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有人问我衣可暖

徐若初在路遥眼中，一直是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

城府、涵养都属于很优秀的那种。

只是……

今天她的话格外的少。

而中午吃过饭后，她下午还有事，直接就起身告辞了。

胡璃也没多想，甚至没挽留。

只是谢主隆恩，感谢老板让她摸鱼划水。

而一天的时间，她把家里所有想到的，缺少的电器，都给买齐全了。

终于在下午3点多结束了这趟购物之旅。

路遥开车，她坐副驾。

后座则堆满了购物袋。

有路遥的“升学礼物”，也有她自己试的衣服。

路遥还有3天开学，用她自己的话来讲：

“这是姐姐我的一片心意呀。”

路遥心说挺好。

这次不是“我心情不好”的发泄了。

而这里面最贵的东西，就是一台外星人的电脑。

哪怕路遥都说了他用台式机，家里已经给买了，可胡璃还是刷了两万多，给他提了过来。

容不得他半点拒绝。

俩人回到了财富花园后，下午，一些电器师傅过来安装。

敲敲打打的到了晚上后，除了一些需要等几天才安装的电器外，其他的都布置的差不多了。

接着，胡璃没用他送，自己开着mini走了。

她着急回酒店收拾行李，要先把一些自己不用的东西搬到这边来。

路遥估摸着就冲她这份热度……可能最多过半个月就得搬进来。

她走后，路遥也打算下班，可徐若初却打来了电话，问路遥忙完了没，忙完到她那一趟。

而等路遥到了后，她看着走进来的男孩直接问道：

“16号开学了对吧？”

“对。”

路遥点点头，但没说什么离别之语。

没必要。

他还有个周六周天“当保洁”的任务呢。

而徐若初也没多说什么，而是问道：

“小晨和我说，想跟你一个宿舍，怎么样？”

“行啊。”

路遥笑着答应了下来：

“没问题。我俩还能互相照应下。”

“嗯。”

女总裁点点头：

“那我就让他们安排了。”

“好……还有别的事情么？”

“……没了。从明天开始，你好好休息吧。下午我应聘通过了一个助理，你也要开学了。好好调整下。”

她说着，走到了茶几前，拿起了自己的手袋，在里面掏出了一个盒子。

“这是送你的礼物。”

“呃……”

路遥下意识的想拒绝，可徐若初却不由分说的递给了他：

“打开看看。”

可路遥把盒子攥到手里后却摇摇头：

“初姐……我已经受了您不少的照顾。凭心而论，我亏欠了您特别多，实在受之有愧。”

徐若初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俩人好像在这份心照不宣的默契中，完成了潜台词的交换。

但她却并没有谦逊，而是反问道：

“这是你最后一次和我说“您”，对么？”

“……嗯。”

路遥答应后，她点点头：

“打开看看吧，希望你会喜欢。”

听到这话，路遥打开了盒子。

发现里面是一把大众的钥匙。

他明白了对方的礼物是什么。

“车就在楼下停着，不过手续什么的就不给你了。而是归到了公司的名下，这其实也是小晨提醒我的，上学了，不能开太高调的车。但没个车代步又很苦恼，他说买车，我才想好要送你什么礼物。这样以后你也来找我，也会方便些。”

“……好。”

他没拒绝，而是点点头：

“谢谢初姐！”

“嗯。”

徐若初面露微笑。

“那……我走了？”

“嗯，周末见。”

“好，周末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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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着盒子，路遥刚走了几步，忽然就被喊住了：

“路遥。”

看着扭头的大男孩，她笑着说道：

“咱们刚认识的时候，你说的话，我都记得。也希望你不要忘记，加油！”

“……哈，嗯！”

他用力的点点头：

“那我走了啊。”

“嗯，回见。”

“回见！”

他挥了挥手，走出了徐若初的家门。

而等房门关闭后，刚才脸上还带着笑的御姐却莫名心里变得有些失落了起来。

甚至有些后悔……

于是……

就在路遥等电梯的时候，房门再次开启。

“初姐？”

他疑惑问道：

“怎么了？”

“我们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她说道。

“总觉得有些仓促。”

她又补充了一句。

“呃……好啊。我请客！”

听到了他的回复，笑容又一次回到了她的脸上。

……

徐若初送他的礼物，是一辆高尔夫。

路遥看着后备箱那tsi-r的标志，心里反倒踏实了些。

心说徐公子确实知道什么是低调。

高尔夫这车虽然也不便宜，但十一二万的价格，显然已经很亲民了。

只是……

这车的动力他总感觉不对劲。

虽然已经在徐若初那确定了没有改装，一切都是原厂的，但这车的动力……未免也太澎湃了些。

不过开起来操控性确实没一点毛病。

甚至第一次坐这辆车的徐若初也点点头，觉得这车很不错。

而晚餐，俩人也没走远，而是来到了这边的一家西餐厅。

女总裁不算饿，路遥也是

，俩人没点太多东西，反倒以聊天居多。

路遥也是从聊天中得知，徐若初也是个留学生。

是鼎鼎有名的沃顿商学院毕业的。

不过她高考成绩其实并不好，能去是因为家里的赞助。

反倒是胡璃……是正儿八经自己真材实料考进去的牛津。

而一提起胡璃，莫名的，徐若初问道：

“上了大学，得谈恋爱了吧？”

