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芋奶鸭汤

驻守在小院门口的阿佐阿佑拦下两个身影, 光头模样的中年男人顺利报出手机尾号，确认预约记录后，才得以进入餐厅。

“现在开餐厅流行请高级保镖当咨客？”

光头男人小声嘀咕。一同进来的池溪没有说话, 他摘下口罩和墨镜, 缓步往餐厅里走。

似乎早已习惯了自家艺人的寡言，光头男人的嘀咕也不需要回应, 跟上脚步，边走边看小院内的景致。

餐厅内，周乐忙着准备食材。

辛真与霍一希说着话，余光看向步入院子的两人：“你偶像今天会来店里吃饭。”

“真……真的吗？”

霍一希瞬间眼睛亮了亮，意外之喜的闪光。

“你看。”辛真下巴轻抬, 指向小院。

霍一希往后一撇, 又迅速回过头来。

粉丝对偶像的举手投足再熟悉不过了, 一眼就能认出本尊。她脸颊染上薄薄的绯红，只是想要个签名磕一磕, 没想到一上来就是王炸。

除了演戏和必要的宣传工作, 一向很少公开露面的池溪竟然活生生出现在眼前, 而且还是非工作的私人场合。

霍一希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诶呀我怎么没叫安黎一起来！”

“我等下介绍你们认识？”辛真问。

“不不不……”

霍一希深吸一口气, 努力淡定下来：“粉丝应该与偶像保持距离，我等下坐他边上吃饭就可以了。”

如果是要认识，她完全可以借用家中叔伯的关系去剧组探班或进入发布会后台, 让关系人给她介绍, 但她不想以一个粉丝的身份认识偶像。

她只想站在远处粉一粉, 等她有朝一日变成很厉害的人，再与偶像来一出萍水相逢。

辛真看不懂霍一希脑回路的九转十八弯, 低头忙着准备下一道菜, 柚香焖鸭已经炖在锅里, 还有一道鸭汤需要费点功夫。

周乐将水鸭分斩成大块，焯水后放到大铁锅里用清水炖着。辛真把水鸭的鸭皮，切片，捂干水份，放到平底锅中焖煎。

盖上玻璃盖，鸭皮被锅底热气烘出水份，弹溅到锅盖上，慢慢渗出鸭油，鸭皮逐渐变皱缩小，得到一大碗鸭油。

辛真倒鸭油时，池溪与他的经纪人推门进来。

霍一希坐在餐台中间，用菜单垫着手机，头也不抬地聊着微信，顿时化身为纯纯路人。

“辛小姐你好，我是池溪的经纪人温延。”

经纪人第一个开口说话，他的名字颇为雅致，与光头憨壮的体格形成鲜明对比。

说完拣了侧边的位置坐下，他选的位置左右都有空位，左边隔一个空的位置对正操作台，坐了一个女孩，他想池溪肯定会选他右手边的空位，角落位置更隐蔽，而且远离异性。

辛真放下锅，抬头笑了笑：“你们来得有些早，食材还没准备好呢。”

池溪站在门侧看了一眼辛真，在经纪人的左侧空位坐下，拿起菜单认真阅读起来。

“在煮什么？”

“芋奶鸭汤。”

辛真没再抬头，专心对付案板上的香芋。

温延皱眉侧了侧脸，盯着自家艺人困惑许久，池溪竟然会聊这么日常的天，而且有得选座，还要坐到女孩旁座？总觉有什么地方出错了。

操作台那边，辛真将整颗蒸熟的荔浦香芋切成小方块，较为湿润的部分放到料理机中，加水打成香芋糊糊，其余小方块则放到煎锅里，煎至两面金黄。

灶台放着一只专门定制的黒釉大砂锅，她将霜打过的白菜切片，铺在砂锅底，放一层黄金香芋块，再抄起铁锅，将水鸭鸭肉及鸭汤通通倒进大砂锅。

大火在砂锅底部燃起，泛着油脂的醇白鸭汤，浸润了白菜片、芋头块、鸭肉，很快咕噜噜煮沸起来，冒出鸭汤特有的甘润甜气。

她观察锅内的沸腾，低声和周乐讲窍门。

轻声说着，同时捏起盐罐子往醇白鸭汤里撒盐调味，用试味调羹尝了咸淡，开始往锅中倒入紫色粘稠的香芋糊糊，再倒入小半碗鲜奶。

鲜奶里的分解酶可以将鸭肉纤维迅速分解，即使是砂锅慢炖也能让鸭肉变得鲜滑柔嫩。鲜奶落进汤中，鸭汤色泽由醇白，迅速幻化为奶白色，将火势调至最小，慢炖。

餐台边上听不清灶前的细语，池溪隔着热汤腾起的白雾，目光巡梭在辛真身上，如鹰隼般拉近视距。

还好一切安然无恙。

“你很喜欢泡水啊。”他突然开口。

这一开口，在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

辛真扬起单眉，等着他下一句。

“为什么不接电话。”

