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大船凶猛

收工后，娄杰一行人赶到电影院时已是晚上九点过半。

影院内依然人头攒动，余票刚好够他们几个人，娄杰熟练地从售票员手中买下了最后几张票。

洛杉矶这类大城市的消费水平不低，票价比全美均价贵上一些，每人需要七美元。

看着休息区密密麻麻的观众，程龙接过票根，不禁感慨道：“这部电影明明是去年十二月份上映的，没想到都过了快四个月，还能场场爆满。”

“肯定也有奥斯卡刚刚拿下11项大奖的原因。”娄杰笑了笑，“这股风潮让很多原先不感兴趣的人都想来凑个热闹。现在对于美国人来说，这电影已经成了他们茶余饭后的必备话题，要是还没看过这部戏，在社交场合恐怕会被直接打上落伍的标签。”

检票口的那位检票员一边撕着票根，一边凑趣接话：“没错，这片子已经连续蝉联了15周的北美票房冠军了！现在每天都有人来三刷、四刷，我听说有个疯子甚至已经看了快二十遍。”

“二十遍？”程龙一脸不可置信，“有没有这么夸张啊？”

“一点不夸张，伙计。”检票员嘿嘿一笑，“反倒是像你们这样现在才看第一次的人，那才叫稀有。”

话音刚落，他下意识地打量了一眼面前这个压低帽檐的男人，突然愣住，随即惊喜地低呼：“喔！你是...杰基，杰基程？”

见对方激动地想要喊出名字，娄杰眼疾手快地挡在身前，低声制止：“嘿，老兄，低调点。电影院里这么多人，你肯定不想在这儿引发一场骚动吧？”

检票员下意识环顾四周攒动的人群，惊出一身冷汗，要是真闹出乱子，他的工作恐怕难保。

他赶忙压低嗓音，悄咪咪地问看完电影后能不能给个合影，娄杰笑着替程龙答应了下来。

众人穿过走廊进了放映厅，随着灯光熄灭，那曲空灵的苏格兰风笛声缓缓响起。

电影前半段，程龙看得很认真，不时还跟身边的娄杰低声点评一下那些恢弘的实景搭建。

然而随着剧情推进，当那艘耗费巨资打造的梦幻巨轮在夕阳下破浪前行时，程龙眼里的审视逐渐被凝重所取代。

这种纯粹的工业力量与史诗感，是他以往在香港片场从未感受过的。

影院内的气氛随着剧情起伏被调动，当大银幕上正值颜值巅峰的小李子执笔，开始为女主角画那幅著名的裸体像时，四周不少观众都轻佻地吹起了口哨，口哨声和笑声此起彼伏，充满了美利坚电影院里的那种观影的随性与热烈。