路遥一愣。

随后笑着摇了摇头：

“初姐，我自己什么德行，心里清楚。”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这人天生就不适合谈恋爱。”

回忆着前世的种种经历，他无奈的耸肩。

“原因呢？”

手里捧着一杯冰水的女总裁颇为好奇的问道：

“为什么这么说自己？”

“因为……”

路遥想了想，说道：

“平安代驾107时候的我，就是对待陌生人时候的我最真实的模样。”

“呃……”

徐若初下意识张嘴。

可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

确实啊。

那个平安代驾107，确实谈不上很好接触。

但……

“和你一旦熟悉了，其实就会发现，你是一个很有魅力的男孩子。”

她如此说道。

“那是因为喜欢。”

路遥摇头：

“这么说吧，恋爱的前期，双方都会无条件的包容对方所有缺点。甚至比如一些磨牙打呼噜的事情，你都会觉得可爱。但时间久了……”

说到这，他自嘲一笑：

“和我这种人谈恋爱是很无趣的。因为她会发现，自始至终，我都没什么改变。”

徐若初的表情变得古怪了起来：

“你初恋看起来伤你伤的不轻啊。”

路遥的眼神也变得古怪了起来。

他挺想说自己这一世没谈过恋爱的。

不过最后却没说，而是点点头：

“算是吧。反正最后人家嘴里我始终是一个无趣的人。”

“你这话不对。”

他都自我定义完了。

没成想徐若初却持了反对意见：

“这个世界上没有无趣的人，最多，是你们的灵魂不契合而已。况且……青春期的恋爱懵懂，多少都掺杂了一些小孩子的情绪。你才多大？别这么早给自己下定论。”

“哈~”

路遥乐了。

但却不反驳，而是端起了水杯。

俩人碰了一个。

接着，他问道：

“那初姐你呢？你对另一半有什么要求么？”

“我？……”

徐若初想了想，摇头：

“我想要的是双方都能保持独立的人格与自我的人。”

“……他不管你，你也不管他？”

“算是吧。我崇尚的更多……其实还是独立自我的世界。可能和我的成长经历有关。”

说到这，她犹豫了一下。

似乎在考虑说还是不说。

可看着温暖灯光下一脸好奇的男孩，并不觉得这有些难以启齿的她还是主动说道：

“我母亲……在我10岁的时候，和我父亲离婚了。”

“呃……”

“其实在离婚的前两年，他们就已经开始了无休止的争吵。我母亲的性格很强势，在我的印象里……她的强势不是刻板，而是一种执着。并且，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在我和小晨的印象里，我俩在家经常能看到爸爸，但基本看不见妈妈。”

“是因为工作忙么？”

“嗯。我小时候，她是地质科考队的成员，常年在外工作。而离婚后，她就辞掉了工作，应聘上了国家地理杂志社的摄影师。我最近一次见到她，还是在一年前，她从非洲回来，在魔都待了两天，跟我和小晨吃了顿饭，然后就走了。……我的性格，其实和她很像。”

路遥嘴角有些压不住的抽搐。

心说难道您老人家也是那种“爱上一个不回家的人”？

“我妈妈崇尚独立，自由。虽然对我和小晨也很好……但越长大，我越能感觉到，她对我们的爱，并不拘泥于想念、思念、关怀、陪伴层面。她对我俩最经常说的，就是去追求你们喜欢的生活，妈妈会无条件支持你们的。”

“……听上去挺开明的，但……对于一个家庭而言，有些过于独立了。”

“是的。而我的一部分性格，其实和她很像。”

徐若初似乎被激起了聊天欲，连菜都不吃了，放下了刀叉，用一种自述独白的形式继续说道：

“我爸妈的吵架，就是因为，妈妈要离婚，他不同意。他其实……挺爱我母亲的。但最后，或许正是因为爱吧，所以他选择了放手。而俩人现在的相处，也跟朋友一样，母亲每次回来，都会来到家里吃饭。甚至不瞒你说，她和我小妈的关系也很好。”

“就是……那个琳琳和小翔的母亲？”

“对，小妈是我爸的第五任妻子。”

“咳……咳咳咳。”

刚喝了一口柠檬水的路遥好悬没被呛住：

“啊？多……多少？”

女总裁并不觉得有什么荒谬，平静的伸出了五根手指：

“第五任。”

“……”

你家可真乱啊。

路遥心说。

可徐若初看着他那有些狼狈的表情，却笑着摇摇头：

“这点我倒不觉得有什么。说老实话，我见过的荒唐事还挺多的。我爸呢……也不是花心，只不过，他的婚姻观在经历过我妈之后，有点……敏感。除非一个人能真正意义上的贴近他的灵魂，否则，新鲜感过后，他同样会无法忍受。所以，这就是我和你说的，我追求的爱情观是双方保持独立人格后的灵魂契合。我爸的第二任妻子，是我妈的闺蜜。”

