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住一辈子谁敢撵你

“图老师，外边的那个人好像一直在看你。”

不太专注的学生被窗外外形过分优越的身影吸引，轻轻推了推出神的南枝。

南枝疑惑，转头对上付京尧的视线。

他反肘靠在扶栏上，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嘴里咬着没点燃的香烟，里面叠穿双层黑白无领V形衬衫，黑色风衣因为他的动作折出闲散的形态。

不知道他来了多久，看见她的动作，咬烟一笑，配上他的姿态，斯文又放浪。

南枝起身迎了出去。

付京尧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她行动间旗袍下若隐若现的小腿。

“你怎么来了？”

邱佳楠一连三日都躲着付京尧，拿足了架子，徐平城护妹狂魔，由着她去。

南枝在家和未来妹夫抬头不见低头见，实在陪不下去了，才冒着失礼回到了培训班。

“问了许妈，才知道嫂嫂在这里，我打算在京城开展厅，所以特意来看看。”

他倒大大方方，收了烟，站直了身子，挡住些她眼前的阳光，“劳烦嫂嫂带我看看。”

隔壁特殊语种培训班下课休息，涌出一堆上厕所的小朋友，匆忙间撞得南枝往前栽了一步。

小朋友赶忙回头道歉，逃得没了人影。

手腕被人稳住，温热的掌心贴熨在她身侧，脸颊被他胸前略微裸露的肌肤迅速通透温度。

头顶是一声咕哝不清的轻笑，“嫂嫂的腿脚似乎总比别人软些。”

南枝闹了个红脸，尽量若无其事地站稳，“穿着高跟鞋是不太方便。”

“你跟我进来吧。”她转身。

付京尧垂眸，腰部的旗袍随着她的走动扭出清浅的褶皱。

两人进了绣班，学生们一阵骚动。

有活跃的举手发问，语气兴奋，“图老师，这是你的老公吗？你平时吃得这么好啊。”

“蒋媛，别胡说。”南枝脑子一哄，她本就极易脸红，“这是我家的亲戚。”

回头看了付京尧一眼，他神情耐人寻味，看着也不像生气，她示意蒋媛安静。

两人静静地一前一后欣赏着绷布上的绣作。

付京尧在一幅画前停下步子，“嫂嫂。”

南枝侧身，细白的胳膊摩擦过他质地高品的大衣面料，无端泛痒。

修长的手指指着一位学生的作品，“木槿花，我没认错吧？”

南枝点点头。

他单手撑在腰侧，微微向前倾身，整个人几乎压上她挺直的肩背，她能感觉到一秒的呼吸喷洒，也不过只一瞬，很快站好，好似是为了作品看清细节。

南枝听见他的声音少了几分懒散，好听地抓人耳朵，“南枝向暖北枝寒，要是用错针绣，阴影过度更自然，平针失了逼真自然的神韵。”

南枝诧异，他竟然还懂一些针法。

见她小脸惊讶，他扯唇一笑，“我胡说的，比不上嫂嫂专业。”

说完，转身打量下一幅花样，

脸色轻松又认真。

南枝以为他不过来看看就走，没想到他一直待到下学才拿出车钥匙，“嫂嫂带我去附近珠宝店逛逛，佳楠生了气，我买样东西哄她。”

南枝不好拒绝，取了车引他去了最近的珠宝店。

店员极有眼色，迎上前，“先生，太太，有什么需要为您服务的？”

南枝脚下一顿，有些尴尬。

付京尧不在意地招招手，“有什么新款？”

店员十分专业地介绍，“请问您需要钻石，玉饰，还是珍珠？”

“钻石。”

南枝没往前跟上，坐在休息区，工作人员端来茶水点心，她没什么胃口，一口也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有人弯腰倾身询问她，“太太，您先生请您过去一下。”

南枝没忍住解释，“那是我弟弟。”

“啊？对不起，真是太抱歉了，我个人给您诚恳道歉。”

南枝无意刁难人，只柔声安慰，“没事，我过去看看。”

付京尧手里端详着一枚胸针。

南枝走进，被流光溢彩的各个切割面晃了一下眼。

“怎么样？”

南枝没细看，点点头，“不错，很合适。”

他没犹豫付了款。

二人直接回去，用午饭时，邱佳楠总算露了面。

“嫂嫂，我回来了！”邱佳楠拎着大包小包，雀跃地跑进了饭厅。

看见慢条斯理吃着饭的付京尧，气不打一处来。

放下了东西，佣人自觉把东西拿回房。

她双手抱胸，“付京尧，你还知道追来？我告诉你，这次别想随便糊弄我！别以为远在千里我娘家撑不了腰！”

