人，最后道：“我认为我们同是军嫂，同是后方的后勤工作，不该骂我吧。”

场面彻底冷下来了，一直笑着的李丽红都有些无言以对，人家小林说得有道理啊。

骂人算怎么回事儿？

“……汪汪汪，小狗狗，汪汪汪……”

不知道程方彧是有心还是无意，他正在里屋逗稚欢笑。往常也喜欢如此，喵喵狗狗随便来，但今天这个时候学狗叫就有些讽刺。

林昭野看得开，还做的出来，她学完狗叫，她不尴尬，那尴尬的就是其他人。

“哈哈，”林如新不得不打破僵硬的环境，随口找了个话题，“小程哄孩子吗？”

林昭野点头，解释道：“他在和稚欢互动，他说和孩子说话，有助于开发孩子的智力。”

李丽红紧接着说：“小程是大学生，就是不一样。”

林昭野含笑不语，只看着唐瑞芳，她很好奇唐瑞芳如何不开口。

“小林，你的委屈我知道。”唐瑞芳深吸一口气，慢慢道，“我可以和你解释一下我们一些军嫂的经历。”

林昭野接着话头，反问道：“那我想先知道我什么时候得罪赵红梅，她连接过我手里的东西都不愿意，但好奇怪，她又摸我的沾了资本主义空气的布。”

“哎

哎哎，”林如新立即打断，“阿野，别这么说话，不是吵架。”

林昭野动动嘴唇，没有说话。

这不是事实吗？

唐瑞芳叹息一声，才道：“她的父母是被地主逼死，她很小年纪就被卖到了地主家里当丫鬟，后来跑出来去工厂上班，刚以为过上了好日子，就差点被富家公子强占。”

“幸好我们的部队刚好过去，她被解救下来。这些话你们可不要出去说，即使没有发生关系，但人言可畏，容易被误传。”

林昭野明白了，原来赵红梅是对地主恶霸和资本家一视同仁的恨。

“是我爸爸吗？”

她冷不丁的问了一句。

“啊？”唐瑞芳有点没反应过来，疑惑道，“你是问在海市吗？”

林昭野摇头：“不，我问的是要强占她的人是林屾吗？”

唐瑞芳听到姓氏，大概有点琢磨过来了，她蹙眉道：“不是你爸爸，也不是海市，只是东北的一个小资本家。那家建国前几年都死光了，他们一家自相残杀。”

“哦，”林昭野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而后，又问，“不是我爸爸，不是我，她对我还那么恨？”

她招惹李丽红了吗？

林如新看她钻了牛角尖，轻声说：“大家只是同仇敌忾，毕竟你知道，我们……与资本家天然对立。”

林昭野明白了：“意思就是不管我是不是犯罪，因为我的血液，我就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咯？那你们让她过来把我杀了吧，反正她恨不得我死，我在这样的压力下也活不了。”

她原本已经消气了，但现在越想越气。

现在的情况是党同伐异，什么都要扣帽子，不问原由不问是非，成分不好就定性了嘛。

“程方彧，”林昭野突然提高声音，“你出来一下。”

“怎么了？”程方彧抱着宝宝走到客厅门口。

林昭野看着他道：“我大概快死了，稚欢就交给你了。”

程方彧冷眸盯着在场所有人，淡淡道：“那我是不是也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