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24章

梁浅没想到顾泽深动作这么迅速，才不到十五分钟，刚才那位工作人员又出来喊他进去试镜了。

他摘了口罩，见到里边的人的时候还是稍稍吃了一惊，没想到一部剧的选角，居然来了那么多人围观？这都男女老少齐全了。

不止是他惊讶，座上的一众人看到他后也露出了讶异的神情，梁浅看见了这部剧的男主，也就是上次李路事件被无辜波及的纪本，这小孩看起来和顾泽深差不多大，这会儿正捧着手机调整了一下先前懒洋洋的坐姿，正襟危坐且专注地看着他。

梁浅落落大方地站在那，没有半点怯意。

他前几天恶补了关于这部剧的每一集、每一个重要角色，以及每一个和陆念有关系的角色和事件，这部老牌科幻剧涉及到的背景和信息巨大，他熬了好几个晚上，全部分门别类记录了下来。

在以往已播出的剧集里，“陆念”都是活在台词里，梁浅只能依靠自己整理的信息去拼接出这样一个人物，好在他在之前的世界是做特殊工作的，人物侧写什么的根本不在话下，倒是没想到有朝一日居然能在拍戏上起到一些作用。

陆念曾经是帝国最年轻有为的少将，他性格不似其他将领一样或张扬或狠厉，而是极其温和的一个人，温和到许多人百思不得其解这种人是怎么爬上少将这个位置的。

梁浅根据导演的要求试了一段戏——陆念和敌军谈判时的情节。

这个他可太熟了，扮猪吃虎、绵里藏针、祸水东引什么的，来真的他都没什么问题，何况这还只是个套了人设的试镜。

当他表演完毕，看着周围赞许和惊艳的神情，梁浅知道接下来自己能不能拿到这个角色，就看剧组是选择要实力还是要流量了。

“冒昧问一下。”一个白发苍苍，身子骨却还很硬朗的老人突然站了起来，他朝梁浅温和一笑，“我能跟你搭一段戏吗？”

梁浅笑笑：“当然，我的荣幸。”

这位老人是戏骨纪吟冬，一位德高望重的艺术家，男主纪本是他的侄孙，而他在剧里则饰演男主的导师“许砚”，是一个极其重要的人物。

对方突然提出要和他搭戏，完全是意料之外，但也是情理之中。

因为他所饰演的“许砚”，年轻时是陆念的爱人。

陆念在很年轻的时候就已经死去，而他的爱人终其一生都在怀念他。

纪吟冬从位子上走下来，这位老人背脊挺拔，每一步都极稳。

他走到梁浅面前站定，怔怔地看了他好一会儿，突然挪开视线眨了眨眼，像是在掩饰什么，待他再看过来时，眼里已经又是一片清明。

“我们该回去了，感谢陆少将搭救。”

梁浅眉眼含笑，“举手之劳。”

纪吟冬饰演的“许砚”点了点头，慢吞吞地转过了身往回走，走了几步他突然又停下了，回过身时，却发现陆念还在看他，眼里是他不能再熟悉的纵容，一时间，他好像又回到了二十多岁的年纪，眼前的是他最珍视的爱人。

“我做到了。”许砚喃喃说，“陆念，我做到了。”

梁浅莞尔，“真厉害。”

老年许砚也笑了，“不知道我的爱人……会奖励我什么？”

这一段戏并不在剧本里，陆念也早在许砚二十多岁时就已经死了，根本不可能见到老年的许砚，所以这段如果真的要拍，要么是老年许砚的梦境，要么是科幻片里常见的时空穿越。

梁浅飞快地思考了一下，纪吟冬这是在考他对陆念、对许砚，以及这两个人年轻时的感情的了解。

老年的许砚永远稳重、睿智，可年轻时的他却是另一幅模样，在年长几岁的恋人面前，时不时会耍一些少年人的小性子，黏人，爱撒娇，不知怎么的，梁浅觉得应该会和顾泽深挺像。

“陆念”眼里蓄着一层泪，眼尾有些泛红，但那眼神却是含着笑的，眼睛专注地描摹着眼前人的轮廓，随即那双眼黯然了一瞬，又很快微微弯起，他说：“白天带你去卡利纳斯山跳伞，夜里到缪斯星球的悬崖酒店宿醉。”