他目光沉沉地看向她，语调带有轻微不高兴，但很缥缈，稍一探究就会不见踪影，更像是有自知的无来由责备。

原来是说这个，辛真想起自己两期综艺都刚好泡水了，一次是和池溪，一次是和小卜哨，至于电话，她是真没注意，未接来电太多，直接忽略了所有。

她轻声应道：“抱歉啊状况太乱，没顾上看手机。”

状况之外的霍一希与温延纷纷倒抽一口冷气，但脑内回路却各不相同——

霍一希：卧槽，我听到了什么！池溪竟然会嗔怪女生不接电话？啊不对，那是我嫂嫂啊，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温延：嗨，你俩都那么熟了，直接沟通不就完事了吗，怎么还拽着我来。

池溪刚要开口再说些什么，目光落到她的颈间，针织圆领挡不住的淡红印痕，余下半截红痕露在雪白细颈上，若隐若现。

恍然几秒，他明白过来那是什么。

像被刺到般缩了缩瞳孔，不再说话，他收回视线，舒展又立体的眉眼瞬间转冷，沉下脸，不自觉地带回那股疏离的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感。

坐在旁边的温延感觉自己像坐在冰雕旁似的，这才是他熟悉的池溪。

温延轻咳声，朗声道：“辛小姐，我们有个卫视王牌综艺的邀约，池溪会以转型导演的身份参加，拍一组短片用于节目录制，我们想邀请你做助演嘉宾。”

“为什么找我？”辛真不解。

霍一希也放下手机，八卦地竖起耳朵。

温延回道：“你的热度很高，与池溪认识有一定默契，我们觉得你很合适。”

“可我时间不太够，还有很多事情忙。”

辛真想也没想，笑着婉拒。她握着搅动砂锅里鸭汤，倒了两勺鸭油，一丁点胡椒粉。

原本不再说话的池溪，再次开口：“不需要太多时间，而且……剧组可以配合你的行程调整。”

温延猛然瞪大眼睛，怀疑自己耳朵坏了。

见辛真不为所动，池溪缓声游说：“上卫视综艺对你的曝光有好处，你说过想感化观众给他们带去快乐。”

顿了顿，他说：“我会量身定做一个剧本，教你演戏。”

此话一出，温延立即警觉起来，原本只是正常工作邀约，在他看来辛真的咖位能接到上卫视综艺的机会，肯定会答应，被外人提前知道也没什么大不了。

但他不知池溪会说出这番话来，话里话外全然都是为女方设想，甚至还许下承诺。

他扶了扶额头，赶紧转头去看旁人有没有手机偷拍或录音，传出去成了绯闻就麻烦大了。

坐在那头的霍一希，整个人都不好了。

现在的她心情十分复杂，原本见到偶像是高兴至极，结果一口大瓜喂到嘴边，瓜里的另一方还是自己嫂嫂，以她对池溪的了解，这几句话和表白没什么区别了。

但她一点都不想磕真溪cp！

嫂嫂，你是有家室的人，把持住啊！

辛真叹了叹气：“你们不觉得饭点聊工作，很伤饭吗？”

她将芋奶鸭汤盛进两只小小的砂锅中，每只锅里都叠放了白菜片、芋头块、几块鸭肉，浇上奶白鸭汤，底部用小火烛温着。

“你们要不要尝一下本店新菜？柚香焖鸭、芋奶鸭汤。”-

池溪不能在餐厅公开久留，温延做主点了几道菜，辛真推荐的柚香焖鸭和芋奶鸭汤都在其列。

霍一希也在辛真的建议下，点了柚香焖鸭、芋奶鸭汤，以及紫苏黄瓜，餐厅里的菜式都是小小份，一荤一素一汤，刚好适合她。

两道鸭肉菜最先上来，池溪料想到辛真不会轻易答应，并未因此失望，拈起筷子吃饭，他好久没认真吃饭了。

“柚香指的是这个？”

他夹起一块浸满汤汁的软糯问道。

辛真站在操作台那边，探头看一眼，确定他夹的是柚子皮，回道：“没错，这是沙田柚切下来的白瓤。”

