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峨眉月

将狗脸皮活生生扒下来，然后用烧红的面具贴在上面，施了咒的阴血描出眉眼。

一遇到神佛之物刺激，阴血就会作祟，狗看不见，巨大的刺激和恐惧让狗只能嘶吼。

这是降头术的一种，也印证着此行的不凡。

霞姐目送着所有人上船之后，热情的摆了摆手，嘱咐我们努力做事，便离开了。

小船并不平稳，晃晃悠悠开了大约一个多小时，众人的脸上全都带着几分疲惫了，更是有人趴在船边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时不时干呕两声。

“咱们二十多个人被选出来坐船出海，剩下的那些人呢？”瞎子问道。

“或许真的被送去打工，但是打的什么工，就不清楚了，这辈子还能不能回去，也很难说。”我叹息道：“要不是咱俩的生辰都特殊，恐怕也没有坐上这趟船的机会。”

我跟瞎子正小声说着话，突然之间，小船剧烈的晃动了几下，底下传来一阵当当当的声音。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敲打着船身，接着有人高喊了一声：“你们快过来看！水里面浮着好多娃娃！”

有人大笑：“你娃儿是不是坐船昏了头哦！咱们在海里，啷个可能有娃娃哦！”

其他人也都摇头不信，但人就是这样，嘴上虽然说着，包括我在内的二十多个人全都凑了上去。

结果还真瞧见，海里漂浮着许多黑漆漆的童子雕像，看这个光泽度，似乎是金属的，周身漆黑，勾勒金线，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这雕像的眼睛全都是血红色。

而那当当当的声响，就是童子随着海浪的冲刷，脑壳不断朝着船身撞击的声音。

明明是金属，却能在海中漂浮。

明明是海中，色彩却如此鲜明。

瞎子摸索着，抓住我的肩膀，问我：“真的有娃娃么？啥样的娃娃？我瞧不见。”

我微微皱眉，凝视半晌：“一大堆金属的娃娃飘在海面上，随着大海浮动，足足有几十上百。

看样子，像极了古曼童。”

刚吐出古曼童三个字的刹那，我突然感觉到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瞎子的手也抖了一下。

因为海浪冲刷着那些娃娃，让那些漂浮的娃娃全都变了方位，上百双血红的眼睛，从四面八方，朝着这艘船汇聚了过来……

似乎听到了我的念叨一般。

“卧槽！这他妈是什么东西！”有人惊呼。

掌舵人却不在意，用生硬的普通话提醒：“看就看，不要指，不亵渎，死去的孩子被封存在雕像，神灵在给他们指引着往生的道路，送他们超度。”

可我却分明看到，随着童子雕像的沉浮，整个海面都蒙上了一层雾气，那是童子身上的怨气，迟迟无法散去。

掌舵人行着船，来到了童子聚集的中心，接着站稳了身子，突然哼唱起来了怪异的旋律，似乎是某种咒语。

众人都没心思听他唱的什么，只觉得水中漂浮的童子新鲜，直到童子随着大海，敲击船只的频率越来越快。

哒哒哒的声音，似乎在给掌舵人打着节奏一般，有人觉得毛骨悚然了，大声叫道：“开船的，什么时候能淌过这些鬼娃娃啊，奇怪的动静敲得我好烦啊！”

紧接着，又有两个人呕吐起来，那呕吐物直接落在了海面漂浮的童子身上。

掌舵人豁然转身，他那只残疾的眼睛，此时真的跟羊

眼一样，发出了诡异的光芒，表情突然变得很凶：“不是警告过你们了！不要亵渎！”

话音落下，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婴儿啼哭！

同时，四面八方，不知何时升起了浓浓的雾气。

扑通！

伴随着一声巨响，刚才吐槽的人，竟然以一种无比“虔诚”的姿态，跪着跃入了大海！

接着，一道黑影窜到船上，一边发出婴儿的啼哭声，一边在船上快速游走着，似乎在寻找什么猎物。

扑通！扑通！

又有两个人，被黑影硬生生推入了大海。

这一切都发生的很快，沉默了良久之后，众人才反应过来，接着尖叫出声，乱作一团！

瞎子站在我的身边，眉头紧锁，突然之间，他朝着自己的腹部拍打了一下，双眼瞪着，表情有些狰狞。

他的衣服在拉扯之下有些破碎，能看到那没什么肉的腹部，明显出现了一个凸起，并且这个凸起顺着腹部，一直朝着上方慢慢走，他秉着气要将某些东西吐出来。

我却紧忙拍打了一下瞎子的肩膀，压低声音：“沉住气，现在不是时候！拽人进海里的，不是古曼童，我刚才看到，有什么东西从海里跳了上来，就在人群里！”

正说着，从那混乱的人群脚下，看到了两道幽蓝色的光，那便是从海里跳上来的玩意，也是生生将两人撞入海中的罪魁祸首！

竟然是一只……大猫？！

一只大猫，从海上出现，并且将两个大活人推到了水里？

这太匪夷所思，我正惊疑的时候，旁边却又有人大叫出声：“开船的！开船的快停下！不能再开了！前面是地狱啊！”

