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我把音乐忘了

柳如烟温柔的提议，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陆沉迷茫的眼底漾开了一圈小小的涟漪。

“聊……聊什么？”

他的声音依旧带着疏离和困惑，但那份全然的警惕，似乎在柳如烟耐心的解释和床头那片“小彩虹”的作用下，悄然融化了一些。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面前这个温柔的女孩和自己是什么关系，更不知道他们之间能有什么可聊的。他的世界，是一片空白，连一个可供交谈的锚点都找不到。

看着他眼中那显而易见的茫然和无助，柳如烟的心尖又是一阵细密的疼。

是啊，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们的过去，那些欢声笑语，那些年少轻狂，那些刻骨铭心的爱恋……对他来说，都如同从未发生过的梦境。

让她如何开口，去聊那些他早已遗忘的曾经？

直播间的观众们也揪紧了心。

【来了来了，烟烟要怎么打开话题？】

【阿沉好可怜，一脸懵……】

【聊天确实有点难，毕竟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烟烟肯定有办法！】

【加油烟烟！追夫第一步！】

柳如烟看着陆沉，忽然眼珠一转，嘴角弯起一个俏皮的弧度，像只狡黠的小狐狸。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带着一丝神秘感说道：“聊天多没意思，多费口舌呀。不如……你听？”

“听？”陆沉的眉头微微蹙起，显然没明白她的意思。

柳如烟却没有立刻解释，只是冲他眨了眨眼睛，然后转身朝着客厅的角落走去。

那里，静静地立着一个深棕色的吉他盒子。

直播间的镜头紧紧跟随着她的身影。

【！！！那是吉他！】

【烟烟要弹吉他了吗？】

【哇！这把吉他看着好眼熟，是不是阿沉以前最常用的那把？】

【肯定是！烟烟一直好好保存着！】

【用音乐！这个方法好！说不定能唤醒点什么！】

【音乐是他们共同的爱好啊！大学时候他们还组过乐队呢！】

【快快快！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在直播间观众们激动的弹幕刷屏中，柳如烟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吉他盒子，将那把保养得依旧崭新，闪烁着温润光泽的木吉他抱了出来。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琴身上，反射出温暖的光晕。

这把吉他，是陆沉高中毕业那年，用自己攒了很久的零花钱买的第一把像样的吉他。后来，它陪伴了他们整个大学时光，见证了他们音乐梦想的萌芽，也承载了他们之间无数青涩而美好的回忆。

陆沉失忆后，柳如烟把这把吉他收了起来，轻易不敢触碰，怕勾起自己无尽的伤感。

但今天，看着陆沉那双空洞的眼睛，她忽然觉得，或许，那些被遗忘的旋律，能比苍白的语言，更能触动他内心深处的东西。

她抱着吉他，重新走回陆沉面前，在他对面的地毯上随意地坐了下来，将吉他横放在腿上。

陆沉的目光落在那把造型流畅的木吉他上，眼神里充满了陌生和好奇，就像一个从未见过这种乐器的孩子。

柳如烟调整了一下坐姿，手指轻轻拂过琴弦，发出几个清脆的试音。

她抬起头，看向陆沉，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准备好了吗？我要开始喽。”

陆沉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等待一场未知的表演。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无数过往的片段。

最终，她的手指轻轻拨动了琴弦。

一段舒缓而温柔的旋律，如同山涧清泉，叮咚流淌而出。

没有复杂的技巧，没有激昂的节奏，只是一段简单、干净，却又带着一丝淡淡忧伤的旋律。

这是陆沉曾经写给她的一首曲子，没有歌词，只有旋律。他说，这是他心中，她的样子。温柔，恬静，又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倔强。

那时候，他经常会在夕阳下，抱着这把吉他，一遍又一遍地弹给她听。而她就靠在他的肩膀上，听着琴声，感受着他的心跳，觉得整个世界都温柔得不像话。

如今，物是人非。

弹奏的人是她，听的人是他。

他却再也不记得，这旋律的意义，这琴声中蕴藏的深情。

柳如烟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热，但她的手指却没有停下。她将所有的思念，所有的爱恋，所有的心疼，都倾注在了这流淌的音符之中。

