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6.爱而不得的命题

起初的新奇和震惊过后，关永仪只花了几分钟时间，迅速平静下来。

各自洗漱完毕，两人窝在客厅沙发上，吃着新鲜的当季水果，面前播放着最新一集热门综艺。

谁也没有问出那个问题。

那个不言而喻的问题。

——吕锦程今晚去了哪里？

无论是周思凝还是关永仪，其实都已经偷偷私聊过他了。

今晚，他不会回来。

要和旗下的工作人员一起。

一起看最新一期的《女神101》，缪可言的晋级之旅。

事实上，自打《女神101》播出之后，缪可言的人气一直居高不下。

但能来参加这档节目，参赛选手同样有着各自的绝活，自带流量在前期占到的便宜，后期不免会被人渐渐追平。

所以，在争夺最终的出道席位上，缪可言并没有100%的把握。

因为在这样一档面向全体观众的节目里，出众的才艺，只是人气的一小部分。

说白了，全程直播的综艺，比拼的是全方位的个人魅力。

有的人天生就该活在聚光灯下，即使毫无才艺，她也是绝对的主角。

缪可言噱头够足，才艺也够硬，可最初给人带来的惊喜，阈值终究有限。

趣味游戏，组队pk，互动展示.

组织者设计好了不同环节，通过一期又一期节目，才能更好地展现出选手的综合素质。

而今晚这一期，对于《女神101》的选手们来讲，至关重要。

它不仅决定着网络投票前的最终人气，节目本身设计的环节，也十分有趣。

“你说缪可言能出道吗？”

周思凝翘着腿，整个人陷进软绵绵的沙发里。

柔光映在女孩素面朝天的侧脸上，一条腿搭在扶手，另一只人字拖一下一下地拍打着脚掌。

“之前我觉得比较稳，现在嘛.不好说。”

一旁的短发少女，也同样保持着相当松弛的姿势。

曲线匀称的修长双腿在垫子上交叠，悬空的那只小巧脚掌，偶尔轻轻的晃上一下，拇趾呈现一个诱人的上翘弧度。

一段纤细光滑，一直延伸到衣摆里面的光洁腰肢，和腰上露出的，那一点若隐若现的配套内衣边缘。

纯白色，似乎还带着蕾丝的边角。

雪白细腻的小腿，秀气可爱的玉足，还抹着匀称的淡淡粉色趾甲油。

“是啊，她前几期能进前五，现在只能勉勉强强排到第八.”

周思凝咯咯笑了起来，也在一旁点头应和。

披着的头发随之抖动，像是闪亮的棕色瀑布。

“她啊，我觉得就是主播当久了，你懂吧？有偶像包袱，没有那些素人来得真实。”

“对对对，我也是这种感觉，不接地气。”

毕竟是从小玩到大的闺蜜。

不谈感情，八卦起别人来，依然有着相当程度上的默契。

“这可是直播综艺嘛！没那么多套路，大家就喜欢real一点的人，你在直播间水友们都哄着你，出来了可不是那么回事。”

“没有公主命，却得了公主病。”

关永仪一针见血评价道。

“这期啊我觉得她肯定要吃大亏。”

“怎么说？”

关永仪伸长胳膊，从茶几上的薯片里抓了一把，咔滋咔滋地吃着。

这期节目，是前所未有的真心话环节。

“看这个机制和题目啊！——请问你有没有爱而不得的时候？如果有，请描述一下这种场景。”

电视屏幕上，出现一大段文字。

周思凝挺直身子，聚精会神地读着，到最后

不禁带了几分兴高采烈的语气。

“她可是妙小仙！那么多人喜欢的斗鱼女神，怎么可能当着别人的面承认有这种时候啊？”

“人设一崩，以后直播还做不做了？”

“而且这个环节，明显是谁说的够真心，谁就能打动观众。”

“我就不相信她能说出什么东西来。”

“嗯，我也不相信。”

关永仪抿着嘴，表示同意。

这样一个环节，的确对《女神101》的参赛选手们，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但凡能来参赛的女孩子，少有不是心高气傲的大美女，或多或少有着一定程度上的感情经历。

自身条件相当优秀的人，谈起恋爱很容易双向奔赴，两厢情愿。

爱而不得是什么东西？

这很少见。

相当珍稀的体验。

所以，当选手正式组织好语言，在女神城堡的空地上围炉煮茶，像是姐妹谈心般聊起天，观众纷纷提起了百分百的注意力。

稀奇。

大家没有按照顺序，天南海北的随便聊着，从年纪最小的孙昕开始，自然而然地开始爱而不得这个话题。

“我啊.我还有追溯到初中，那是我们班学习最好的男孩子。”

孙昕是典型的娃娃脸，笑起来可爱极了。

“他个子高高，穿起校服来都特别笔挺，经常坐在靠窗子的位置，最让我心动的一幕，是十点钟的阳光，刚好打在他脸上.”

“.”