我顺着那人的目光抬头一看，果然，周边浓浓的黑雾不知道什么时候，聚成了一头头恶鬼的形象，双手却好似在念佛。

邪气凌然，姿态却慈悲，紧接着，这座船开始剧烈的摇晃，大猫发出更为凄厉的叫声……

“醒醒嘛醒醒嘛！一个个睡眠质量这么好的嘛！”一声急促的呼唤，伴随着身体被人剧烈摇晃，我睁开了双眼。

日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但我身上的衣服还是湿漉漉的。

什么情况？船翻了么？

叫我们起来的，是一个留着白色长发的老头，看着有七十多岁了，双眼都很浑浊，跟那个掌舵人一样，赤裸着上半身，刺着各种符文。

他更加夸张，连脸上嘴上都是。

还不等他说话，周围喧闹的议论声便响起来了。

“怎么回事儿？是船翻了么？”

“我好像看到了一只大猫，带领着好多恶鬼！然后就晕过去了！”

“不是猫！是被恶鬼附身的死猫！那猫会发出婴儿的哭声！”

醒来的人回忆着在船上的遭遇，纷纷尖叫起来。

人群里除了我和瞎子，只有一个人还算淡定，是一个魁梧的汉子，双臂，脖子，双腿，纹满了画画绿绿的图案，胳膊上密集的刀疤与缺一块的食指，似乎都标志着，他是个有故事的人。

“都别特么鬼哭狼嚎了！烦不烦人！”他恼火的大吼一声，接着凑到了那老人面前：“这船什么情况，我们他妈的在哪儿？”

此时我们似乎在一片椰子林里，隐约能听到海浪的声音，嗅到大海的腥气，却看不到海。

“尊贵的客人，萨瓦迪卡……”那老人拽着长腔，

满脸笑容，双手合十冲文身壮汉打招呼。

却被壮汉推的一个踉跄：“萨你妈啊，我问你话呢！”

老人淡淡一笑：“这就是你们的终点嘛，你们太谨慎了嘛，放松一些，之前霞姐不是跟你们说，这座岛有着自己的信仰嘛。

黑雾是神明降下保护这座岛的，会让人看到一些恐怖的幻觉嘛，内心不坚定的人就会被吓到的嘛！”

“老头儿，你的意思是，我们看到的那些大猫，都是幻觉。”我问道。

“就是就是，幻觉的嘛，掌舵人走习惯了，所以他内心坚定，不害怕那些幻觉的嘛，唱着歌带你们平安来到了终点的嘛。”老头嘿嘿笑着，满脸谄媚。

那满是符文的褶子，似乎都舒展开了。

“怎么可能是幻觉！有人掉进海里死了啊！坐船的时候是二十三个人，现在只剩下二十个了！有三个人被拽进海里死了！”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痛苦的捂着脑袋，瑟瑟发抖。

“他们的生辰原本就不被神灵喜欢的嘛，但是听说这座岛赚钱更多，执意要跟着上岛的嘛，结果神灵不喜欢他们，他们就被抛弃在了大海里嘛。

放心，他们的肉体虽然留在了大海，但灵魂会跟着神灵一起修行的嘛。”

说到赚钱更多，刚才还在喧闹的众人眼神都变得清澈了不少，声音也小了很多，问了有关工作和信仰的各种问题。

“我的名字叫楚赞，都饿了吧？跟我去吃饭嘛，我跟你们讲讲关于这座岛的事情，以及规矩，还有你们工作的内容，薪资待遇嘛。

吃完饭之后，如果有人害怕想离开，完全可以离开的嘛。”

楚赞说完之后，带着我们穿过椰树林，我们这才发现，椰树林非常特殊，竟然整整一圈。

围成了一个圆形，而他给我们安排的住所，就在椰树林中间的空地之内，是一个很工整的圆形，中间坐落着一处四四方方的大院子。

院子外围，已经摆好了一口大桌子，上面摆放着一只烤制金黄的全羊，还有各种美食，咖喱蟹，冬阴功海鲜，榴莲与生腌的大块鱼肉。

各种美食，让人眼花缭乱，众人的肚子全都咕咕叫了起来，狂咽口水。

“你们尝尝这只烤全羊嘛，美味的很，是我们这座岛上的特色。”楚赞说道。

“一座岛上，羊肉却是特色么？”我问道。

“是的嘛，我们这座岛上养的羊，味道鲜美的很，有海鲜的味道嘛。”楚赞开着玩笑，将羊肉分开，端给每个人一盘。

酒过三巡，夜幕慢慢降临，原本压抑的气氛也缓和了不少，因为大伙儿都认清了一件事，那三个人之所以掉进海里死了，是因为他们“不守规矩”。

“在这座岛，只要守规矩，就能挣钱，实现愿望的嘛。”楚赞笑道。

一轮明月升起，我和瞎子起身去椰树林的周边放水，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我皱眉说道：“瞎子，你看这月亮，不太对劲。”

瞎子一脸诧异，淡淡问道：“你他妈在逗我？你猜我为什么叫白瞎子？”

我无奈一笑：“你又不是完全看不见，只是眼疾比较严重而已，现在的月亮，是峨眉月啊……”

瞎子愣住了，放水的手都抖了一下：“我记得咱们上船那天，是农历四月十六吧？”

“是啊，上船的时候是满月，晕过去再醒来，却变成了峨眉月，也就是说，半个月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