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8.珠江夜游

妈妈口中的分寸，自然是洁身自好。

既然已经有了钟瑞曦作为女朋友，那其他的女孩子就不要招惹，这是大多数长辈的三观。

恪守道德，规规矩矩。

可此时的李燕还不知道，吕锦程看似年轻的身体里，早已不再是十九岁的男孩子。

他什么都想要。

他的欲望和野心，和现状完全不成正比。

更何况，如今的他，现状也远远不是普普通通的大学生可比。

蝴蝶振翅，掀起滔天巨浪。

吕锦程回家一整个寒假，原本的世界线轻而易举地随之发生了改变。

大到一家人的投资走向，小到爸爸妈妈的吃穿用度，都在被吕锦程或多或少地影响着。

就比如吕余庆。

发现自家孩子拥有极为出众的经商天赋之后，他反倒是最先接受这一事实，决定把吕锦程的心意落到实处的长辈。

也正是吕余庆出面，才劝说保守派的李燕把孩子给的银行卡拿出来，用作两人的消费。

不得不说，能够干好这个办公室主任，吕余庆的确是八面玲珑。

他深知对于吕锦程这种年纪轻轻就取得成绩的人而言，什么才能激励对方加倍努力。

那就是家人真心实意的快乐。

消费。

大胆消费。

这段时间以来，吕余庆还真查了不少资料，对吕锦程手上的淘宝店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业内头部JK制服店铺，无论是月流水还是利润、回购率，全都是相当恐怖的数字。

自家孩子的事业蒸蒸日上，回馈给家人的这点心意，不过是九牛一毛。

完全不用担心。

当吕余庆把自己的分析透露给李燕之后，总算说服了责任感十足，一心想给孩子攒钱的中年妇女。

于是，过年的短短几天里，吕总家里可添了不少大件。

吕余庆鸟枪换炮，把开了小十年的帕萨特换成了崭新的奥迪A6L。

不仅如此，新衣服新包包，旧家具家电该换的换，该买的买。

就连爷爷吕德喜家里的老电视，都被换成了六十五寸的大彩电。

一向从不挥霍的老大一家，突然花钱变得这么大方。

过年嘛，正是频繁走动的时候。

这下，不少亲戚朋友八卦起来，经过吕余庆和李燕的低调描述，都知道了吕锦程“小打小闹”的创业经历。

这么小就当老板了？

还能自己赚生活费？

不用老吕和李燕操心了？

天呐！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每每成为话题中心的吕锦程，早已和家人打过招呼，离开了辽城地区。

如果说辽城的新年是传统的北方过法，那么关永仪一家人在羊城，则过着典型的广府春节。

羊城的别名包括花城、穗城等等。

相传古代有五位仙人骑五色羊降临，带来谷穗并祝福此地五谷丰登，所以有了这样的名字。

至于花城，是因为这里位于中国华南地区，四季如春，繁花似锦。

“年廿八洗邋遢，年三十行花街”，行过花街才是年。

除夕这天，习俗的差异正在于此。

“花”与“发”谐音，置办年花，是为新年讨个好意头。

关永仪清晨一起床，就开始帮着爸妈摆年桔、摆水仙、插鲜花。

羊城人过年会在家炸油角、煎堆、蛋散、糖环、笑口枣等等，寓意家里人丁兴旺、衣食无忧。

烹饪时一面炸，一面还会说些吉祥话，例如“油角郁郁，子孙富足”、“油角弯弯，家财百万”。

忙碌一整天，到了晚上也不消停。

之所以她是最后一个和吕锦程通话的女孩，正是因为吃完团年饭，她们一家人出门行花街。

毕竟在这个时候，全城的年味，有一半是花街撑起来的。

“出门去干嘛啦？”

除夕夜视频接通，吕锦程窝在床头，看着小脸红扑扑的关永仪问道。

“和家人去逛花街了。”

“嗯？”

“行花街咯喂，你今年梗上位~”

除旧迎新的时刻，短发少女显然心情极好，眉目间的英气化作温柔，对着话筒轻声哼唱一小句。

“我们这里过年的习俗啦，特别热闹！”

“诶，我小时候看电影，你们那过年是不是有舞龙舞狮？”

吕锦程一副颇感兴趣的样子。

“对呀，那叫醒狮贺岁，过几

天还有花灯会，有机会你来羊城，我带你逛逛。”