“可惜，我从来没有勇气，跟他说过一句我喜欢你。”

围成圆形的姐妹们，一个个睁着眼睛，听得十分认真。

孙昕一边讲着，同步直播的人气，也在统计栏里缓慢增长。

女神说得走心，观众的反应同样会真实无比。

这年头，反差感像金子一样珍贵。

谁不喜欢看漂亮女孩子爱而不得的样子？

女神面具下的痛苦，眼泪，钉死在原地的宿命，都是平日里少见，群众却最为喜闻乐道的场景。

一个个选手开始畅所欲言，展开心扉。

只不过碍于经历和自身条件限制，这些女神们，没有一个人讲出真正打动所有人的故事。

不过也很正常。

大美女和爱而不得，本就是听起来背道而驰的两个词语。

“轮到我了哈~”

直到镜头和视线，聚焦在缪可言身上。

参加节目后的妙妙，也许是见过更大的世界，更优秀的同龄人的原因，整个人看起来内敛了许多。

“我爱而不得的时候，要从一百七十三天前说起。”

“.”

“我们第一次单独出去，是窝在办公室里，看完了爱乐之城。

第一次和他靠在一起，我们中间隔着厚厚两层衣服，外面在下雨，紧挨着的肩头仍然滚烫。

我偏过头小声和他讲，这是我最喜欢的电影。

我故意离他耳朵很近，一边说话一边若有若无吹气。

他一丝不动，手横过被子，紧握我的手。

我最崇拜他的时候，从那天晚上开始算，持续了整整一百七十三天。

这不足以越过他和我之间沟壑，我努力往前追赶，希望告诉他当时一瞬间的冲动值得。

我不染头发，他说好漂亮；我不打第三个耳洞，他说不用挨疼了，我不抽烟不喝酒，他说对你的身体有好处，我不穿暴露的衣服出门，他说这样不会受凉。

他说，你如果染了头发会发现，还是黑发耐看。

我一点一点稳重沉静下来，攒下来钱给他买礼物，在舞蹈练习室待到最后，等待他的时候，刷大众点评找适合独处的场合。

不去电影院，他不爱看电影；不去打电玩，他不感兴趣；不去逛街，浪费时间没有意义。

我一个个筛选，收藏夹里堆满我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提前一个星期问他，哪一天可以匀给我一个下午，因为他忙。

我很懂事地退出他的日常生活，不主动约饭，晚上不散步。

他一和我说会议临时取消，我就算已经上床，也要跑下楼去欢天喜地和他从教学楼一起走回生活区。

不见他的时候，我心里痒得像有蚂蚁在爬。

像瘾君子吸食毒品一遍一遍翻相册里他的照片，看他无数张工作的背影、打辩论的背影、上课的背影。

睡觉前闭上眼睛想他的模样，甚至五官都模糊，也仍然有一束光从他背后打过来，像晕了一层淡淡的光圈。

他说，感情需要维系，你做什么都告诉我，我会看的。

于是我们的聊天框里，充斥着我长长短短的绿色气泡，中间穿插着无数条灰色的时间框。

他有时间会回复我，但一般都是几分之一的最底部一条。

他回我一下，我就猜，他现在在干嘛呢？

我从不问他在做什么。

我把我的生活统统转化成文字呈现给他，妄图让忙碌的他眼前浮现出一个小小的我，做各种各样的事情。

他和我聊天，不就是为了忙碌生活中一点精神慰藉吗？

我等待，我陪伴，我为他改变。

我不跟朋友出门约会，我总怕他突然做完事情需要我，如果我不在，多么可惜。

我和他的面，像是从不知谁手里偷来的，似乎见一面少一面，每一面我都想紧紧抓住，自己咀嚼很久很久。

我爱着我回忆里出现的每一个他，我每次感觉到好爱他的时刻，都是他不在我身边的时候。

我以为爱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独立、自洽，不渴求无意义的见面和陪伴，顶峰相见。

有时候甚至一周都不发一条消息，当我没有时间，也没有内容分享给他时，聊天框就变得一片空白。

我清理平板内存，和文件传输助手的记录有4个G，和他的聊天内存远远排在列表末尾，像刚认识他那会的我，在他工作群置顶以外的普通聊天里，需要滑两下才能看见。

有些时候我和他吃饭，那束顶光恍惚间移到他身后，我面前的男人五官变得模糊，唯有光芒在闪耀。

我太喜欢他身上的光，吸引我这只哑巴飞蛾，一言不发前去扑火。

当时我想，如果一辈子可以这样就好了。

我可以永远做他的观众，他不需要和我距离很近，不需要走下台牵我的手，他不该那样的。

他站在那里就好了。

只要我在他身边，他永远可以有一个舞台，一盏灯光，他永远可以讲，我永远可以听。

我们差了将近三岁，他肯回头看我一眼，我都像被人类摸了一下的流浪小猫。

他怎么会和我在一起？

我怎么配和他在一起？

我要变成什么样子才配和他站在一起？

才能让他对我的注意力保鲜？

哪怕是在一个学校读书，我们也很少见面。

我有工作要做，他也有，甚至任务比我更多更重。

但他会一周匀出一顿午饭和我一起吃，我们坐在一起呼呼扒饭，然后分道扬镳。

这种感觉真好，我们都被工作填满，各自努力，一起为了更好的未来。

可是我们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我们会有终点吗？

如果我们有了家庭呢？

是否也是聚少离多，是否也是交流寥寥？

我不知道，我也不敢去想。