琴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直播间里，弹幕也变得稀疏而温柔。

【好好听……】

【是

阿沉写给烟烟的那首《烟》吗？我记得这个旋律！】

【哭了，他还记得这首曲子吗？】

【这旋律太温柔了，也太悲伤了……】

【希望阿沉能有点反应……】

【烟烟弹得真好，充满了感情。】

【这一刻，好安静，好美……】

陆沉一开始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是那副标志性的茫然表情。他似乎在努力理解这声音是什么，但又无从下手。

然而，随着旋律的不断重复，深入，一些细微的变化开始发生。

他原本有些紧绷的身体，似乎不自觉地放松了一些。微微蹙起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他的目光，从最初的茫然，逐渐变得专注，仿佛被那流淌的音符吸引了进去。

柳如烟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神情的变化，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

她继续弹奏着，指尖的动作更加轻柔，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轻轻地响了起来。

“嗯……嗯……”

那是一种低低的，带着一丝沙哑的轻哼声。

声音很小，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柳如烟的心中炸开！

她的手指猛地一颤，差点弹错一个音符！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陆沉。

只见陆沉微微低着头，眼神有些涣散，似乎完全沉浸在了那旋律之中，嘴唇无意识地翕动着，发出了那断断续续，却又无比精准地契合着旋律的哼唱！

他……他跟着哼出来了？！

巨大的惊喜和难以置信的情绪，如同汹涌的潮水般瞬间席卷了柳如烟！

她的心脏狂跳起来，血液在血管里奔流，发出轰鸣！

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如同断线的珍珠般滚落下来！

不是悲伤的泪，是激动，是狂喜，是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交织而成的泪水！

他忘了语言，忘了一切，但他身体的本能，他灵魂深处对这旋律的熟悉感，还在！

音乐！是音乐！

他们之间最深的羁绊，或许并没有随着记忆一起消失！

直播间，在短暂的寂静之后，彻底沸腾了！！！

【我听到了！他哼了！】

【他真的哼了，跟着旋律哼出来了！】

【我的天！奇迹！真的是奇迹！】

【哭了哭了！我爆哭！这次是激动哭的！！！】

【音乐！音乐真的有用！】

【烟烟别停！继续弹！让他继续哼！】

【我就知道！他们之间的连接不会那么容易断的！】

【灵魂认得！一定是灵魂认得这旋律。】

柳如烟强忍着激动到颤抖的双手，努力让自己的弹奏保持平稳。

她不敢停，她怕一停下来，这脆弱的连接就会中断。

她一边流着泪，一边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无比释然的笑容。

泪水模糊了视线，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陆沉的哼唱声，虽然依旧很轻，却越来越连贯，越来越自然。

阳光透过窗户，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

一个低头弹奏，泪中带笑，温柔而坚定。

一个微微垂眸，无意识地哼唱，沉静而专注。

琴声与哼唱声交织在一起，没有丝毫的违和感，反而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和谐与共鸣。

这一刻的画面，美好得不像话。

仿佛时间倒流，回到了那个青葱岁月，那个热爱音乐的少年，和那个安静聆听的少女，再次相遇。

无需言语，无需记忆，仅仅是凭借着流淌的音符，他们之间就建立起了一种旁人无法介入的默契和连接。

宛若天造地设。

直播间的观众们，看着这幅画面，听着这交织的旋律和哼唱，再次被深深地触动了。

刚才激动刷屏的弹幕，渐渐平息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无声的泪水和满屏的感动。

【这画面太美了……我舍不得眨眼……】

【真的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就算忘记了一切，身体和灵魂还记得这份爱和默契吧……】

【音乐是他们之间的桥梁，是密码……】

【泪目了，真的又看哭了……】

【这大概就是爱情最纯粹的样子吧，超越记忆，直抵灵魂。】

【我的心又酸又软……】

【此刻无声胜有声……】

柳如烟不知道弹了多久，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琴弦的余音渐渐消散在空气中。

她抬起手，轻轻抹去脸上的泪痕，看着对面依旧沉浸在某种状态中的陆沉，心脏依旧跳得飞快。

陆沉的哼唱声也随之

停止了。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里依旧带着一丝茫然，但似乎又比之前多了一些别的东西，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和……愉悦？