关永仪抿着嘴，尽管表情幅度不大，可水波盈盈的眸间依旧藏着笑意。

“那我过几天就去。”

“哈？真的假的？”

三言两语间，短发少女就失去了表情管理，瞪大了眼睛。

吕总说的话，当然是真的。

成年人掌控自己生活的第一步，叫做经济自由。

尽管李燕百般不愿意，也不习惯儿子大年初三就离开家，可她找不到任何理由阻止吕锦程。

该走的亲戚，该拜的年，该尽的礼数，他都一分不差的搞定了。

说是出去旅游，可无论是机票车票往返路费，还是食宿酒店钱，都不需要李燕操心。

千言万语，也只能化成早点回家这四个字。

而吕总，也在大年初三这一天，踏上了前往羊城的飞机。

辽城到羊城，从北到南，有着几乎划过整张中国地图的距离。

其中也不仅仅是距离。

还有说变就变的天气。

相比辽城动辄零下十几二十度的冬天，这个时候的羊城，连天气都温柔得要命。

十几度的气温，舒爽又适宜。

他在飞行过程中，早就把身上厚厚的外套和绒裤脱了个干干净净。

下午五点，羊城白云机场。

轻装上阵的吕锦程拖着一个小行李箱，刚出通道，就被一个小步快跑的身影抱了个满怀。

“想不想我？”

今天的关永仪穿着一件浅色卫衣，两支长长的卫衣带子被系成漂亮的中国结，脚上踩着一双粉色帆布鞋。

她妆容精致，柳眉弯弯笑目如月，仰着下巴环紧双臂，直勾勾望向吕锦程。

“想，想死你啦！”

吕锦程一把松开行李箱，顺着劲儿勾住短发少女的肩膀，在她侧脸上轻轻亲了一小口。

“大年初三我就从家跑出来找你，我觉得真应该给我改个备注。”

“为爱奔赴不远千里？”

关永仪咯咯笑了起来，单手整了整耳畔的短碎发，平日里的高冷荡然无存。

“俗不俗！应该是AAAA吕锦程（全国可飞）。”

吕锦程忍不住捏了捏恋人的鼻尖，打趣道。

当然，这个梗太过超前。

这会儿的关关明显没听懂，挽着他的胳膊，一荡一荡地朝着出口行进。

许久未见的灵魂伴侣，自然有着说不完的话题。

“欧洲好不好玩？”

“还好啦，没你在身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不是有好闺蜜嘛~”

“少阴阳怪气！我跟你讲，她妈妈还给我买了礼物，喏，就我现在背的这个。”

关永仪扭过身子，拍了拍肩膀上挂着的新款包包，不由自主地咬了咬嘴唇。

“嗯蛮好看的啊。”

吕锦程自然不会说，其实他早就知道这回事了。

他更加不会多嘴的是。

相比这个包包，林莉芬送给周思凝的礼物更不错。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你坐了这么久的飞机，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行，你是本地人，你来定。”

吕锦程笑眯眯地点头。

很多人对广府地区的第一印象，其实是外地人怎么都听不懂的粤语。

一离开外地人云集的白云机场，到了老城区，吕锦程顿时发现了关永仪的另一面。

即使两人几乎形影不离，也少有机会看到的另一面。

“唔该~”

“几多钱？”

“有咩好介绍啊？”

平日里在江城的时间里，关关除了唱歌，几乎从来不讲粤语。

回到家乡的她临时充当导游角色，拉着吕锦程跑到珠江，一路上逛逛吃吃买买，沟通起来难免要讲本地话，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粤语有九个声调，关永仪在发声的时候，好像连声音都和讲普通话时有所区别，简直可爱极了。

大多数时间里，吕锦程就保持呆呆兽的样子，全程跟着关永仪走走停停。

两人到达中心城区的第一件事，是入住一家名为白天鹅的酒店。

把行李安置好以后，吕锦程还没怎么休息，就又被关永仪拉了出去。

“快啦，时间有限，我今晚可没法陪你过夜。”

“好好好。”