她坐到南枝旁边，攀上她的手臂，“嫂子也不依你！”

南枝手里的筷子被她晃掉。

付京尧这才缓缓抬眼看向她。

邱佳楠见他眼底阴冷，不自觉吞了吞口水。

“你要是吃过饭了，别耽误人用餐，先出去。”

没什么情绪的话，惹得邱佳楠炸毛，“嫂子，你看他！”

南枝一个头两个大。

左手边的人28岁，右手边的人27岁。

她多少显得有些弱小无助。

轻叹。

“京尧，佳楠在气头上，你让让她。”

邱佳楠得意地冲他抬了抬下巴。

付京尧不接话。

南枝纳闷儿，这几天他不是挺能说的吗？这也实在不像道歉的态度。

她揉揉太阳穴，“佳楠，京尧特地给你选了礼物，我让人给你拿来好不好。”

邱佳楠闻言才消了消气。

佣人拿来一个绿丝绒盒子，打开放到她面前。

付京尧肯花心思哄她，她自然乐意，邱佳楠期待的眼神在接触到礼物的一瞬间暗了下去。

是全钻的木槿花胸针，光华璀璨，十分漂亮。

“付京尧！”她蹭地站起来，“你对我但凡用点心也知道我最喜欢樱花，你，你存心来气我的！”

“不满意？”他放下筷子，看都不看她一眼，拿起手帕擦了擦嘴，“不满意送给嫂子，你连日叨扰，也算应该的。”

邱佳楠气急，啪地合上盖子，“明明是你有错在先，还阴阳我？这是我娘家，我嫂子都还没撵我呢！”

南枝太阳穴直突突，这两人之间的嫌隙绝不是拌嘴之争。

她岔开话题，嗓音有些艰涩，“平城没回来？”

“我们没在一起，这几天下午哥哥就回公司处理事了，我在外边儿耍了一天。”

南枝闻言，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

“他倒忙得过来。”付京尧冒出一句冷冷的调侃。

邱佳楠把礼品盒往南枝眼前一推，“嫂子，送你了，一点诚心都没有的礼物我才不要！我回房了。”

南枝扶额，能预想到接下来的日子，抓奸，和事佬，哪一样都有够她忙的。

晚饭饭桌上，气氛有些诡异。

邱佳楠眼红的跟兔子一样。

莫不是两人又吵架了？

徐平城坐下，盯着邱佳楠，皱起眉头，“怎么了这是，哭成这样。”

邱佳楠却放下碗筷冲着南枝发难，“嫂子！你不想我在这待着就明说，我又不是小家子气的性格！才待了两天而已，你就发动妈来撵我，有必要吗！”

不待南枝解释，她的泪又像水龙头一样涌了出来，“我就知道，现在爸妈，哥哥最疼的人就是嫂子，嫂子的话就是金科玉律！我哪还有什么娘家！我走还不行吗！”

她冲动起身，转身就走。

徐平城风一样，拉住她禁在怀里，低声训斥也是不忍的温柔，“胡说，你就是想住一辈子谁敢撵你。”

他回头瞥向南枝，眼底的不满几乎要将她溺毙。

看着眼前的兄妹情深，付京尧手指轻点了点桌面，不冷不热地开口，“平城哥这话说的，佳楠在你这住一辈子，你能赔我个现成的老婆？”

目光落在他霸道抓着邱佳楠的大手上。

徐平城察觉到，放了手，把人摁坐在座位上，自己也坐下，嘴上却没放松，“那你就别惹我妹妹生气！”

“生气是一码事，就怕佳楠思乡之情过甚，三天两头地跑回汕城也是常事。”

徐平城眉眼一沉，别开话题，“不是说了别告诉爸妈？你什么意思。”

“不是我说的。”南枝不背这个黑锅，“是付家那边打电话通气了妈才知道。”

“那你就和妈串通一气来刁难佳楠？你想把她赶哪去？”

南枝咬紧了牙关，“我没这个意思。”

“有没有你心知肚明，跟我回房，有事要跟你谈。”

他安抚地看了一眼邱佳楠，南枝被他大力拉得一个踉跄，差点跪倒。

两人在二楼，南枝坐着，徐平城站着，手里夹着根烟，眯着眼打量了她许久才开口，“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