这是顾泽深曾说的“绝望却又释然，不舍却又无奈”的眼神，用在这里正正好。

这句话也是剧里许砚经常挂在嘴边的愿望，他曾表示这是最重要的人曾经许诺过的，梁浅猜测那个人就是“陆念”。

“许砚”笑了，那双眼里包含了太多，最后他不舍地再次背过身，转身之际，一行浊泪夺眶而出。

梁浅一怔，看着对方的背影久久没有回过神，直到周围掌声四起，他才惊觉，自己刚才是……共情了？

他以前的职业太特殊，方信经常调侃他们就像在大润发杀了十年的鱼，心已经和手里的刀一样冷了，梁浅之前很赞同，因为他入戏和出戏都非常快，在拍《孤城残月》的时候，何九就单独跟他说过，他很厉害，但总是差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是共情。

可是刚才纪吟冬那简单的一个转身和一行泪，直接震得他头皮发麻。

恍若在那一瞬间，他看到了一个强大的智者，却始终怀揣着对恋人最炽热真诚的心，那一行泪是释然，是不甘，是想念，是自己再也没法像年轻时那样，抱着自己的爱人呢喃的遗憾。

那些情绪铺天盖地而来，梁浅一颗心都泛起了酸。

果然这就是表演艺术家吗？真的太强了。

难怪顾泽深会说加入这个剧组能学到很多东西，这弄得他这条咸鱼都不好意思了……

一路风尘仆仆赶来的顾泽深刚到门口，只看到梁浅进去的背影，还没来得及喊一声，那扇门就关上了。

另一边的林束本来听到试镜结束，以为自己可以稳拿“陆念”一角，正要离开，却不想梁浅又被叫了进去，震惊和恐慌刚冒出头，又见到顾泽深匆匆忙忙地赶过来了。

一时间林束又惊又喜，不禁想到之前顾泽深直接帮他内定了《孤城残月》的男主，这一次过来是不是也来为他撑腰的？但是顾泽深这个人太有原则，估计不会再做这种事，这次应该只是来为他打气的。

看顾泽深对着那扇门紧张地呼了口气，林束还以为他是没看见自己，出声道：“深深，你怎么来了？”

他刚出声，自己的经纪人倒是吓了一跳，赶紧回身，谁知恰好对上了顾泽深经纪人的视线，这俩人早就看不惯彼此，这会儿冤家路窄，白鸣顺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撇开了视线。

林束的经纪人李尚围更是趾高气昂地轻嗤了一声，满脸写着“你看不惯有屁用，你家那位还不是上赶着来舔”的得意和嚣张。

谁知顾泽深被林束这一嗓子喊得满脸懵逼，丝毫不带做戏的成分，他震惊地眨了眨眼，随即才想起来林束也想要“陆念”这个角色来着。

“哥，那么巧啊。”

他说着又看见了对方助理手上的咖啡，赶忙回头对任真说：“去买几杯咖啡，我老样子就行，然后记得一定要一杯生椰拿铁。”

林束那边几位皆是一愣，顾泽深这架势，似乎压根就不是为了他们来的啊……

白鸣顺这回爽了，脑袋都快仰到了天上。

“呃……顾少今天也来试镜吗？”林束的经纪人李尚围率先打破了尴尬。

“不是，”顾泽深笑道，“是我一个朋友今天在这试镜，我过来看看。”

林束一惊，不太想相信，艰难开口道：“来等梁浅吗？”

顾泽深点点头。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和不甘直冲心间，林束扯了扯嘴角，笑意却未达眼底，他不禁恐慌起来，顾泽深该不会准备替梁浅拿下这个角色？

虽说“陆念”只是个戏份极少的配角，他本来也没多在意，但一想到自己胜券在握的东西有被抢走的可能，林束怎么也无法说服自己放平心态。

但这些自然不可能当着顾泽深的面说，他也不敢询问对方是不是来给梁浅撑腰的，只好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近况和接下来要拍摄的影视。

换做往常，什么时候轮得到他来扯话题，可是现在哪怕他主动聊天，顾泽深还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时不时往那扇门看一眼。

“哥你是还没进去试镜吗？”顾泽深突然疑惑道，既然梁浅是最后一个进去的，那林束肯定是结束试镜了，他们一行人还留在这做什么？

听出顾泽深的言下之意，林束尴尬地轻咳了一声，其实他们是对“陆念”一角势在必得，经纪人计划着请导演他们吃饭来着，但被顾泽深这么一问，他整个人都心虚起来，“待会儿有个通告就在附近，所以先在这里歇一歇再过去。”