“这鸭肉太可口了！”温延刚尝一口，就忍不住夹着筷子鼓掌，工作谈得不顺，他有些不爽，但一口鸭肉入嘴，立马没了脾气。

焖成彤红的鸭肉，用牙齿轻轻一咬，即可脱骨入口，整块肉都充盈着南乳的咸甜与柚皮的清新爽利，能尝得出这道菜的调味很简单，没有香料堆叠，更凸显了鸭肉久焖后的甘润，满口鸭肉嚼得十分过瘾。

难怪她面对池溪的邀约也能无动于衷，这是技能在手天下我有的霸气。

池溪将柚子皮呷入口中细品，吸满鸭汁油脂的果皮，咀嚼起来软软糯糯还有点韧，似乎是为了吞汁而存在，这一口能完全品到这道肉菜的所有味道，脂香热烫、肉香咸甜，越嚼越能尝到柚子的果香。

果香与肉，竟毫无违和感。

他吞一口白米饭，再吃焖鸭。与柚子皮的不同的是，鸭肉的肉脂香味更为明显，柚皮果香成了点缀，细微的陈皮甘醇相伴其中，完全消解了鸭肉的腻味，每一口都乳酱饱满，适合大口吃肉大口下饭。

第一次吃的新菜，也有莫名亲切感，初见如故的味道。

吃下这顿饭，症状能否完全消解呢？

上次在这里，他握了握那细腕，完全没有出现植物神经紊乱的现象，只有新奇的酥麻感，他以为完全好了，可前些天出席的某活动场合，他才发现，自己好得并不完全。

既然还未痊愈，与她的约定就仍在生效，他来这里吃饭也是理所应当，给她补偿工作资源更是合情合理，不算越界行为。

如此想着，池溪从燃着烛火的小砂锅中，盛出一碗奶白色鸭汤。汤色奶白，奶香味却不明显，反倒是芋头的香味尤为突出。

汤水的咸味很淡，有鸭肉与白菜叶共同迸发的甘甜，喝起来稠稠的，口感颇像西式的奶油汤，但更为爽口。

鸭汤里的肉块近乎软糯，筷尖抵在中间，稍用力一扩，就能将鸭腿肉撕开，咀嚼着绵劲的鸭肉，芋奶香气衬携在旁，倒也别有滋味。

半碗汤下肚，胃里暖洋洋的，温延也从惊艳中回过神来，和他聊起工作。

“先吃饭。”池溪冷淡应着，他想认认真真品完每一道菜。

霍一希闷闷不乐地戳着碗里的鸭肉，她无忧无虑的心里装了一个不知该如何处置的秘密，实在调动不起胃口。

待在操作台里忙碌的辛真，抬眼见了这一幕，很少有食客在餐厅吃饭吃出无精打采的模样，只当她是坐在偶像身旁，太紧张了。

终于，等到池溪埋单离开之际。

辛真喊醒走神的霍一希：“希希，本子和笔。”

霍一希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过来是要办正事的，赶紧从手提包里翻出准备好的笔记本和笔。

粉红的软皮封面，凯蒂猫的原子笔。

辛真扫一眼，喊停池溪：“朋友，帮忙签两个名字吧。”

池溪眉峰轻耸，疑惑地接过本子。

霍一希小嘴瘪起，堵着气小声说：“是我朋友想要。”

他点头表示理解，签完名将本子交还给霍一希：“谢谢你的朋友。”

然后和经纪人走出了餐厅。

看着偶像的背影，霍一希的心绪更加摇摆了，她的偶像明明是帮忙签名，竟然说谢谢，怎么有这么谦逊的人啊，而且真人比在电影里还要好看。

霍一希哀叹着目送偶像出了小院门，回过头立马对辛真说：“嫂嫂，你可千万别变心啊！”

听了这话，辛真嗤地一声笑出来，这姑娘脑子在想什么呀。她问道：“你吃饭不香就是在想这个？”

“我哥非常非常喜欢你，否则他那么倔的人，不会情愿自食其言也要追回你。”

霍一希说得着急，但语气恳切。

在霍家同辈子孙里只有这个离经叛道的哥哥值得她仰仗，她特别担心嫂嫂被拐跑了，那倔脾气的哥哥会孤独终老。

她叨叨絮絮地说着：“寇淮说他们比完赛马上就回来，回程机票都早早定下了。”

讲到比赛，辛真突然问：“你们家其他人知道白白去曼国比赛吗？”

霍一希摇头：“这是个秘密。”

“对，要保守秘密。”辛真如是说。

作者有话说：

霍一希是被包裹在温室里成长起来的女孩，想法比较天真简单，朋友们勿喷哈。

注：芋奶鸭汤出自詹姆士厨房，文中呈现的做法与原菜谱有出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