关永仪家里管得格外严格，大过年找借口和朋友出来玩倒是可以，但夜不归宿就比较有难度了。

这一点，吕锦程也只能表示理解。

毕竟关永仪连自己谈男朋友这档子事，都没能找到合适的机会和家人讲。

更别说一口气跳到在外面过夜这种进度了。

林莉芬如果知道关永仪早就生起了叛逆之心，自家女儿不但主动出击，抢走闺蜜的男朋友不说，还早早沦陷了初吻，初拥，甚至初夜。

恐怕当场就要血压三尺高。

“两张票，谢谢。”

码头边上，关永仪买下两张票，说什么都要拉着吕锦程来看夜景。

珠江夜游是羊城的王牌项目，也是情侣不容错过的浪漫。

这里是CBD核心区，十几块坐在游船上，就能体验中轴线的浪漫。

华灯初放，璀璨繁华，连带着珠江畔的建筑，都在夜色的霓虹下蒙上了一层神秘光影。

波光粼粼的江面，游轮驶过星月的倒影。

“是不是很漂亮？”

“确实。”

两人肩并肩倚靠在一起，身边短发少女的倒影和灯光一起，好像正随着珠江流向远方。

“我好像还是第一次，和女孩子一起坐游船看珠江夜景。”

男人直着身子，右臂揽着关永仪的肩膀，望着一路上错落的风景。

海印桥，羊城大桥，小蛮腰，猎德大桥。

看灯火西沉，看晚风四起，看云朵吹皱眉眼，看水波荡漾的声音。

风渐渐变得大了。

吕锦程伸出手，拨开短发少女额头间的碎发，夜空下多出一张吹弹可破的侧脸。

“第一次吗？”

“第一次。”

“好巧，我也是第一次。”

关永仪凝望着滔滔珠江水，突然扭过头，莞尔一笑。

与他四目相对。

恋爱时间长了，两个人还真会越来越像。

就连这个拧巴的劲儿，关永仪都觉得吕锦程特别像自己。

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嘛！

谁还不是第一次和异性坐游轮呢？

豪华游轮上，乘客们纷纷举起手机，拍个不停。

不是镜头对着游轮自拍，就是记录下一瞬间惊艳的灯光夜景。

夜色早已降临，天空中只剩下五彩缤纷的霓虹，近在咫尺的广府塔纵深数百米，高耸入云。

但此刻吕锦程眼中，只剩下另一颗皎洁的夜明珠。

他轻轻捧住女孩的下颌，柔声说道。

“那你应该也是第一次，在游船上接吻吧？”

“诶”

关永仪微微一怔，立马会意。

人生天地一瞬，心动永不败北。

浪花，颠簸，珠江中央，身畔的男女老少讲着白话，夜风吹过小腿，肌肤微凉。

短发少女伸出双手，环住男人发梢，就这样闭上眼睛，凑过去。

“对呀。”

贴近，再贴近。

心满意足的吻，持续了足足几分钟。

羊城是国际大都市，遇见熟人的几率堪比中彩票，自然不像辽城那般行事需要小心翼翼。

更何况，关关压根也不在乎。

她只是紧紧箍住吕锦程，通过默契的肢体语言，让对方充分感受到自己十足十的思念。

游轮在相偎相依中到达终点，两人腹中空空，接下来是觅食环节。

雅苑餐厅，是坐落于京城路商圈的著名“富豪饭堂”，已经有三十年历史，每天生意兴隆。

关永仪相当了解吕锦程的口味，再加上假期聊天的时候，她早已听说对方过年大鱼大肉，特意选了这家口味清淡鲜香的餐厅。

两道菜，面对面。

一道是葱油鸡，鸡皮爽口，鸡肉嫩滑。

另外一道是招牌豉油糖黄花鱼，炸蒜酥香，浇头香甜，鱼肉外焦里嫩，黑金的酱油并不会过分咸，沾着鱼肉吃非常惊艳。

“好吃好吃！”

这一顿大快朵颐，吃得吕锦程十分开心。

吃饱喝足后，看着关永仪优雅擦拭唇角的动作，他刚想说些什么，瞥了一眼时间，欲言又止。

按照她一早说的那样，这会好像该回家了。

可关永仪却完全没按计划出牌。

她把湿巾丢进垃圾桶，潇洒地站起身来，也做了同样的动作，看了一眼时间。

“快点，抓紧时间。”

“回家吗？”

“回什么家！亲了人家不负责的吗？”

女孩竖起眉毛，瞪了他一眼。

“先去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