他看了看柳如烟，又低头看了看她怀里的吉他，那把能发出奇妙声音的木头盒子。

沉默了片刻，他像个好奇宝宝一样，歪了歪头，问出了一个让柳如烟和所有直播间观众都始料未及的问题：

“我们……玩的这叫什么？”

他用的是“玩”。

这个词，带着一种孩童般的天真和不解，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子，狠狠地捅进了柳如烟的心脏！

玩？

他甚至不记得这个活动，这种艺术形式，叫做什么名字了？

刚才那短暂的共鸣，那灵魂深处的熟悉感，似乎又被无情的现实彻底击碎。

柳如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刚刚因为激动而涌起的血色迅速褪去，变得一片苍白。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直播间里，刚刚还沉浸在感动和希望中的观众们，在听到陆沉这句问话的瞬间，也全都懵了。

【？？？？？？】

【他……他问什么？】

【我们玩的这叫什么？？？】

【天啊……他连……他连音乐都不记得了吗？！】

【不是吧……我刚才还那么激动……】

【怎么会这样……】

【完了……我感觉我要不行了……】

柳如烟看着陆沉那双纯粹而求知欲旺盛的眼睛，他像个等待老师解答问题的学生，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带来了多么毁灭性的打击。

她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气，努力将那翻涌上来的，几乎要将她撕裂的痛苦压下去。

她不能在他面前崩溃。

她看着他，努力扯动嘴角，想要露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要难看。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极致压抑后的平静，和难以掩饰的颤抖，一个字一个字地，清晰地回答了他，也回答了直播间里所有揪着心的人：

“这个……”

她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了后面那句话：

“这是你之前……最热爱的东西——”

“——音乐。”

音乐。

这个曾经贯穿了他整个青春，承载了他梦想和热情的词语。

这个曾经让他们相遇、相知、相爱的媒介。

这个他曾经视为生命一部分的东西。

如今，从他嘴里问出来，却是“我们玩的这叫什么？”

当柳如烟用尽力气说出“音乐”这两个字时，陆沉的脸上，依旧是一片茫然。

他轻轻地重复了一遍：“音乐？”

那语气，就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语，陌生而空洞。

这一刻，直播间里，再也绷不住了。

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感动，所有的美好，都在陆沉那句“音乐？”的茫然反问中，彻底崩塌！

【破防了！！我彻底破防了！！】

【呜哇！】

【我受不了了！！】

【他忘了音乐！他把自己最热爱的东西给忘了！这特么是躺在病床上写了无数首火爆情歌送给柳如烟的音乐才子啊，现在他把音乐忘了，我想哭。】

【怎么可以这么残忍老天爷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我的眼泪像自来水一样往下流！根本止不住！】

【烟烟，烟烟的心该有多痛啊！】

【前面有多美好，现在就有多刀！】

【他忘了音乐……他忘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弹幕彻底被泪水和崩溃的字符淹没。

无数屏幕前的观众，捂着嘴巴，失声痛哭。

刚才那短暂的共鸣有多么美好，此刻的现实就有多么残酷。

他能跟着哼唱，或许只是身体的本能记忆，是大脑深处残留的碎片。

但他真的，彻彻底底地，忘记了音乐是什么，忘记了那曾是他生命中最耀眼的光。

柳如烟看着陆沉茫然的脸，听着直播间里传来的、被弹幕淹没的、细微的系统提示音，再也支撑不住。

她抱着那把承载了太多回忆的吉他，缓缓低下头，将脸埋在了手臂之间。

这一次，她没有再压抑。

无声的泪水，汹涌而出，浸湿了衣袖，也浸湿了那温润的木质琴身。

阳光依旧明媚，房间依旧安静。

只剩下，一个女孩无声的哭泣，和一个男人茫然的注视。

还有，直播间里，那一片滚烫的泪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