顾泽深还想问什么，手里的微信突然响了起来，他一看居然是纪本，赶忙点了进去。

【火鸡味锅巴：我看到了神仙。[安详躺平jpg]】

【顾不浅：怎么样怎么样？】

【火鸡味锅巴：我觉得我叔公的眼神，像是找到了满意的侄孙媳妇[害羞]】

顾泽深笑容僵了下去，看着那个“侄孙媳妇”就莫名地不爽。

【顾不浅：[微笑]别骚了儿子，说正事。】

【火鸡味锅巴：不出意外的话，再过不久我就可以和漂亮哥哥一起过片场生活了。[害羞]】

顾泽深彻底松了口气，他就知道以梁浅的实力绝对没问题，看纪本那样，顾泽深没忍住笑骂：“骚死你算了。”

门就在这时候开了，一大批人从里头鱼贯而出，顾泽深赶忙站了起来，没看到梁浅，倒看到了另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影帝严麓？之前有风声说他会客串，没想到居然是真的，还来观摩试镜了。

一看到这人他就开心不起来，毕竟那天在时尚晚宴上，林束就是把自己精心准备的生日礼物转手送给严麓的。

林束顺着顾泽深的视线看去，顿时自己也心虚了，正打算上前打个圆场，顾泽深却先一步被转移了视线，只见他看着前方眼睛都亮了起来，兴高采烈地跑了过去，林束跟着看去，果然是梁浅走出来了。

不过顾泽深走到一半就顿住了，因为他看到纪吟冬叫住了梁浅，老人家笑吟吟地说着什么，看得出来对方很喜欢梁浅，顾泽深莫名地就很开心很骄傲。

可下一瞬，他就发现严麓的视线一直放在梁浅身上，顾泽深十分不悦地沉下了脸，当纪吟冬走后，他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故意隔断了严麓的视线，用那杯生椰拿铁碰了碰梁浅的脸颊。

梁浅被冰得一缩，回过头就见顾泽深眉眼弯弯地看着自己，顿时有点不敢相信，“你怎么跑过来了？”

他是有打算让顾泽深罩他，但没想到小奶狗居然跑到现场来罩他。

“试镜得怎么样？”

“还行，让我回去等通知。”梁浅看着他手里的生椰拿铁，“给我的？”

看到严麓被工作人员叫走了，顾泽深的心情才顺畅了点，他把生椰拿铁放进梁浅手里，“对啊，奖励你的。”

梁浅失笑，“要不要我还不一定呢，那么早给哪门子奖励？”

顾泽深本来想说“不要你还能要谁”，随即想到林束还在这，当众下熟人的面子也不好，改口道：“那就当做是给梁仙君第二次下凡的礼物吧。”

梁浅挑了挑眉，用自己的生椰拿铁跟顾泽深的冰美式碰了碰，“那就多谢顾郎了。”

另一边的林束被经纪人拉到了一旁，“走吧，这个角色没戏了。”

“为什么？”林束倏地抬头，低声道：“顾泽深把角色内定给梁浅了？”

“不是。”经纪人叹了一口气，“是那个梁浅表现太好了，纪吟冬和严麓力排众议，非要选他演‘陆念’。”

“严麓也这么说？”

林束觉得经纪人这句话就像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这些人的意思不就是觉得自己不如梁浅吗！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连严麓也要帮梁浅说话？

严麓和顾泽深不同，这人只要是自己喜欢的顺眼的，给资源就会特别大方，可明明一直讨好对方的是他！为什么到最后这么一个小配角，严麓也不肯为他争取一下？

一时间林束觉得自己留在这里就是自取其辱，自己讨好的人根本不屑于他，曾经围着他打转的顾泽深也在为别人的成功高兴得满目笑意，似乎压根没想起旁边自己这个落选的人还站在这。

梁浅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这会儿现场的人都已经走得差不多，见除了林束其他人都没注意他们这边，梁浅趁着顾泽深碰完杯要喝咖啡的动作，右手灵活地从他臂弯间钻了过去，顾泽深一下没反应过来，两人就这么当着林束的面喝了个交杯咖啡……

“仙君怎么一下凡就强抢民男？”顾泽深跟他混熟了也不像当初第一次见面那么容易害羞，反倒还有心思开起了玩笑。

梁浅高贵冷艳地看了他一眼，悠悠道：“这不是触犯天条被贬下凡，无依无靠，只好赶紧绑个饭票。”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