“……？？？”

啥？

你说啥？

路遥这会儿已经听懵了。

然后更炸裂的来了：

“还是我妈撮合他俩的。因为……她一直都知道，我那个阿姨喜欢我爸。但她也和那个阿姨说了不少次，我爸不适合她。她不信，我妈就让她俩试试。结果不出意外……俩人从相识到结婚，最后半年就结束了。”

“……”

路遥已经说不出话了。

“其实……路遥，你知道么？爱情不是生活的必需品。我是比较信缘分的，缘分到了，一切就水到渠成。就像是我小妈……我爸和我妈结婚的时候，小妈才刚幼儿园毕业。”

“那……阿姨的年纪是？”

“她比我大4岁。”

“……”

“我家很奇怪吧？”

她笑着问道。

路遥无言。

是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所以，其实我从我妈和我爸身上，学会的就是这一点。婚姻诚然是两个人的事情，但如果两个人的灵魂无法契合，一个主动，一个被动，这段婚姻就会很难经营下去。我能接受我的爱人有很多缺点，甚至他天天在外面花天酒地，对我而言都不算什么。因为他是男人，追寻刺激是他的本能。可介于这一点，如果俩人的灵魂无法共通，那么，这才是婚姻中最大的悲剧。我爸爸花了半辈子的时间，才找到了自己的灵魂伴侣。而我的母亲到现在也没有后悔过当年离开我爸……”

“可你呢？”

忽然，路遥打断了她的话头。

“……？”

徐若初一愣。

“我？”

路遥点头：

“嗯，你呢？……初姐，当时十岁的你，知道了爸爸妈妈离婚，看着她忽然从你的生活里拖着箱子离开了……你呢？小晨哥呢？你觉得这是一种负责吗？”

听到这话，她下意识的回答道：

“我俩早就习惯了妈妈经常不在。”

“经常出差的人总会回家。可有的人离开后，就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我知道，用现在比较流行的话来讲，阿姨和叔叔曾经是真爱，你和小晨哥才是意外。但……你呢？小晨哥呢？阿姨……真的负责吗？”

“……”

徐若初眨了眨眼。

忽然笑了起来：

“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我们都长大了，不是么？”

路遥没回答。

只是用摇头作回应。

他不认同。

但不想发表评论了。

这时，他看到对面的女人又笑了。

笑着看着路遥：

“我以前的名字，叫徐若芸。爸爸说，那时的母亲，就像是他看过最美丽的云朵。而俩人离婚后，他给我改了名字，叫做徐若初。”

“人生若只如初见。”

“是的，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注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唉……”

路遥一声长叹。

……

徐若初似乎很久没和人说起来过小时候的事情。

她聊的很开心。

可路遥却从侧面再次看出来了……她的情绪是何等的稳定。

简直稳定的可怕。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搞不好已经是这个境界了。

一顿饭的畅聊，不仅没有让她难过，反倒让她有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而吃完饭后，路遥送她回去。

到达地库时，她从容下车，对着路遥摆摆手：

“再见。”

“……初姐。”

“嗯？”

“下周见。”

听到路遥的话，她微微一笑：

“嗯。”

这次，她没有直接上楼，而是目送路遥的车开出了地库。

一直等车尾灯都看不到的时候，她才缓缓回神。

接着在眼眸开阖之间，眼里划过了一丝委屈的模样。

长这么大，每个知道，或者听到她聊起来家里事情的人，都会流露出很多的情绪。

她都看得懂。

可是……今天晚上，她在男孩的脸上看出来的那种情绪，却是第一次。

就像是他问的那句话“那你呢”一样。

这种情绪，叫做……

她逐渐抿起了嘴。

可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成年人总是善于隐藏，或者管理自己的情绪。

她这一点一直做的很好。

……

“回来啦？”

“嗯。”

看着坐沙发上一起看电视的一家人，路遥点点头，把手里的钥匙递了过去：

“老板给的升学礼物，衣服和电脑是来咱家吃饭的璃姐给买的升学礼物。”

“呃……”

一家人互相看了看。

反倒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了。

而陈女士则问道：

“那你这开学了，这工作……”

“到今天就结束了。初姐说让我好好休息，不过下周我还得去给李姨收拾她的衣服，人家给了这么多，就当帮忙了吧。我洗澡去了~”

“好。”

陈女士点点头。

俩月的时间，足够她接受这一切了。

很快，穿着睡衣的路遥走了出来：

“儿子，来吃瓜。”

“好。”

他接过了一片冰凉的西瓜，坐到了路卿旁边。

靠在沙发上，目光不自觉的从父母与姐姐身上掠过。

莫名的……

他觉得自己比徐若初幸福多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种事情，其实就是子与鱼的区别而已。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或许……这就叫做成长吧。

只是……

莫名的，他觉得有些心疼。

心疼那个只有10岁的女孩。

她虽然把成长说的轻描淡写……

可为什么……自己听来却有些难过呢？

（本卷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