程家班的几个兄弟也看得很是入神，他们自然更喜欢这种直观且富有冲击力的画面，要是

拍得跟某位戴墨镜的导演那样高深莫测，这群武行出身的糙汉子反倒看不下去了。

娄杰前世曾看过几遍，而今身处1998年的好莱坞影院重新再看，心中又生出一种全然不同的滋味。

在这个年代，如此宏大的特效和实景还原，真是一种降维打击般的视觉盛宴，这便是此时好莱坞最巅峰的工业结晶。

回想起这部电影的制作历程，《泰坦尼克号》原定于1997年的七月份上映，结果进度硬生生被拖了五个月，在那期间，全美的媒体都在对导演卡梅隆冷嘲热讽。

他本人也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为了追求极致效果，一再要求追加预算。

这家伙和大洋彼岸的那位姜姓导演如出一辙，都是让资方又爱又恨的那种创作者。

成片日期一拖再拖，电影资金一度濒临断裂，逼得福克斯不得不拉上竞争对手派拉蒙联合出资，才共同分担了那惊人的两亿美金成本。

而卡梅隆为了保住电影的完整制作，甚至主动宣布放弃自己的导演片酬和票房分红，只求能按他的要求拍完。

不过看着如今席卷全球的票房势头，背后那两家制作公司恐怕笑得牙都要掉下来了。

娄杰记得，就算卡梅隆名义上放弃了分红，由于电影实在太赚钱，就在奥斯卡大获全胜后，福克斯还是主动给他补发了一份近亿美金的巨额奖金。

这就是好莱坞的规则。

你要是有绝对的实力和不可替代性，就算没有合同规定，资方也会哭着喊着送上奖金来维系关系。

可你要是没有了利用价值，就算签了合同，这帮诡诈的制作公司也能通过各种账面手段将你敲骨吸髓，让你到头来一分钱也拿不到。

想到这里，娄杰眼中也不禁露出一丝羡慕。

坐在娄杰身边的程龙自始至终久久不语，显然是被片中展现出的顶级工业水准震撼了。

良久，他才转过头看向娄杰，发出一声无奈的苦笑。

“杰仔，面对这样的大片，你说我们香港电影以后怎么可能打得过啊？”

娄杰听了心想，不仅是香港电影打不过，连美国人自己的电影也打不过。

到头来，还得是卡梅隆自己亲自出手，拍出一部《阿凡达》，才终结了《泰坦尼克号》长达十二年的统治地位。

但程龙的担心不无道理，这艘大船的出现，其实也算得上是香港本土电影由盛转衰的一个重要节点。

东方的观众已不再满足于本土那些常规的套路，开始疯狂追赶好莱坞视效大片的时髦了。

“大哥，这种神作不会经常出现，但同类型的视效大片以后肯

定会越来越多。香港电影受到冲击是不可避免的。”

程龙自己也明白这个道理，沉重地点了点头。

毕竟，香港电影的投资规模和工业基础，确实无法与财大气粗的好莱坞同日而语。

“香港本土确实比不过，但大哥你以后可以多来好莱坞发展，直接用好莱坞打好莱坞。”

娄杰鼓动成龙，有他的保驾护航，程龙也能够避免日后像是《80天环游世界》的好莱坞滑铁卢。

但听完后的程龙只是摇了摇头，《尖峰时刻》的前景对他来说还不明朗，要是这次没成功，他可能也不会再来好莱坞拍戏了。

两人继续观看。

电影过了半程，大银幕上的杰克站在泰坦尼克号的船头张开双臂，对着辽阔的海面纵情喊出那句：“我是世界之王！”

海风肆意吹拂着他的金发，镜头给了一个极具张力的特写——那是杰克年轻、张扬、在阳光下俊朗的脸庞。

这种极致的开阔感顺着银幕蔓延开来，让放映厅里的每一位观众都仿佛置身于那艘梦幻巨轮之上，心潮澎湃。

娄杰侧过头，恰好与程龙对视一眼，两人的目光中都透着认同。

作为电影人，他们深知这部戏确实当得起这份狂傲，而拍出了这部戏的詹姆斯·卡梅隆，前两天在奥斯卡领奖台上喊出这句话时，也确实拥有横扫一切的底气。

随着剧情推移，电影接近结束，巨轮触及冰山，人类引以为豪的造物在自然伟力面前犹如玩具，大船沉没。

船长室瞬间被海水淹没的场面震撼人心。

当男女主角在冰冷的海水中上演生离死别时，放映厅里四处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拍得好犀利啊...”

卢辉光忍不住低声感慨了一句。

其余程家班兄弟和程龙都一言不发，神情震撼地紧盯着大银幕。

良久，直到片尾字幕缓缓升起，灯光重新照亮放映厅，电影才宣告散场。

...

“你说...我有没有机会拍出这样的大片呢？”

人潮涌动的影院门口，程龙站在娄杰身边望着前方，不知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问谁，眼神中流露出难掩的向往。

娄杰回想起后世程龙拍摄的《功夫之王》，《神话》，《天降雄狮》等作品，虽然勉强算得上大投资，但跟这艘大船相比，终究还是差了一个量级，剧情张力和视觉效果也确实有一段距离。

不过，他同样也忍不住畅想，要是能在这片名利场彻底站稳脚跟，说不定他真能拉上正值巅峰的程龙，在这个时代联手拍出一部真正的全球化视效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